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战斧号（完）
谁也不敢拿他说的话当玩笑看。
于元沅第一时间往后连跳三步, 才从分类柜底下爬出来的叶丘默默缩回去。
云泽同样想躲，奈何三人之中，她离杰克最近。杰克揪住她裙子的泡泡袖, 愣是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赔我的饵料！”
当——
“无名氏的杀猪刀”奏响欢歌，杰克的身形僵了一瞬。
云泽借此机会挣脱, 破空声随即响起。她将双截棍的链条缠于手腕, 舞动的链条带动两截金属棍子飞向不同的方向，一截正中杰克的左腿膝盖，一截砸中他的右脚脚面。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其中一截棍子收回来时擦到了一直袖手旁观的艾伯特。
收回双截棍，云泽的脸色白了白。
杰克脚底没站稳，向后倒去。
“蠢货, 你干什么！”不知是杰克身体实在太重，还是艾伯特没站稳。艾伯特一个一米九高的壮汉, 愣是被杰克撞得直直往后倒。恰好船颠了下，他差点就头朝下坠入噩梦海。
最后关头, 身子已然飞出去大半的艾伯特双腿勾住栏杆的空隙，一个鲤鱼打挺, 跃上甲板。
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艾伯特气还没喘匀称就抡起拳头给杰克鼻子来了一下：“我总有天会被你害死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杰克叫屈道，他把手探到鼻子下面, 摸到一手的血，也被勾起火气，回敬了艾伯特一拳头。
战争就此打响。
嘭嘭嘭, 二人开始互殴，拳拳到肉，光听声音就觉得疼。装饵料的水桶再度被踹翻, 守候多时的海鸥俯冲而下，叼走了剩余的饵料。
事情发展有些不对劲啊。于元沅这次没插手，她和分类柜下方的叶丘对视一眼，谨慎地避开混乱的中心。
云泽的脸色恢复平静，她理了理头发，拉起粉红色的裙摆，奔向通往船长室的铁制楼梯。
铁制楼梯踩上去很容易发出声音，“咣咣”的脚步声压不过去云泽的尖叫。
“船长不好了，领班和工程师打起来了，您快出来看看啊！”
向雇主打他手下人的小报告？于元沅被云泽的操作震住了
：“……够可以的啊，挑拨离间小能手。”通过一次强制任务的职业者果然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招数。
叶丘总算能从分类柜底下钻出来了：“你刚才的举动，有点行险了。”
“放心，我就敲了下刀，又没打人，他们不至于迁怒我。云泽要是出了事，咱俩的工作量都得增加。”于元沅懒洋洋地回应道，能帮的她已经帮了，战斧号就这么大点地方，雇主如果要认真发作，云泽躲都没地方躲。
她伸了个懒腰，转向甲板上掉落的海鸥们。刀身晃动几下，点点血花绽开，海鸥们头身分家。
于元沅试着将一只死去的海鸥收入随身空间，没成功。她思索片刻，单独将翅膀上尖锐的灰黑色羽毛割下来，这次再试就成功了。
“材料名称：噩梦之羽
材料描述：噩梦海域出品，锋利有如钢铁。集齐一定数量可打造为装备；注：噩梦注定与美梦相背。”
居然是能打造成装备的材料，没见过啊，乐园中的个人休息室没听说能造装备的，莫非得等到第二次强制任务后才会开启相关功能？
于元沅给海鸥分尸的手停顿了下，不过蚊子腿也是肉，以这些羽毛的锋利程度，不制成装备平日也能当把匕首使。
每只海鸥仅有一根颜色深得近乎纯黑的长羽能收入空间，甲板上共有十四只掉落的海鸥，于元沅勉强攒了一巴掌的羽毛。
她爽快地拨了一半给叶丘。
叶丘不肯收：“这是你应得的，我并没有出力。”
“拿着吧，这次的副本忒考验体力了，你比较吃亏，之前不是还赔出去一个戒指？”
叶丘沉默了一秒，五官骤然扭曲：“药，给我药！”
“喂，小心划到！”眼看对方向自己冲过来，于元沅害怕羽毛把他扎个透心凉，顺手将羽毛们收回随身空间，“冷静点，你不久前刚吃过一片，不能再吃了……”
凭叶丘这个拿晕船药当糖豆啃的吃药速度，她担心他撑不到副本最后。
叶丘一手撑在桅杆上，一手捂住脸，虚弱地开口道：“我，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不行，我必须离你远一点，在你身边总想管你
要晕船药……”
撂下这句话，他调头走向船首舱，拉开门将自己关在里面，只留给于元沅一个坚毅的背影。
“不对，之前没见他这么有自制力啊……”在于元沅回过味来冲过去拍门前，云泽和比尔船长相继步出船长室。
棕发壮汉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胡须头发胡乱炸开，盖住他大半张脸，脚底步子一步迈得比一步大。云泽从落后他一两步，到落后他五六步，到不得不小跑起来。
跑动中，她时不时胆战心惊地往比尔腰间瞟上一眼——那里别着一把斧头。
甲板上互殴的两位在比尔迈出船长室时便收了手。
到了近前，比尔看了两眼鼻血糊了满脸的杰克，又瞧了瞧眼睛周围两圈乌青的艾伯特：“我的老伙计们，听说——”
他顿了顿，似是在等待什么。
“船长，对不起。”艾伯特和杰克羞愧地低下头。
“——听说你们打了一架，不小心弄翻了饵料。”比尔说话的口吻随意极了，不像是在训斥手下，而是在与别人说家常。
杰克与艾伯特面面相觑，随后默契地转身，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云泽。
“明明是她先弄翻的！”
云泽辩解道：“船长您听我解释，之前明明还剩一半，海鸥趁着杰克先生和艾伯特先生打架的时候把剩下的全叼走了。”
“这可就难办了，没有饵料怎么捕螃蟹呢……”比尔苦恼地揪住胡须，“算了，你把手给我吧。”
右眼皮疯狂跳动，云泽转身就要逃。
“跑什么啊。”比尔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云泽抡起双截棍砸向身后，却见比尔膝盖一弯，腿顶了她后腰一下。
“啪嗒”一声，云泽脸朝下栽倒在甲板上。下一秒，比尔坐上她的后背，压得云泽动也没法动，
“这么危险的东西，小女孩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比尔乐呵呵地说，干脆地缴了云泽的械。
云泽吐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于元沅的手摁在刀柄上，又慢慢放下。叶丘推开船首舱的门走出来，一脸的凝重。他们俩都觉得云泽此次凶多吉少。
比尔拉起云泽的左手，用斧头
在她的掌心划了道口子。
鲜血涌出，他拿食指沾了沾，放入口中：“味道还凑合，水桶呢？”
“在这，我尊敬的船长。”杰克提着空荡荡的饵料桶走过来。
比尔拿斧头划开云泽左臂的大血管后就不管了，杰克负责捧着云泽的左臂放血，血流的速度若是慢下来，他就拿粗壮的拇指在创口处捅两下，阻止伤口自行止血。
直至水桶装得满满当当，比尔方离开人体坐垫。
所有血色一并从云泽脸部褪去，她按住左臂的伤口，脚步踉跄着后退。
没出人命就好，于元沅松了口气，跑进船首舱翻出一件棉质的海员长袖衬衫，撕成长条后递给她：“包扎一下吧。”
云泽无声地接过，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双臂抱于胸前，叶丘死死盯住水桶中血红色的液体。据他目测，云泽此次至少流了800ml的血，不，应该不止。
即便职业模板加强过云泽的体质，这样的失血量也超出安全范围了。
另一边，比尔和杰克忙着讨论这桶血的使用方法。
“再混点剩下的鱼人血，浇到鳕鱼上，应该能骗过螃蟹。”
“对，就这么办。”
艾伯特加入讨论：“船长，二号水槽还有一半没有装满，至少得放两轮笼子，一共240个，这些血用来浇鳕鱼也就够60只笼子的，不如——”
三个人转向于元沅他们。
“手心的伤怎么这么多，”比尔尝过于元沅的血，失望地摇摇头，“她的血差点意思。”
轮到叶丘时，他乐开了花：“不粗不错，两个轮流来，她不行了就换你，还不耽误干活。”
曾经在云泽身上上演的一幕，又在叶丘身上重现。其实叶丘失去的血液比云泽要少，然而云泽尚有力气扶着东西站着，叶丘却直接瘫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神涣散，似乎随时有可能失去知觉。
他无力地闭上双眼，自嘲一笑，船医给的药果然不能多吃啊，可惜许多事情想得到却做不到……
240个笼子，两人各放两次血才够120个笼子的饵料，其间还要从事重体力劳动。于元沅再没有医
学常识也明白，叶丘绝对撑不过第二次放血，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在邀请卡上填写叶丘的编号！
于元沅咬了咬牙，主动请缨道：“船长，我的血真的不能用吗？可不可以用我的血跟他们的血混合。”
艾伯特发出一声嗤笑：“呵，你闻不出来，螃蟹们却一定能感受出来，谁叫你不肯吃杰克给的东西呢，现在晚了。”
于元沅把嘴唇都咬出血来了，口中满是铁锈味：“那我现在喝——”
“速成是不行的。”比尔拍了拍她的后背，“孩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干好你那一摊事情就行了，准备饵料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人做吧。”
“船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杰克突然激动地说，“这位见习船员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怎么才能治好她的病，这让我想起一件事——”
“或许我们能捕到其他更珍贵的猎物！”
…………
超级月亮来临了。
一轮幽蓝色的圆盘悬挂于天际，投下的光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夜，风急浪高，天黑如墨。
战斧号成为这片海域中唯一一抹亮色，可是与黑漆漆的海水相比，这艘渔船是如此的渺小，如同疾风中燃起的烛火，随时有可能熄灭。
吃完杰克为她特制的能提供水下呼吸能力的餐点，于元沅擦擦嘴角，往餐厅外面走。
有人拉住她的衣袖。
叶丘的脸色苍白如雪，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不要去，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啧啧，在任务里待了好些日子，这位总算找回来点霸道总裁的派头，不容易啊。于元沅腹诽着，一根根掰下他的手指：“别太有心理压力，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s档的评价去的，而且船长承诺过我，成功后就给我火焰蟹和梦魇蟹做的菜肴各一份。”
除了上一次，她没再问过其他人的任务进度，但自从她答应船长的要求后，进度就走到了79，相信等她活着回来，任务进度条能直接跳到100。
——前提是她能活着回来。
“不过是些积分和道具，为了这些东西就——”
“难道你不是为了这
些东西参加日常任务的吗？”路过他们的云泽插话道，“嘶，这玩意真长进肉里了。”
她揉了揉右眼眶，嘟囔道：“小姐姐，我欠你一次，你一定要回来啊，否则我担心你队友会找个机会把我推下海。”
“好啊。”于元沅懒洋洋地答道。
叶丘默了默，勉强笑道：“是我失言了，祝顺利。”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惜没有机会了，通往甲板的门前，艾伯特拦下了他和云泽：“这个笼子不用你们放，我们来。”
甲板之上，一个昨日重新拆解组装的巨型笼子摆在船舷边沿。
于元沅长呼一口气，弯腰钻进笼子里。
她刚一进去，艾伯特便给笼子上了锁，似乎担心她临时反悔。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在餐厅的时候，于元沅还能跟叶丘发发豪言壮语，说自己没那么脆弱。现在呢？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她逃跑。
让一个恐水症患者沉入深海当鱼饵，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太可怕了！
海浪敲击船体，声声入耳，她哪里都不敢看，只能盯住自己的鞋面。
杰克哗啦啦地拍打着笼子：“直面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用你的意志力战胜它！”
比尔船长也来为她送行：“勇气是你最可靠的武器。”
于元沅无力地扯扯嘴角，谢谢，但她现在真不需要心灵鸡汤。
艾伯特开始操作起重机，于元沅所在的笼子缓缓上升，海浪舔舐着笼底，冲刷过她的小腿。
于元沅再忍耐不住了，她扑到笼子边缘大喊：“船长，我，我他妈要捕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比尔朝她挥了挥手。
笼子升至高点，平移至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向下坠落。
“啊啊啊咕嘟嘟咕嘟嘟——”
于元沅第二次全身浸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黑暗，一丝光照透不进去的黑暗，
灌了几口海水，吐出一长串气泡，她挣扎着摸向头部的肌肤，脖颈往上的部分长出了一层薄膜，海水穿过后便化为可供人类呼吸的气体。
呼吸的事情解决了，其他问题接踵
而至。于元沅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害怕海水。
海面不平静，海面之下同样不平静，她那点可怜的力道无法与自然的伟力相提并论。海洋中涌动的暗流迫使于元沅不断撞上笼子的铁条。
身上受的伤还好说，于元沅更担心头部覆盖的呼吸薄膜会在撞击中撕裂，只好用双手捂住脸部，连拔刀的手都腾不出来。
撞了若干下后，于元沅终于想起来她可以将四肢从铁条缝隙中穿出去，像一只树袋熊般抱住笼子——这样就不会在笼子里撞来撞去了。
有冰冷的肢体触上她的手脚，吓得她赶忙收回伸出去的手脚。
什么东西？
世界回归天旋地转，于元沅被迫再度与眩晕感搏斗。
海水终于平静下来，但于元沅的身体逐渐沉重，肺部能获得的氧气愈发稀少，她以为是头上的呼吸膜破了，自己就要溺水而死。
对死亡的恐惧浸染全身。于元沅本能地抽出“无名氏的杀猪刀”。
鲜血顺着六棱形的刀柄逆流而上，无光的深海闪过一抹鲜红。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一秒。她终于想起一件之前忽略了的事情，杰克烹饪的海鲜菜品据说能帮助食用者在水下呼吸和维持体温，却没说能否解决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水压。
我不会没被水吓死，却被水压死了吧？这是于元沅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恐慌的味道蔓延，有更多的黑影从海底逆流而上。
…………
米色的窗帘拉到一半，明媚的阳光洒入卧室。
于元沅低下头，脏兮兮的工装裤，笨重的雨靴，双手布满伤痕，左手掌心的一道尤为严重——这是哪里，她不应该在船上捞螃蟹吗？
“你，你究竟是谁？”
一米之外的双人床上，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孩坐在床沿，声音颤抖地发问道。
于元沅的视线扫过对方的全身，从脚底看到头，掠过一双妩媚的桃花眼，落在对方右眼底下那颗熟悉的泪痣上。
回去我就找医生用激光点了它，于元沅冷漠地想，手一抖，“无名氏的杀猪刀”现于掌中。
不要恐惧，不要惊慌，幻象而已，打破就好。
当——当——当——
刀鸣连绵不绝，眼前女孩的目光却逐渐从“妈呀好可怕”往“这人不是个傻子吧”的方向转变。
收到对方目光里的讯号，于元沅皱了皱眉，再次低下头——她一直敲着的居然是铅笔刀造型的“无名氏的杀猪刀”！
见鬼了。
再抬眼时，女孩已经动作敏捷地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跑向门边。
不用言语交流，于元沅就清楚对方的目的地是厨房——那里有许多比她的铅笔刀更有威慑力的家伙在。
不过是幻象，于元沅在心底嘲讽了一句，力量足够大的时候，再小的武器都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左腿一蹬，她弹射了出去，铅笔刀划过对方的脖颈。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
与于元沅相貌酷似之人拼死挣扎着，拿台灯猛击她的后脑，抠她的眼睛，咬她的脸……
于元沅眼睛都不眨一下，不顾身上的伤痛，铅笔刀坚定地戳下去。
啜饮的鲜血多了，铅笔刀见风就长，最终恢复新月弯刀的形状。
刀尖一挑，头颅飞出。
于元沅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躯干……四肢……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跪在一摊零碎的血肉中了。曾经熟悉的房间变了一番模样，天花板、衣柜、写字台……到处是可疑的痕迹。
窗帘在这时全部拉开，阳光洒遍房间，血迹和残骸如暖阳下的残雪般慢慢消融。
下一秒，于元沅浮出水面。
“咳咳，见鬼，这是什么？”
一个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腿的怪物倒在笼子一角，腹部插着她的那把杀猪刀。
“捉到了，捉到了！”于元沅的耳边一片嘈杂。视线的右上角，标注任务进度的数字已经走到100。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一点不重要的尾巴，放在结算章里面吧
感谢在2020-01-27 23:50:50~2020-01-28 23:4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图图的麦
兜、无声剧本 10瓶；青山居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