第15章 奢望
周唱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从卧室出来，何岁看见她忍不住笑了：“你这床起得正是时候，快去洗漱一下吧……头发都乱成鸡窝了，早饭马上好。”
说罢，她低头将最后一个勺子放下，顺手摆正身边歪着的椅子。
周唱晚扭头去了卫生间，何岁不知道，刚才说话间，周唱晚的手机就放在睡衣的口袋里，还开着免提。
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上，周唱晚拧开水龙头，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听到了吗？”
另一个时空的周唱早已经泪流满面，哀戚难抑。父母死后，这是她第一次重新听见妈妈的声音，虽然隔着十年时光，不是那么清晰，但她还是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何岁还未显苍老的音色，这声音她听了整整29个春秋，直到今年才戛然而止。
十年前，她妈妈还只有四十几岁吧，还算是正值壮年，身体状态少见下滑。
别墅外是嗜血残暴的丧尸，周唱早不敢哭得太大声，她拼命压抑着情绪，眼泪却在转眼间濡湿胸前的衣衫，那里匕首造成的伤口尚未痊愈，被泪水滚过，又是一阵难言的刺痛。
“……听到了，我听到了……”
周唱早泣不成声，心绪难平，手机另一端的周唱晚叹了一口气，眼眶跟着微微变红，她轻叹一口气，说：“我们每天的通话时间有29分19秒，那今天，前20分钟就给爸爸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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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岁和周诵觉得自家女儿今天的话格外多，从坐上餐桌起就开始喋喋不休，粥不见喝几口，光顾着找话题跟他俩聊天了。
“爸，你身上这件衣服真不错，什么时候买的？”
正在夹菜的周诵茫然抬头：“啊？这件衣服我穿快两年了，估计……是你上高三的时候买的？”
“妈，啥时候咱家能养个小动物，我好喜欢狗狗，最好要一只白色的，长毛的。”
剥着鸡蛋的何岁白了她一眼：“养什么动物，养你一个还不够吗？再说了，你一年就在家里呆几个月，那狗崽子最后不还得我跟你爸成天溜着，没那闲工夫。想养等你工作了再养，红橙黄绿青蓝紫各来一只，养一窝都行。”
周唱晚：“……”
场面一度很尴尬，但周唱晚的嘴就没停过，不停地叨叨叨，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都是为了让手机那头的周唱早能再好好听一听爸妈的声音，哪怕真的都只是一些废话。
直到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日常的话题了，再说下去，她爸妈都要怀疑她被人附体了。就在此时，周唱晚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诶，爸，妈，你们听说了严顾的事情没？”
从9月29日被爆出嫖娼以来，到目前为止，严顾没有任何回应，甚至包括一向发律师函如发传单的明星工作室也没有任何动静，一潭死水一般。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这几天，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度从来就没有一丁点降下去的趋势，众多网友穷尽所能，要么想为这桩丑闻添砖加瓦，进一步坐实严顾的罪行，甚至有传言说严顾都已经被拘留了；要么就是搜集各路资料，想要揭穿爆料者的谎言和不良居心，证实严顾的清白。
那条最初的爆料微博，评论早已100万+。
不过，热闹归热闹，由于严顾和一些全靠虚假流量和不良粉丝硬撑的明星不太一样，所以有关于他的新闻下面，评论区并没有呈现出流量塌房时那种人人喊打的场景，他的超话里也鲜有脑残粉哭天喊地，声称“我家哥哥就是太火了，是被人陷害了”，或者“他就是嫖娼了又能怎么样？绝不脱粉1。
反而，大家都相对冷静，该分析分析，该提议提议，并且在讨论的同时，一齐等待着这次大瓜的结果水落石出。
不到两天时间，严顾的事情霸占了各大app的首页热榜，在某些娱乐性质的网页上甚至要占据半壁江山。
【严顾事件会是整治娱乐圈的第一枪吗？】
【如何看待影帝严顾被爆嫖娼，这将对他的演艺事业带来那些影响？】
【曾经顺风顺水的他，一路走上人生巅峰，半点绯闻都无，如今却一朝崩塌……】
最后，就连一些视频网站都不闲着，热门上一堆分析讨论，影视博主也来凑热闹，解说严顾演过的经典剧集，剖析他饰演的各种角色。混剪更是层出不穷，比往常多了几十倍，天女散花一样满天飞，随便一刷新首页都能看到一两个。
这场狂欢一时半会儿难以落幕，就等着主人公到底要如何回复，看看结局究竟是全网嘲讽，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还是彻底反转，狠狠扇乌合之众一记耳光。
周唱晚这两天也关注了一下这件事，她此时也想问问爸妈的想法，正好能借此让他们多说一些话，抚慰一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周诵和何岁不关注娱乐圈，但他们都知道这个演员。不久前的暑假，他们还和周唱晚一起去电影院看过他主演的一部犯罪向电影，更早以前，周唱晚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一家三口在家里的电视上一起追过他的一部主旋律正剧，早年间的一些经典影视剧中更是不缺他青涩的身影。这人的确知名度极高，这一点毋庸置疑。
周诵放下筷子，先感慨了一下：“这事儿要是真的……唉，这个演员从此就跌下神坛了，以后再提起他，没人会记得他曾经取得过多么大的成就，只会记得他这一次失足，没办法，人生在世，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何岁接过话茬：“对，别管之前多么风光，演技多么厉害，对于一个公众人物来说，这种错误是绝对不能犯的。”
周唱晚最后做总结：“他应该会被封杀吧。”
何岁多说一句：“前提是那些爆料都是真的，不过，要那些东西全是污蔑的话……那严顾也太惨了，听说已经开始有品牌与他解约了吧，而且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就这个样子，啧。”
周诵点点头：“对于那些人来说，人情哪有名声和金钱重要啊，现在帮他说话，起码要承担一半的风险，要是严顾真的犯法了，那帮他说话的人前途也就毁了……”
这种热点事件，一旦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没个尽头，周唱晚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想话题了，她时不时插上几句话，她爸妈就能说个不停。
一直到周唱晚在谈话间把粥都喝完了，她把手机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一眼通话时长，在她说的20分钟基础上都已经超过了1分钟。
她站起身：“我吃饱了，爸妈，我先回房间了。”
周诵“嗯”了一声，继续讨论，他跟何岁已经从严顾事件延伸到了演员的职业操守问题和社会舆论风向。
把卧室门锁好，周唱晚关掉免提，凑近了手机小声说：“好了，我回到房间了，你可以放心说话了。”
手机另一头的周唱早回过神，她靠着墙，擦了擦仍有些湿润的眼角：“谢谢你。”
能再次听到爸妈的声音，于末世之中的周唱早来说是种莫大的安慰，人是情感动物，不是光靠吃喝就能活下去的，心里总免不了一些寄托和牵挂，那些看上去很虚无的东西往往是一个人活下去的重要动力来源。
周唱晚内心唏嘘不已，她忍不住觉得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很可怜，一些对她来说很日常，甚至日常到十分无聊的东西，对周唱早来说就是奢望。
好想此刻站在周唱早身边，抱一下她，告诉她，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可惜拥抱这件小事，对两人来说都是奢望，甚至可以说是幻想。
等周唱早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周唱晚才再次开口：“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了吧？”
她这句话说得轻巧可爱，惹得周唱早微微向下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丝笑意：“当然了。”
周唱晚眉眼弯弯，心口是被羽毛拂过，酥酥的。
片刻，她定了定心神，没忘记最关键的一件事：“你收到我给你传递过去的食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