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战斧号16
海浪从右侧击中战斧号, 如一面巨墙般压下，撞得甲板上面摆放的物品东倒西歪，随即化为浪花, 向四方喷溅。
一击之下，战斧号足足向左倾斜了30度。船首舱内躲避的几人被迫抓住任何能固定住身体的东西。
浪涛散去, 战斧号回归原位, 紧接着又是一道大浪。叶丘的脸色旋即变得铁青，他揪住工作服的领口，急促地呼吸起来，顾不上听船长在喇叭里叨唠什么。
于元沅并不比他好多少。船首舱是用来放多余的工作服、救生圈等杂物的地方，环境十分简陋，并不适合人休息。连接门与墙面的合页少了一个, 门板四面透风，由于时间过于紧张, 连这最后一层屏障他们都没来得及利用上。
剩余的三面墙足以泄去大浪的冲击力，不能阻止海水涌入舱中。
“呸。”于元沅默默吐出一口海水, 恐水症带来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压得她腿脚酸软。
云泽捂住粉红蓬蓬裙的胸口处, 瞟了眼“不肯吃药”二人组，怏怏不乐地说：“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自虐成这样。”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 叶丘再忍耐不住了。
“麻烦给我一片——不，半片药，谢谢。”
“你确定, 要不你再忍忍……”
“药，我需要药！”叶丘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晕，似乎于元沅再不给, 他就要动手抢。
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于元沅掰了半片晕船药递给他。在战斧号上待的时间越久，叶丘对晕船药就越渴望，有一次没忍住管于元沅要了一片药，这个口子一开，后来就再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半片药，叶丘愣是吃出了风卷残云的效果。
“不行，剩下的呢，给我，听到没有，快给我！”
死活劝不住，于元沅轻叹一声，默默递过去剩余的药片。
“抱歉，我这次还是没控制住，”药片下肚，叶丘便恢复正常。他捏了几下眉心，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剩下的晕船药还是麻烦你替我收着。”
于元沅拍了拍叶丘的肩膀，没说她手里不剩几片晕船药了。
若非船上环境太危险，她
都考虑过直接打昏叶丘，省得他像是个瘾君子似的，隔上一两个小时就伸着手，“药药”个不停。
“别磨蹭了，大浪过去了，快回到你们的岗位。”艾伯特第一个走出船首舱。
“唉，我说艾伯特，我们不能多休息会吗？”杰克揉着后腰，唉声叹气地跟上他。
甲板上能干活的人手不够用，除了上午下午各去引擎室检查一遍情况，他被迫与见习船员们一起工作。受此影响，战斧号餐厅提供的食物质量直线下滑。许多时候，他们只能靠面包和清水充饥。
于元沅与叶丘落在末尾。
“你听到了吗？”她突然指着桅杆上的喇叭，“船长为什么一直在说超级月亮什么的，等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说法……”
叶丘的脸色变得比嗑药前还要难看：“超级月亮指的是近日点附近的满月，会引发最强力的潮汐，届时浪会比现在还要大。”
于元沅的眼前阵阵发黑，声音瞬间弱下去：“妈呀，我以为这就是最强力的潮汐了……”
嘴角小幅度地上挑，叶丘勉强朝她笑了笑：“超级月亮明晚才会出现，我们还有一天缓冲时间。”
“对了，你真的不用——”他的神情略显恍惚。
“不，不用，谢谢，等我问你的时候再给吧。”于元沅慌忙摆手道。
超级月亮引发的潮汐尚未降临，战斧号上的日子就足够难过了。大浪袭来前，船长会用喇叭招呼他们躲避，防止干活的人被浪拍下船。
他们就这么干干停停，奔波于船首舱与甲板之间，很快所有人的腿脚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衣服里是水，裤子里是水，靴子里还是水。于元沅嗓子都喊哑了，五脏六腑搅和成一团，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是舒服的。
人的说话声或远或近，如同梦中的低语。
“收笼子……放笼子……螃蟹……乌贼……”
“超级月亮……潮汐……”
大腿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于元沅从怔忡中醒来，发觉她站在空荡荡的分类柜旁边，手握“无名氏的杀猪刀”。
新月形的长刀斜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鲜血蜿蜒流动，顷刻间与繁复的火焰花纹融合在一起。
血色更胜，杀意更浓。
收回伸向她的手，叶丘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别勉强，撑不住的话就喝一瓶镇定剂。”他修长的手指间，一管玻璃小瓶若隐若现，梦幻般的浅蓝映入于元沅的眼帘。
于元沅赶紧闭上眼睛，倒转刀尖，在大腿处的伤口浅浅地戳了下。
“嘶。”她疼得五官皱成一团，杀猪刀带来的疼痛是一方面，富含盐分的海水透过工装裤的破洞与伤口接触带来的疼痛是另一方面。
于元沅等于说先在腿上弄出一道伤口，再往上面撒盐。
“你这是何苦。”叶丘的目光停留在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说话口吻七分责怪三分敬佩。
“小姐姐够狠的啊，值得吗？”云泽提着放饵料的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她戴眼镜的时间长了，半透明的镜片无需任何支撑物就能固定在右眼眼眶中，远远一看，像是镶在她脸上。
“还好吧。”于元沅含糊地说，她觉得坚持还是很值得的。叶丘和云泽两个，一个行为酷似瘾君子，吃不到药就化身咆哮帝，一个如同长了只昆虫的复眼，衬得隔一阵子就要昏厥几秒的她正常了许多。
更何况还有别的好处。
“笼子到了！”
云泽丢出铁钩，将浮球勾上甲板，机械滑轮飞速转动，笼子浮出水面。
滑轮边的杰克回过头：“喂，该你们两个了。”
分类柜边，于元沅和叶丘严阵以待。
火焰蟹的份额已经捕完了，他们如今捕捞的是另一个古怪的品种——梦魇蟹。
十来个半螃蟹半乌贼的怪异生物掉落在白色的台子上，说是半螃蟹半乌贼，是因为它们躯干部分长有乌黑的蟹壳，两边却没有相应的螯足，蟹壳腹部以下长有一团灰黑的触手。
不要看蟹壳上的花纹，什么也不要想。于元沅死死盯住卡尺上的刻度，不敢看其他地方，摸索着将大小合规的螃蟹丢入水槽。
蟹壳摸上去甚至有点柔软，隔着一层手套，她都能感受到那股黏滑的触感。
一只，两只……六只，于元沅的心渐
渐提了起来。
“它要吐墨了，快闪！”叶丘叫道。
秉承噩梦海生物动不动自爆的特性，一只梦魇蟹的蟹壳忽地褪去墨色，转为苍白，数十只触手向不同方向炸开，一团团墨汁喷溅而出。
一滴墨汁落在于元沅的鼻尖，滑向嫣红的嘴唇。
天色瞬地昏暗下去，狂风咆哮，海水奔腾。
战斧号上只余于元沅一人。
她环顾四周，只见左边是一道二十米高的巨浪，右边是另一道二十米高的巨浪，两浪合击之下足以将战斧号拍成一张纸。
于元沅垂下头。
当——
刀鸣响起，幻象撕裂。
于元沅眼前如掀开一层暗色的幕布，船舷之外，噩梦海依旧波涛汹涌，但远未到掀起海啸的程度。
在她对面，叶丘躲在分类柜下面，拿抹布蒙着头。云泽满场飞奔，涕泪横流，也不知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才吓成这副模样。
于元沅揉了揉额角，将吐干净墨汁的螃蟹扫入水槽，等待两人恢复正常。根据之前的经验，再过一两分钟，两人就该安静下来了，没看艾伯特和杰克都袖手站着吗？
哐当。
奔跑的云泽一头冲入船首舱，撞翻了门边装有饵料的铁桶。
血红的肉条倾倒而出，似是收到什么指令，一直在战斧号上空盘旋的群鸟蜂拥而至，杀向船首舱附近。
“哎呦！”混乱中，云泽挨了海鸥一爪子，顿时清醒过来，掏出双截棍抡出一片虚影。
至于地上散落的饵料，她就顾不上管了。
不畏惧狂风大浪，追逐战斧号到现在的海鸥们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体型足足比于元沅在出海前见过的它们的同类大一倍，更接近于信天翁。羽翼展开近一米，边缘的深色羽毛锋利如尖刃，划过皮肤就是一道血口。
遮天蔽日的羽翼之下，于元沅高举“无名氏的杀猪刀”，刀声长鸣，威慑力十足，海鸥纷纷调转方向，绕着她飞。
然而于元沅怕误伤到其他人，不敢发动群体攻击，只能一只一只地震晕海鸥。过来帮忙的艾伯特和杰克能伤到的海鸥数量亦有限，挡不住四面八方袭来的鸟
喙利爪。
“欧呀，欧呀——”海鸥们很是机灵，叼起来一条肉就走，绝不恋战。等群鸟散去后，地上的饵料就不剩多少了。
云泽苍白着一张脸，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瞧你们干的好事。”艾伯特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愣是在脆弱的门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杰克蹲下身子，打量地面的残骸：“呵，鱼人的肉就这么一点了，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不如拿你们当鱼饵吧！”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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