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共感者
亦河外堤聚集了几十个人。
钟靖玄和孙多军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这还是他坚持自己开车回来的结果。
孙多军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去开车的时候，孙多军打电话叫来了值夜班的交警，测试之后，确定体内酒精含量为零，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定要跟过来。
钟靖玄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严依恒的电话，兄妹俩的号码，他只存了依恒的，可是……
电话关机！
达吾提说是入夜才归家的牧民往回走时还看到那群孩子，所以，报警不太合适。他一边带人去芦苇荡里搜寻，一边给钟靖玄打了电话。
从内堤到外堤，乡亲们排着队梳了三遍了，那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孩子，而且，这么多人拿着手电，如果孩子们还在这个区域，怎么都看到人群了。
有人说要扩大宽度再梳一遍，有人说再往深里走一走，最好到水边。
二人见到达吾提的时候，北风越发猛起来，慢慢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河谷的秋天很短，变天毫无征兆，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入夜阴天了，却只是觉着凉，并不是冷，大多数人都还穿着秋装，外面多裹件外套。这短短一会儿时间，竟然冷得打起哆嗦来。
“变天了，不行报警吧，我们再放宽搜索区域，往里直接到水边，把整个河湾再梳一遍。”达吾提哆嗦着掏出烟，给离得比较近的众人撒了一圈，到钟靖玄和孙多军时，烟盒已经空了。
“那群孩子都穿的单衣，这变天了，会更危险，大家抽根烟，缓一缓，按照刚才说的，放宽放深，再找一遍，进芦苇荡的一定注意，不要在里面抽烟。”村官挤过来跟孙多军，钟靖玄打了声招呼，开始安排众人准备再找一遍。
“跟家属联系了吗？”孙多军掏出烟来，让达吾提接着分发，同时问了下情况。
“还没……”达吾提有些支吾，外堤灯光线很好，他脸上明显有些心虚地看了眼钟靖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了钟靖玄，却因为喝得高兴，把这茬儿给忘了，直到酒足饭饱，晃荡着回家时碰见了那两个吃过晚饭，又到严彬“家”卸了车货的小工。才知道天黑透了，俩孩子还没回来！
登时把酒吓醒了一半，赶紧去找白天去河湾放牧的村民打听，得知不仅仅是俩孩子，还有三个小姑娘，赶紧叫上几个伙计过来找人。
多事之秋？
中午死了人，晚上又有人走失？这么一闹腾，把村官惊动了，河湾这边的事情，属于蝴蝶圩子，他无法置身事外，赶紧发动了乡亲们也上了外堤。
“咳咳，老钟，要不这边找着，你先跟孩子父母打个电话？”孙多军看到钟靖玄一过来就好像傻了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不高兴。
临走时，老师借着钟靖玄去卫生间的时候，给出了结论，对他评价颇高，且几乎确定他脑子有些问题……但要真正“确诊”，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他这点问题，如果自知且会控制，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甚至在某方面强于常人。
处变不惊，能克制住好奇心，人情练达，自律……从这些细节来看，他应该是自知“症状”，还深谙控制之道。这样的人，无论干什么，都应该是个中翘楚。但奇怪也在这里，他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还真是“处变不惊”，直接傻了！
出了事情得想办法解决啊，严彬可是把孩子托付给他的，在这里发傻有用？
直接魂游天外？钟靖玄两眼发直，好像根本没听见孙多军说话！
村官和达吾提也发觉了钟靖玄的异常，一个大男人，遇事怎么能这样？
虽说自己有责任，但你的责任更大吧？此刻装傻几个意思？达吾提走到钟靖玄身边，拍了他一下……
“啊！”达吾提一声惊叫。
众人纷纷侧目。
“呃～”钟靖玄恍若大梦初醒，回过神来。
“幻觉？！”达吾提发觉自己失态，有些窘迫地低了头，闭上眼，使劲儿摇了几下头，慢慢睁开眼。
的确是幻觉，堤灯下，就是自己的父老乡亲，哪有什么其他人。
“怎么了？”
村官和孙多军被达吾提吓了一跳，他俩离得最近，异口同声问到。
“呃～没事，可能是酒没醒，头晕了一下……”
怎么这俩人都怪怪的？孙多军强压怒火，再次提醒钟靖玄，最好通知下孩子父母。
钟靖玄拨了严彬的电话，通着，却一直没人接，连续拨打了几遍，都是这样。
风更大了，雪花也稠密起来，不能再耽搁了，钟靖玄已经知道了孩子们在哪里，可是……
现在说出来，该怎么解释？
能掐会算？
急中生智，做焦急状，离孙多军等人远了一些，装模作样再次拨电话。
“喂，老严，怎么不接电话？哦，这样啊，把你家丫头的电话号码发给我一下……”钟靖玄唱起了独角戏。
孙多军冷眼看着，班门弄斧，公前耍刀！电话明明就没有拨出去，他这是唱的哪一出？老子是干什么的？这点小伎俩糊弄别人可以，却糊弄不了我！只是……
他究竟要干——什——么？！
路上给小男孩打电话不通时，他曾经懊恼为何没记小女孩的号码，这会儿假装打通了严彬的电话，难道能凭空变出来号码？
“怎么不跟老严明说，让他赶紧回来啊，什么没事儿，人都不见了。”达吾提看到钟靖玄只是问了个号码，就挂掉了电话，很是不解。
“先打严依诺的电话，能打通，找到人的话，再跟老严说吧，现在跟他说，只会更乱。”钟靖玄早就打好了腹稿。
孙多军的瞳孔猛然缩成了一条缝！
依旧是没拨出去电话，可是，不远处却响起电话铃声！
铃声不大，但还是有几个耳朵尖的听到了，有人喊了声“安静！”外堤上顿时静了下来。这下，铃声清晰了起来。
“在涵洞里！”人群里又有人喊出声来。
灯下黑！
乡亲们把内外堤之间翻遍了，却没想过到外堤涵洞看看！只是……
这么大动静，孩子们难道听不见，为何不出来？
循着铃声，钟靖玄第一时间下了河堤，往涵洞跑去。
心念电转，孙多军也猛然挤开人群，紧紧跟了过去。
还是晚了一步！
涵洞内没有灯，手机灯光一闪而逝，孙多军明明“看见”几个孩子中邪了一般，呆立在涵洞深处，可是……
也就十几秒时间，数支手电筒照进了涵洞，五个孩子竟然是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安静，尤其是严依诺，小脸上还有丝做美梦的微笑。
“年轻就是好，没心没肺的，睡得这么死，把人折腾死了。”
“我早就说，现在咱们河谷治安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有意外。”
……
人找到了，乡亲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抱怨”着往回走，已经是半夜了，雪也越来越大，还是早点回家上炕暖和。
孙多军心底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老师说“共感觉患者”或者说是“共感觉能力拥有者”在特定的场合，有可能会预知一些“未来”。
随着心理学界对“共感者”的研究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多的专家，教授，大能倾向于认定这不是“症状”，而是能力！
“共感者”是孙多军心底最深处的最痛……
弟弟孙少军已亡故七年多了，一切也早已盖棺定论，罪有应得，可是……
就如今天钟靖玄在局里说出那句话一样，少军出事那天，在家里摔门而出之前，也说了句“预知未来”的话，几分钟后，他的预言就实现了！
那一幕刻骨铭心，七年多来，孙多军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弟弟虽然是咎由自取，但那“预言”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不查个水落石出，怎能心安？
少军是“共感者”，师父在他刚上小学时就确定了。
师父参加过三次边境战争，师娘也作为军医两次参战，最后一次凯旋之后，夫妻二人看到有不少战友因为“战创后遗症”饱受折磨，当即开始了心理学学习，研究……
师父第一次在西北高原参战时，正青春，战事很顺利，甚至可以用摧枯拉朽形容。
战后，老师发觉自己每次看到橙色的光芒，就会产生一些“幻觉”……
二十多年的铁马金戈，老师发现他并不是个例，如他这样学会控制自己的战友，不管是留在军中还是回到地方，都能做出一番成就，可是……
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无论是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都是隐患。
华夏战略大调整之后，老师夫妇从两岳军区调到了西北大区工作，直到退休，二位的时间充裕起来，厚积薄发，在心理学研究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两位老人家淡泊名利，亦或还有非科班出身的缘故，声名不彰，但是圈内相当多大能以师礼待之。
孙多军姊妹三个自幼就跟师父师娘在团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受益匪浅，尤其是他，身体素质好，跟着师父习武学文，入伍前夕，正式被师父收入门墙。
人群中的共感者都很敏感，孤独，善于隐藏自己，孙多军受师父的影响在这方面有相当高的造诣，弟弟的问题就是他先发现的，所以，接触钟靖玄几次之后，基本可以确定他也是共感者，但是，有“超能力”的共感者，除了弟弟之外，这是第一次遇到。
通过小张他们整理的信息，孙多军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但有些事情他无法解释，只好向老师求援。可是……
现在这情况，钟靖玄展现出来的能力，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老师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