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
“兴致不错。”沈星河揶揄道,见他又慢吞吞爬到他脚边坐下,才将盒子塞给他,继续说道:“这地方不好待,他们随时有可能再暴走。”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又嘈杂起来,原来出现了新的一堆黄纸,像座小山一样,那些人又像之前那样争抢起来。
“这黄纸会固定出现?”陈遂问道。
沈星河点点头,继续开口:“等下一次出现他们涌过去的时候,我们从这里冲出去,你还记得去破庙的路怎么走吗?”
“记得,你忘记了吗?”
“咳……”沈星河尴尬的咳了一下,“跑太快没注意看。”
“哦~”陈遂终于在他一连串的打击下找回了点自信。心情略微好了一点,嘴角扯开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他抿了抿嘴,将竹竿轻轻放回去,等待时机。
沈星河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一直盯着下面的人群,直到新的纸堆出现,“走!”几乎是话音刚落地的瞬间人就像只燕子一样落到了地上,他跑了几步,然后又停下回头。陈遂还挂在竹架上,一层层向下挪,知道自己没跟上沈星河,不想扯后腿的陈遂看了看离地面的距离,他已经下了一半了,那边的人群已经有些注意到这边了,他心一横松开了手跳下去,做好了摔伤的准备。他落下去的时候回忆着沈星河的动作用双腿缓冲落下的力,竟然稳稳的落到了地上。顾不得其他陈遂抓着盒子就跑,在看到前面等他的沈星河时微微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人又跑远了。
“姿势不错。”沈星河难得的夸了夸他。
不就两人就回到了破庙,已经不能说是破了,因为已经塌了。他俩走到桃树下,陈遂有些脱力的靠着树干坐了下来。这一晚上消耗太大,他现在又渴又饿又累。
“你前面说‘不要命了’,意思是在这里受了伤我现世中也会受伤吗?”陈遂刚才就想问,没来得及。
“对,你要是在这里死了,现世就会呈现猝死状态。”沈星河看着他,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接着说:“所以你大可以再作死一点,捡那些破纸去,我反正不会救你。死了也是最快出梦的方法,你不是急着出去吗?”
无视这人俊美的面孔,自动忽略他的话,陈遂又问了问自己担心的问题:“那时间的流逝是一样的吗?”
啧,沈星河见没作弄到他,顿时兴致缺缺的说:“不一样,这里的时间比现世中流淌的快,出去的早的话在现世中就是一瞬而已。梦破回去了你就会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极个别特殊的人应该会记得吧,但大部分都只是记得模糊的片段,并且很快就会忘记。”这点沈星河倒是没怎么在意过,他以前遇到这种拉人入梦的情况,都会在出梦前抹去他们关于这里的记忆。
“呼……至少不会迟到了。”陈遂嘀咕道,这下他彻底放心了,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装进裤兜里,又把盒子埋回树下。这才拿了一封信看起来。沈星河没耐心去看那些皱巴巴的信,跳到树上找了个枝丫靠着休息起来。
他俩就一个在树上躺着休息,一个在树下靠坐着打算看信。这里时不时有微风拂过,吹的树叶沙沙响,远处人群的嘶吼声渐渐小下去,黑暗越来越深,仿佛这里开始入夜。虽然这里一直就像夜晚。
……
不知道在一个又一个的坟堆前拜了多久,吴乌雾一开始的害怕在这机械性重复的动作下消失殆尽,只剩下疲惫,但他不知道其实他这样孤身一人一脸麻木的在坟前跪拜跪拜的画面才更像恐怖片。
又过去了许久,他都快站不起来了,跪爬着到下一个坟前,准备进行无声的跪拜。突然发下这座坟前有一株开的红艳艳的杜鹃花!
杜鹃花!还真让张大哥说中了!!竟然真的有杜鹃花!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敲了三下竖着的墓碑,期盼张大哥早点过来找他。
“咚咚咚!”突然出现的声响把陆生也吓了一跳,他这边除了那封信一无所获,他就靠着墓碑休息了起来,都快忘了吴乌雾。“还真让这傻子找到了线索?”他自言自语的拿出没有度数的眼镜,又架回到了鼻梁上。循着声音走去。
走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吴乌雾的身影,人呢?陆生疑惑不已。
“咚咚咚!”这下声音出现在他身后。陆生回身望去。难道我刚才走过了?这里全是一模一样的坟堆,没有别的参照物,走过了也是有可能,这样想着,他又回身朝着声音走去。还是没找到人。
“咚咚咚!”这声音又出现在右边,比之前的声音听着更近了点。
“咚咚咚!”更近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他左手边,难道是吴乌雾知道我是在支开他反过来戏弄我?
“出来!别玩了小吴!”他厉声喊道。
但非但没有看到吴乌雾,反而“咚咚咚”的敲门声更密集起来,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陆生咽了口口水,拔出一直绑在后腰上的匕首,他之前一直穿着外套,和吴乌雾跑了很久跑出汗来也不肯脱掉外套,就是为了挡住匕首。
“出来!再装神弄鬼我就真让你做鬼!”他把匕首反我贴着小臂,浑身绷紧戒备起来。还是没有人出来,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坟堆间飘荡,回音一层一层。他冷汗顺着额头慢慢流下,突然,他听到那咚咚声就在他的脚下,他猛地低头看去,只见吴乌雾的半张脸出现在土里,闭着眼睛不知死活。他吓得退开一步,整个人却陷阱了土里,窒息中他渐渐失去意识。
……
陈遂刚把信展开看了一会儿,就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一座靠着竹林的木屋前。他叹了叹气,知道又是之前的情况,便收了信起身。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也知道这些场景中的人看不见他,他索性大胆的搜看起来。
信他才看了开头,是写给杜鹃的。根据信上写的,这应该是是杜鹃被买走的人家,那人姓李,住在墓山镇附近的竹山上。两人在信中叫他李师傅,是这一带做纸马做的最好的一个。墓山镇上买的纸马大多都是从他这儿进的货,再卖往各地。
眼前这个院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和半成品纸扎,许多弟子模样的男生这在做工,劈竹子烧竹子。那先前见过的小胡子男人背着手来回巡视,时不时指点两句。他看着很和蔼,但所有的弟子都很怕他的样子。
陈遂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杜鹃,正疑惑着,那男人冲身后招了招手:“杜鹃,过来看看。”杜鹃穿着干净了不少的袄裙,怯生生的走过来:“师傅。”声音细的像蚊子一样。脸上看着圆润了不少,陈遂想看来这李师傅对她不错,女孩儿生活的好整个人都水灵灵起来。
结果下一秒那李师傅就揽着女孩儿的腰,手还捏捏了,杜鹃整个身子都抖了下,却没有反抗。李师傅满意的继续摸着女孩的腰,指着那些竹子跟她讲解制作方法,周围的徒弟对李师傅的行为仿佛视而不见,也不去看杜鹃求救的眼神。
!!!本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竟然!
李师傅说了几句,就揽着杜鹃往屋里走去,杜鹃有点害怕的频频回望,祈祷有人能站出来帮帮她,但所有人都低着头干活,没有一个人看她。她水灵灵的眼睛里盛满泪水,被带进了屋里。陈遂跟了几步,又停下,他大概能猜想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此有些不忍心去看。这时候竹林里出来一人,身材倾长,鼻梁笔挺,这人径直就跟进了屋子里。
这不是沈星河是谁?!光看侧脸就认出了他,陈遂赶紧追了进去,屋里传来女孩的哭声,床帘下隐约有人在涌动。陈遂侧开脸不去看,找到了正在翻柜子的沈星河,一把拽着他胳膊将人带了出来。“你怎么在这?”他声音轻到只剩气声。
“跟着你进来的啊。”沈星河音量如常的说。他本来在树上休息,察觉到有异常刻意放松了戒备,顺利的跟着陈遂看到了女鬼想让他看的画面。
他说完还准备再进去,又被陈遂拽住。“你别进去!里面……”陈遂还是声音压得低低的,他知道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他们无法阻止,但他还是不想进去看一个女孩的痛苦。“我得找找看东西在不在这。”沈星河说完又准备进去,一条长腿都抬起来跨过门槛了又被陈遂拽出来,陈遂这下拽的有些急,拉着他离门远了些,声音里带了点怒意问:“你还是不是人了?!”
“我不是人啊。”沈星河好笑的回道,他这下不急着进去了,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嗯,你确实不是人,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干。陈遂腹诽道。但他还是接着说:“等……等一下吧,等会儿我进去帮你一起找。”
“等什么?”沈星河装作没听懂,低头凑近了他一点,“怎么,没见过?哦,你才19岁,也对~”他轻轻一笑,直起身子,满意的发现少年的耳尖红了。
“我不是……只是我们无力改变已发生的事,还要去看她受难的过程,实在太……”陈遂艰难的说着,他只是想给那女孩留下最后点尊严。
“呵……看好了小朋友。”沈星河轻笑一声,迈进屋内,径直朝着床边走去,然后手一抬,直接把那李师傅给敲晕了。
???!!!!还可以这样??!
“你怎么能碰到他?”上次他就好像是透明的碰不到所有人,别人也看不见他,这沈星河竟然可以?
“因为我不是人啊。”沈星河说完又去翻柜子。
“对不起,我之前不是这个意思。”陈遂认真的道歉,他刚才不该那样说他,但沈星河只是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床边只留下陈遂和杜鹃,还有倒在地上的李师傅。陈遂拉过被子盖好女孩。杜鹃哭的泪眼花花,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你……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陈遂背对着女孩,安抚道:“我那朋友很厉害的,等会儿李师傅醒了我让他帮你收拾他。”
沈星河闻言回头看了看他,转身去了二楼。
“我们要找一样东西,你有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小女孩沉默着没说话。
“你是叫杜鹃对吗。”陈遂放缓声音问。身后的女孩穿好了衣服,也不哭了,轻声回道:“是的。”
陈遂转过身来,女孩怔怔的看着他:“你们……真的是来帮我的吗。”
陈遂刚准备回答是,躺在一旁的李师傅突然动了,他捂着脖子慢慢爬起来,陈遂赶紧将女孩护在身后。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他其实心里没底,沈星河去了二楼,不知道会不会发现这里的异动。陈遂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李师傅把门外的徒弟都叫进来,他们要怎么出去,反正不能让女孩再落到他手里。他心念电转间,那李师傅脖子直接转到背面,一张死灰死灰的脸瞪着他,转瞬间就向他飞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