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只是轻微的碰触,便让姜月厌恶至极。
“您想代替宋总?”
她听出了朱骏话中暗含的意思,火气不免难以抑制。
“我不明白宋总哪里做得不妥,竟让您和韩琇与各部门的领导费劲心思想要把他搞下台,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
说话间,她奋力甩开了他的桎梏,眸中隐隐有火光闪动。
她不懂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好人还要被针对?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就要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么?
千万种思绪交集,在此刻凝聚为怨愤,让姜月当下的质问听起来绵延着怒火。
尤其是在自己亲身经历过之后,她更加无法原谅这些为了自己利益而加以他人陷害的人。
可纵使姜月气恼,朱骏仍无半点内疚的意思。
“玩过俄罗斯方块么?”
他扫过一眼被抽离的手心,平淡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漠然。
“我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跳脱的话题令姜月恼意更甚。
她回看着他的视线,两只眼睛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包裹着满腔的愤怒。
“合群会消失,不合群就会被淘汰。”
没有受到半分情绪的干扰,朱骏的声音毫无起伏波澜。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在姜月看来,他不过就是在为自己开脱罢了。
什么道理,什么消失和淘汰,通通都是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遮掩得再好,把措辞修饰的再完美,也掩盖不了他丑陋的目的。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您的观点恕我不能苟同!”
三观不合,意味着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
姜月不想再听他的鬼扯,更不想再看到他的嘴脸,当即开门下了车。
她想过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甚至幻想过这位曾经的好搭档会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她错了。
他跟韩琇以及那些陷害自己的人同流合污,都是共犯!
奈何今天她穿了一双不太趁脚的高跟鞋,走起路来有些费劲,任凭她加快速度,仍不及朱骏的追赶,几步就扯住了她的手腕。
“非要坚持你所认为的正义么?”
他的力道很大也很重,抓得姜月不免吃痛。
附近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视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请问朱副总,您的正义又是什么呢?”
愤怒让姜月无视掉了旁观者的好奇,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忍受着手腕愈发被其攥紧的痛感,却难以挣脱。
“您明知道我是无辜的,是因为公司内乌烟瘴气的争斗受到牵连,可是呢?您的选择让我没办法信任您半分。”
谈起会议,姜月的心底升出一丝寒意。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当时内心的渴求和绝望。
她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站出来为自己申辩,哪怕以卵击石也好……
可是并没有。
被她给予厚望的人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这让她如何原谅?
根本不可能原谅!
在她怒火的笼罩下,朱骏语气放轻,缓缓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
宛如一则天大的笑话。
“教训?”
下沉的唇线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姜月的嘴角顺势抽动了一下。
她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居然要被教训?
属实可笑至极。
“想让你离开公司的人从不是我,我只想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
说着,朱骏将扯住她的手往回一带,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手顺势环在了她的腰间。
姜月讨厌他的接近,更讨厌他的触碰。
“可你是他们的其中一个,也是导致我现在被迫停职的帮凶!”
她单手抵在他的胸前,落力阻止他的亲近。
奈何她的力量太薄弱了,根本推不开朱骏的靠近。
“姜月,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有多嫉妒么?你看向我的时候从来没有半分感情,可是你看那个男孩却不一样。”
朱骏不曾带有情绪的语气渐渐有了起伏。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姜月,也可以把她攥在自己的手心,可是直到那一天,那个比她小整整六岁的男孩出现,他才恍然发觉她居然还有很多秘密。
“甚至,就连你看向宋屿的眼神也带着崇拜。”
满满的嫉妒与怨恨,充斥在他的话语声中,也愈发加重了他手掌的力道。
此时的姜月如同一只被笼子圈盖住的小鸟。
她可以看向任何事物,却难以逃离脚下的禁锢。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我信赖。”
她隐约看到自己被捏住的手腕泛起了一道红印。
像极了天边的晚霞,艳红而刺眼。
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多次挣扎未果的她一时筋疲力竭,僵在原地粗粗喘息。
“是啊,我的心每每想到这些就在滴血,你明白这有多难受么?”
扶在她腰际的手再次收紧,朱骏的另一只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反倒举起贴在她的脸颊,在她的脸侧边缘反复摩挲着。
他望向她的眼神暗藏着某种偏执,极具危险。
仿佛她再挣扎一下,他就会把她生生捏碎。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痛苦我压根体会不到分毫,我只知道我承受了本不该我承受的委屈!”
无力挣脱,姜月只能死死将手抵在他的胸口。
“这是拜你所赐!”
声嘶力竭既是对他,也是对命运的不公。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小到大都饱受苦楚,所承受的痛苦也都是旁人难以体会的。
也正如朱骏所言,她的确在看向佟雾时有一种不同于看旁人的感受。
尤其是在他说曾经有过求死的想法,更加令她感同身受。
有过相同经历的人,自然会对彼此更加亲切。
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佟雾的容忍度极高的原因所在……
“姜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大抵是被姜月激怒,朱骏彻底失去了耐性。
他伸手拘起了她的下巴,狠狠地捏住一抬,让她面朝他的脸,眼睛里只能看到自己。
这是姜月未曾见过的一面。
“放开我!”
痛感剧烈,她奋力握拳砸向他的肩膀和胸口,却无济于事。
任凭她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落在身上,朱骏发狠般地凑近她,威胁道:
“要么乖乖跟我在一起,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要么你就离开公司,彻底放弃你现在所打拼出的事业,你自己选一个吧。”
无论哪一条,都是姜月没办法接受的。
她断然不会同意他的说辞。
“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是么?”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朱骏似是起了兴致,饶有兴趣地弯下腰,拿拇指抚过她润红的唇瓣,试图吻去。
这双唇,是他渴望已久的地方。
他的克制与隐忍,都在此刻逐渐贴近的距离中荡然无存,只剩无尽的索取和贪婪。
近到额头相抵,近到呼吸相闻,他梦寐以求的碰触即将实现……
偏偏姜月执意闪躲,硬是忍痛别过头去,让他的梦支离破碎。
美梦落空,朱骏气急败坏般地抽动嘴角,一把推开刚刚还搂在怀中的姜月。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不顾路人的探看,他狠戾地把她往地上摔去后,上车扬长而去。
一瞬间,姜月只觉得头晕目眩。
率先着地的膝盖擦破了皮不说,脚踝更是扭伤严重,胀痛不止,不消半刻便鼓起了一个大包。
原本想坚持到家的,可实在是太痛了,姜月只好挑了小区附近的一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正值日落时分,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道上的车辆拥挤堵塞,路人皆是行色匆匆,小孩结伴嬉闹,老人围在社区一角唠嗑。
本该是极为热闹喧嚣的画面,却在独属于姜月内心的孤独上又添了一笔寂寥的颜色。
有的时候,她确实享受着孤独带给她的安静生活,可是更多的时候,孤独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煎熬。
正如眼下,她的痛无人可诉,只能含着眼泪,默默将苦涩往肚子里咽。
她埋头趴进臂弯,回忆着往昔的记忆碎片,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愿望。
那时候她在乡下老家饿了一整个白天,重男轻女的观念使家里没人在意她的死活,晚上她实在饿得睡不着,就趴在窗沿向漫天繁星许愿。
她希望长大以后会遇到一个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的人,给她做好多好吃的饭菜,给她买吃不尽的零食,开心的时候陪她一起疯,难过的时候陪她一起哭……
他会在意她的一切,他的眼里也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多么美好的愿望啊。
可惜随着慢慢成熟,她才发觉这个愿望有多难实现。
再次抬起头时,天色已然暗淡,斜阳余晖消失殆尽。
霞光渐隐,在天边展露着最后一缕鸽灰的暮色。
腿脚上的刺痛还在持续发作,脚踝肿起的大包硬邦邦的,摸起来仍是胀痛。
承受不住愈发寂寥的傍晚风景,姜月打算起身回家,却不想身后传来了一声叫喊:
“姐姐!”
当熟悉的嗓音传入耳畔,再多描述都无法形容她当下的心境。
恰如此刻,她身子微怔后,循着声源转头望去。
一抹熟悉的身影逆着暗沉的橘光,快步踏入了她的视线范围,奔到了她的身前。
“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