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梁都城09
“呦呵, 别吓唬人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另一位更年长的侍卫笑道,拍了拍孙侍卫的肩膀, “不过小孙, 你要是晚上觉得害怕就来一口,成婆子家的烧刀子酒,顶管用的。”
深重的夜色遮掩了孙侍卫面上的赧然,他嘴唇嗫嚅两下, 正待推辞却被侍卫首领抢过话头。
“最近两年是比较太平,但是当年我大伯父当值的时候——”
“呵, 那得快二十年前了吧?”
“你别不信,当时太庙里头凶得很……”
拌了几句嘴后两人默契地住口, 孙侍卫正听得心里痒痒:“两位大哥, 能详细讲讲吗?”
毕竟是火力旺盛的年轻人, 周边还有一队同伴陪着,再害怕也有限,其余资历尚浅的侍卫多少抱有同样的念头, 大晚上的, 还有比几则清凉小故事更能提神醒脑的吗?
侍卫首领胡撸了把小孙的脑袋, 语气不算严厉地训斥道:“让上峰看到像什么样子——等下值再说吧。”
一墙之隔的位置, 于元沅贴墙根站立,透过窗户纸边缘捅出来的窟窿眼,目送这队侍卫越过太庙中殿的侧墙, 向后殿行进。
“总算走了。”她抹了抹额头渗出的冷汗。
大梁太庙不是守备松散的刑部天牢,任她随意进出。毗邻的大梁皇宫为一股不知名力量守护,且建造时不知出于什么理念,墙壁围了一层又一层, 好好的宫城弄得跟个迷宫似的错综复杂。
依靠加强版,于元沅至多穿越至宫城外围的殿宇,再往核心区域闯一是有可能永远迷失在墙壁中,二是容易被人发现。
皇宫东南方向的太庙同样处于那股力量的覆盖下,但作为皇宫外侧的附属建筑,这里的守护力量相对弱一些,守卫漏洞更多依靠人力弥补。
太庙的建筑结构相对简单——换句话说,就是墙没砌那么多层。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于元沅顺利地摸进太庙,只是在穿越中殿的外墙时不小心露了行迹,被一名眼尖的侍卫瞧见。
好在对方以为是自己眼花,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这班侍卫刚过去,下一班侍卫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殿中幽幽暗暗,于元沅一边从空间里摸出一颗通体墨绿,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珠,一边思索偷听到的那几位侍卫的交谈。
二十年前闹得凶,但当时于家人依旧活蹦乱跳,鸣鸿刀应该也在太庙里搁着,有镇压国运之效的宝物会是太庙闹鬼的根由吗?难道说闹鬼一事从头到尾是有心人鼓捣出来的,为了掩护偷盗鸣鸿刀的动作……
莹莹珠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半张脸隐于黑暗,于元沅满意地点点头,白天从当铺抢出来的夜明珠照明效果不错,不枉费她顶着掌柜惊恐的视线挑选了半天。
高举夜明珠,她快速浏览一遍殿内的景象。
中殿作为太庙之中最重要的一组建筑,内里十分空旷,大梁建国近两百年,三面墙壁挂满历代皇帝的画像,开国之君梁太祖的画像自然挂在最中间,其下是一排又一排的木头灵位。
于元沅的视线忽地凝固住。
她疾步走向供奉灵位的木桌,与诸多供品摆在一起的,赫然是一个刀状物品。
是鸣鸿刀吗?
上手后于元沅就感觉不对,分量着实太轻,又掂量了两下,终于确定只有刀鞘在。
纤长的手指划过乌金色刀鞘的外层,靠近刀柄的位置是篆体雕刻的“鸣鸿”两字,再用夜明珠仔细照照,刀鞘上面刻满象征杀戮与征战的图案,不算繁复,刀法简练而传神。
“呀。”
于元沅低呼一声,脚底倒退半步。她仔细查看一处败者匍匐求饶胜者挥刀砍下的图像时,忽然感觉那一刀跃出刀鞘的禁锢,对着她头顶砍来。
刀锋凌然,似幻非幻,隔着百余年的悠长岁月,浓重的杀戈之气仍旧震得人心神剧颤,这与于元沅了解到的对鸣鸿刀的记载完全一致。
她摸了摸下巴,眼睛里流露出沉思的神情。
如果说刀鞘是赝品,制作工艺未免过于精湛,如果这是正品,当年偷刀的人为什么只拿走刀没拿刀鞘?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手底突地一沉,于元沅愣在当场,就在她推敲这刀鞘是真是假的关口,刀鞘中莫名出现一把刀。
她下意识地抽出长刀,刀光一瞬间照亮殿内,刀刃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微微震动,一看就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于元沅的呼吸因兴奋而变得粗重。
鸣鸿刀就这样被找到了,莫非当年失踪的真相是它不甘心受大梁皇族驱使,这么多年来一直等着铸造者的后裔执掌它……
不对!
反复端详手中半臂来长的刀刃,于元沅视线聚拢又游离,似是在回忆什么。
记忆中,有人缓缓解开包裹的蓝布,露出内里白虹般耀眼的刀身,抽刀的动作从容而优雅,不疾不徐,右手拇指食指合拢,轻击刀身。
当——
记忆中的刀鸣与现实中的刀鸣重合,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扩散,好在于元沅有意控制力道,又及时放开领域阻止声音外泄,殿外巡逻的一队队侍卫并未发觉有人潜入太庙这处皇家重地。
于元沅双手捧着长刀,脸色似哭似笑。
没错,这正是于屠融入结发妻子血肉铸就的随身兵器。
于屠无疑是所有副本中她记忆最深刻,同时也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一位雇主。于元沅对屠夫职业的初始印象几乎全部来自于他,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在战斗中会习惯性地模仿对方展示过的动作。
唉,鸣鸿刀的线索又断了,她很是沮丧,
出场方式确实出乎意料了些,但太庙中出现于屠的佩刀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当年皇帝不就是打着用于家新铸的刀代替失踪的鸣鸿刀的主意,才两度逼迫于屠对家人下手的吗?
“痴儿啊痴儿。”身后本该空无一人的位置倏地传来一声叹息,
嗓音听着有点耳熟,于元沅猛地回过头,一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美男子静静注视着她。
夜明珠当啷坠地,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然而于元沅此刻完全顾不上殿外的侍卫能否听到动静。
收过尸的对象乍然出现在面前,这刺激可不小,若非今晚连续几次惊吓打底,于元沅多少有了心理准备,她能把套着鸣鸿刀刀鞘的佩刀对着男人的脸丢过去。
你说,现任雇主都不知道死哪去了,你个前任雇主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不过严格意义上,于屠的状态也不算好,于元沅的目光流连在对方悬空的双脚以及半透明的躯体上,右手搭上左手手腕,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取出“无名氏的杀猪刀”。
“孩子,”于屠微笑着说,张开双臂,摆出一个标准的欢迎姿势,“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语气亲切,一如往昔。
于元沅恍惚片刻,身体不由自主地走近,到离于屠仅有三步远的位置才停住。心中是少有的酸涩,搞不清楚对方的状态,但她无法再坦然装成对方的女儿。
等等,她这反应不太对啊?
难得见到一位与劳动者乐园有关联的人物,急于弄清现状的于元沅直接了当地开口道:“先生,劳动者乐园——”
“嘘。“于屠竖起一根半透明的食指在唇边。
佩刀自动出鞘,投入垂在身侧的左手,然后被他在供奉灵位的桌角轻轻磕了一下。
下一秒,无形之风肆虐中殿,将周围帝王的画面撕扯成无数纸条。
于元沅发觉自己突然动不了了,惊愕地睁大眼睛。
领域限制?
第一次强制任务时,她对于屠的实力没个概念,后来再回想时感觉他的实力介于通过第二次和第三次强制任务的职业者之间,总之没到拥有专属领域的程度。
然而眼下对方一招便将通过四次强制任务的她给制住了,于元沅既崩溃又困惑,这份实力——是他之前留了手,还是变成鬼后战斗力会暴涨?
中殿之外,有耳目灵敏的侍卫停下脚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风声吧,今晚的风确实有点大。”
摆满灵位的檀木供桌前方,于元沅屏住呼吸,等待于屠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于屠只说不动。
“孩子,朝廷气数已尽,就差最后一把火,所以不必特意为我和其他人报仇……大梁能持续至今的秘密就藏在皇宫的承天阁内……”醇厚的男低音回荡在殿宇之中,许久才停住。
恢复了行动能力的于元沅想了想,递出那把不属于自己的佩刀,想要归还对方。
于屠摆摆手,难掩怅然道:“它已经不属于我了,尽管拿去用吧。“
如来时那般突然,于屠的身影骤然消散在空气中。
“今晚的信息量可够大的,这人简直像是专门来为我送情报……”发动穿墙术,于元沅眨眼间来到中殿之外,眼看躲着侍卫摸黑走段路,最后穿过一道外墙便能平安结束本次夜访太庙之旅,但当在殿内供桌上跟大梁皇帝们的牌位一起享受了百余年香火,几乎成为宫殿一部分的鸣鸿刀刀鞘彻底离开中殿范围,黄色琉璃瓦的屋顶突然金光大作,再之后前殿后殿的屋顶接连亮起。
宽阔的内庭广场明亮有如白昼,于元沅无所遁行。
她目瞪口呆,这场面真没见过,屋顶铺的是琉璃瓦还是充了电的led灯泡啊?!
道道金光在空中交错纵横,织就一张细密的金色巨网,远远看去漂亮极了。身处其中的众人却不这么想,今夜当值的侍卫们见太庙所有殿宇的屋顶亮起示警的法阵,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吼道:“抓刺客!”
“来人啊,刺客在太庙里!”
一批人堵住太庙前后两个门,一批人将来不及逃跑的于元沅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