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战斧号05
冰山？”见叶丘走路东倒西歪的, 如同喝高了的醉汉，于元沅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住他的一只胳膊绕过脖子, 搭上自己的肩膀，半搀半拖地扶着他往舱房走。
叶丘的解释断断续续的：“冰山出现, 说明外面海水的温度已经低到一定程度, 恐怕是在零摄氏度左右……落入冰水中五到十分钟，人体会出现低温症的症状……为了让各个器官维持运作，身体会阻止血液流入四肢的肌肉，落水者完全没有力气挣扎……”
听着叶丘描述的情况，恐水症患者于元沅尽情发挥想象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觉得我在海里撑不到五分钟, 在冻死前就先吓死了。总而言之，绝对不能掉到海里头。”
叶丘微微颔首：“有救生衣的话情况就还好, 我看船上配备了救生圈，救生艇应该也有。只要能在五分钟内救起落水者, 之后做足保温措施，情况就不至于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所以不要放弃，尽可能撑住以等待救援——谢谢，我能自己走了。”
于元沅痛快地放开手。
“所处环境恶劣, 对职业者本身加以限制……阻止我们发挥全部的实力，”叶丘一一细数他们遇到的问题，态度严肃地说, “你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吗？”
于元沅认真回想了一下，还真没有。
过去的任务各有各的恶心之处，但参与的职业者在任务起始全是活蹦乱跳的, 哪像这一次，雇主还没来得及刁难呢，她就先没了半条命。
她想了想，道：“任务如此设置一定是有缘故的，有弊端应该也有好处。”
“哦，什么好处？”叶丘放慢脚步。
“我们就在外面说吧，不要吵到他们，”于元沅凑到叶丘耳边低语，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一股热气，弄得叶丘耳朵后面一小块皮肤麻麻酥酥的。
为了节省电力，过道仅开着几盏应急灯。叶丘侧过身子，凝视冷白灯光中于元沅优美的身形轮廓。
他后退一步，拉开与于元沅的距离。
于元沅浑然不觉，继续向他阐述自己的想法：“我经历的四次任务中，两次日常任务的难度基本
一致。这次任务既然在环境和我们的身体状况上面挖了两个大坑，其他地方的难度就会相应减一点。比如说，我猜这次任务的雇主不会太难搞。”
“对抗恶劣的环境和身体上的疾病足以占据我们绝大部分的精力，雇主再难搞的话，就没法玩了。今天我问船长的问题，他很有可能回答的是实话。”
“我们的工作就是放笼子，收笼子这么简单。合同那一关已经挺过去了，只要我们能坚持到捕鱼季结束，怎么也能拿个b等的评价。”
“你说的有道理。”叶丘道，“目前情况最糟糕的是石磊和邓老爷子他们两位。”
他们走出了上一个应急灯的覆盖范围，步入两盏灯照明范围之外的黑暗。仗着叶丘看不见，于元沅苦笑着摇了摇头，唉，这回是她把叶丘给坑了。
以她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即使有恐水症拖后腿，于元沅一样有把握撑到任务最后，但能否在关键时刻拉叶丘一把就不好说了。
叶丘本身走的是五感增强的路子，晕船的毛病发作起来症状更要厉害几分，最不适合的就是这种拼体力的任务。如今尚未进入噩梦核心地带，他身体就虚得不行，吃什么吐什么，怎么可能走到任务末尾？
再这样下去的话，于元沅怀疑他最后会活活饿死。
…………
第二天，于元沅就惨遭打脸——她是怎么有信心自己能撑到任务最后的？。
舱房中时钟的指针稳稳指向数字十二，一天中太阳光最充足的时间段。噩梦海的天空却为大团大团灰白色的阴云所覆盖。天空很低，几乎要压到海面上。
“哈哈，这才是噩梦海，敬爱的女士，我回来了！”掌舵室内，比尔船长放声大笑，他大幅度地操作着船舵，驾驶战斧号正面撞上海浪。
放眼望去，碧蓝的海面像是沸腾了般，疾风卷起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拍上甲板，让所有的人类淋成落汤鸡，多余的海水透过栏杆的空隙倾入海中。
这意味着眼下战斧号的甲板与干燥绝对沾不上一点边。一浪拍过去，甲板上的船员们全身湿透，海水没过脚腕，带来刻骨的寒冷。
“啊啊
啊啊啊——救命啊，放我回陆地——啊啊啊啊啊啊！”
呼啸的狂风声中，于元沅叫得像是一百只尖叫鸡。她拼命跺着脚下笨重的雨靴，试图将灌入靴子里的水跺出去。
石磊死死捂住耳朵，嘴唇蠕动几下，并不敢骂出声，自从他知道这次队伍中两位外表娇弱的妹子才是真正的大佬后，整个人眼见地怂了下去。
“于元沅，救生衣！”刀疤脸艾伯特呵斥道，将一件带有反光条的背心兜头砸向于元沅。
“谢，谢谢，”于元沅哆嗦着道谢，手忙脚乱地把救生衣套在工作服外面。
过了一会儿，感觉小小一件救生衣并不能带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于元沅发了昏似的问艾伯特：“领班，我，我能不能找根绳子，干活前先把自己拴在桅杆上？”
艾伯特一巴掌拍向她脑门：“拴什么拴，你是狗吗，你自己找死我不管，别连累其他人去死！”
“哦，知道了。”于元沅的脸垮下来。
另一边，云泽艰难地将救生衣套在工作服以及粉色蓬蓬裙的外面：“嘶，怎么这么紧，勒死老娘了。”
邓祥兵一脸不解地望向云泽：“闺女，你为什么非要穿这件裙子？你眼神不好，一会儿放笼子的时候勾住衣服怎么办？”
云泽满脸悲愤：“老爷子，我这是件装备，装备懂吗！能选的话我tm也不想穿这玩意！”
“好了，全给我过来，听见没有？”胖墩墩的工程师杰克走出底舱，冲甲板上的众人吆喝道。他手里拎着个铁皮水桶，足够的吨位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所有人艰难地向他靠拢。
“咣当”一声，杰克放下水桶，里面盛着的多半桶水溅出来小半。
于元沅飞速往后跳了一步。
“船长他忙着开船，我们先来吧。”杰克挺起啤酒肚，“一人一条鳕鱼，我给你们这群菜鸟示范下。”
话音刚落，他把手伸进水桶，摸索两下，抓起一条巴掌大小的鳕鱼就往嘴里送。
鱼还是活着的，银灰色的鱼尾巴有力地抽打着杰克胖嘟嘟的脸，奈何双方体型差距过于悬殊，杰克嘴一张，头一摆，活生生地咬
下鱼的头。
一阵又一阵的抽气声响起。
“呸。”杰克抹了抹嘴，嘴巴边一圈暗红，如同涂抹了某种劣质化妆品，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到的鱼血。
头身分离的鳕鱼落在地上，尾巴条件反射地拍打着甲板，溅起一小股水花。
“我的妈呀。”石磊绷不住，失声喊道。
“喊什么喊，胆小鬼。”艾伯特大踏步走向杰克，也捡了一条鱼出来，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
鱼头伸到嘴边，又停下了。他转向神情各异的见习船员们，嘴里嘟囔道：“忘了说了，这是战斧号开渔前的幸运仪式，祈祷丰收用的。”
咬下鳕鱼的头吐到甲板上，艾伯特扯出一个血腥味十足的笑容，令他原本就透着股凶煞气的五官显得更加凶狠：“海里面的螃蟹最喜欢血食。想找到足够多的螃蟹，就得懂得螃蟹的习性。”
有杰克和艾伯特两人监督，所有人被迫接过一条活鳕鱼。
于元沅的眼睛与鳕鱼的眼睛对视上，鱼尾巴随即停止甩动。
不就是咬一口|活鱼吗，拼了。她屏住呼吸，眼睛紧闭，嘴巴张开，咬下去——
“咳咳！”牙齿撕裂鱼肉，汁水爆开，腥臭味充斥着口腔，于元沅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叶丘则一言不发地越过她，径自跑向船尾，半天后才回来，一脸的萎靡不振。
其他人早已经忙起来了。
邓祥兵手脚并用地爬上甲板上堆成三层高的捕蟹笼，一一解开固定住笼子的绳索。
艾伯特站在机械吊臂的操作台前面，操作吊臂，搬运笼子放到甲板新架起来的坡道上。石磊和于元沅负责推笼子下水。
眼神差劲到极致的云泽只管在笼子下水的同时把标记笼子坐标的橘黄色浮球丢下海——浮球颜色鲜艳，她干这个不容易出错。
被迫站在栏杆边欣赏波涛汹涌的大海，于元沅的心理压力大得惊人，说话语气比平时焦躁许多：“喂，你磨蹭什么呢？”
石磊苦着一张脸，手伸进工作服里面抓挠后背：“姐，我马上就完事——不知道怎么了，身上痒死了。”
轮班放完120个笼子，
夜晚再度降临。艾伯特在掌舵室代船长的班，其余人齐聚餐厅。
今天的晚餐是海鲜杂烩，洋葱汤和面包。端着第二盆热气腾腾的海鲜杂烩经过职业者们的座位，船长比尔骄傲地挺起胸膛：“孩子们，杰克老伙计的手艺棒吧？”
云泽展示了下她的空盘子，声音甜滋滋的：“船长先生，杰克先生的手艺太棒了，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她的左手边，石磊面前的食物几乎是满的。这倒不是因为食物有什么问题，工程师杰克的手艺完全配得上船长的吹捧，菜品鲜美十足，所有食材烹饪得恰到好处，能够最大程度激发人的食欲。
石磊忙着干别的。他挠完后背又开始挠脸，很快脸上出现了一堆猫抓似的红道子。
“痒死我了，他奶奶的，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比尔船长乐呵呵地说：“哈哈，喜欢就好，咦，那个叫叶丘的年轻人怎么不在餐厅？”
云泽噎住了：“呃，他，他身体不太舒服，吃不下东西。”
“可怜的孩子。”比尔摇摇头，离开几人。
与此同时，于元沅收拾完自己的餐具，打算去察看下吐得昏天黑地的叶丘的情况，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一个人。
“老爷子，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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