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什么意思？”池越被医生按着腺体，不敢用力，努力用余光去看仪器的显示屏。
“别乱动。”医生把池越按回治疗床，仍然轻轻按着池越的腺体，拔掉了留置针，问：“你难受吗？”
“不难受啊，还挺舒服的，和泡热水澡差不多。”池越问，“到底怎么了？”
“你先起来吧。”医生松开手，等池越坐起来，他才指着屏幕解释道：“现在信息素匹配度检测不显示具体数值，你看这，你们的结果是‘适合’。但是做信息素纠缠注入的时候，为了做监测，是会给定数值的，也就是这里。你先生有一定排异现象，匹配度只有35％。这其实并不符合之前的结论，但他坚持做完，也没有出现更大的反应，我也就尊重他的意愿。”
“这个是你的监测。”医生又指着下面一段，重重地点了两下，“你的监测值是95％，这太奇怪了。问题是，你并没有出现排异，腺体也迅速恢复了正常。”
“我们的匹配度不同？”池越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他脱口而出：“你不会是给他输错了吧？”
“开什么玩笑！”医生顿时火冒三丈，朝池越嚷道：“别以为你有点名气就能信口胡言！”
池越自知失言，马上认错：“这也是个合理猜测嘛，对不起。那您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医生既不情愿接受池越的道歉，一时间也没有更合适的解释，皱着眉盯着他。
池越不想这么尴尬下去，笑了一下，问：“您认识我？”
“嗯。”医生白了池越一眼，又转头看仪器，对着屏幕戳戳点点，“你之前上真人秀还挺逗的。”然后叹了口气，“也不怪你瞎猜，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回头你们最好去检查一下。”
“好。”池越应了下来，跳下治疗床，整理衣服准备出门。
“也观察一下你先生最近有没有异常，”医生嘱咐道：“精神和生理方面都有，一旦有异常，可以去医院开一些信息素稳定类的药物。”
“精神异常？”池越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梁盛的变化，犹豫着问，“前几天的算吗？”
“有变化？”医生转过头。
“有。感觉他——”池越摇摇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换了一个人，稳重了很多。”
医生一副被狗粮噎到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说：“那你再多观察吧，短时间内的变化应该不会引起信息素骤变，他这种情况，更像是婚前责任感增强？”
池越听到“责任感”反倒一愣，忽然觉得匹配度变化会不会是梁盛不情不愿地和他结婚产生的排异反应。但他又无法和医生讨论这一点，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你可以试着释放一些信息素。”医生说。
池越疑惑地看向他。
“我是beta，少量信息素我感受不到。”医生说，“你的匹配度这么好，可能已经有了标记的效果，信息素里多少会有一些你先生的味道。”
池越还从来没接触过梁盛的信息素，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缓缓地释放出一些。起初仍然是混合热带水果的香气，但过了十几秒，池越忽然感受到一阵清凉钻进鼻腔。他停下来仔细感受，那是非常浅的薄荷香气。
池越忽然想起梁盛会随身携带薄荷糖，靠近他时，池越总会闻到带甜味的薄荷糖味。
但他的信息素并不是甜的，池越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刚被采摘下来的、最新鲜的薄荷。
“怎么样？已经有了吧？”
池越点点头，医生继续说：“这就对了，你应该也很容易接受他的信息素，甚至是喜欢。这就是高匹配度的影响。但你先生也许正好相反，他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你的信息素。”
可是，池越用拇指去摸他的新戒指，心中涌上他说不清的情绪，他想，可是他明明很喜欢热带水果汁。
※※※
梁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揉着额角闭目养神，刚刚感觉腺体不太酸胀了，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匹配合适的信息素最后呈现的数值那么低，池越就出来了。
池越看上去有些恍惚，梁盛站起来，伸手扶他，问：“怎么了？”
“没事，做完了。”池越回过神来，在口罩之下笑了笑，问：“你怎么样？”
“好多了。”梁盛收回手，打量着池越，看他确实没什么异常，不由得问：“这么快？”
池越耸耸肩，明显不愿意多，但并不掩饰自己的心事重重，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调侃了一句：“可能我身体素质好。”
梁盛却没有接收到池越的意图，瞥了眼他瘦削的肩膀，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的腺体又一跳一跳地疼起来，便没再作多想。他下意识地抬手看表，才想起来表已经碎了。
每一件事好像都在脱离他的掌控范围，这种意识让梁盛突如其来地有些烦躁。控制欲强是alpha的天性，不论他是不是看上去克制谨慎的科学家，在内心深处都不容许感受到失控。
梁盛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去理顺一切。
他迈步上前，拉开纠缠室隔离区的大门，给池越让开路，开口时声音略带上了些不耐烦：“那就回家吧。”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又说了不合适的话，因为他看到池越皱了下眉，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安静地低头走了出去。
在那称不上是对视的一瞬间，梁盛本就混乱的思绪更是扭打在一起，心跳也跟着脑子乱了起来，腺体疼痛之余微微发烫。
只是没有接住池越的一句话而已，至于生气？梁盛闷闷地跟在池越后面，不敢上前问。
回家的路上，池越都在扭着头看窗外的风景。梁盛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民政局发的计生用品纸袋，相当滑稽。
小井在前面开车应该也感觉到了尴尬，打算缓解一下气氛，和池越说起了后面的工作安排：“机票是下周一一早的，越越。”
池越在后视镜里看着小井，等着他继续说。
“理由还是你做了手术，所以这几天你直播的时候，记得提一下。衣服不用带太多，我去品牌那边挑一些。”
“好。”池越应着，又扭过头。
梁盛说：“你忙的话，其实可以不用等适应期结束。”
池越转头看他，像没听懂他的话。
“咱们之间没有标记，信息素纠缠虽然有适应期，但是咱们的匹配度不高，很难在短期之内引发易感期。”梁盛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一本正经地说：“一般的纠缠适应症，不管是用标准抑制剂还是纠缠特效抑制剂都能平稳过渡。”
梁盛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却发现池越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他分明是替池越的工作着想，怎么好像要把他惹毛了的样子。梁盛看着池越逐渐阴沉的目光，忽然想到，也许并不是他的提议不好，只是池越一时难以适应低匹配度的信息素纠缠。
“不舒服的话，”梁盛换了个他自认为最有人情味的调子说，“多休息几天也好。”
“行吧。”池越弯了下眼角，转回头不再看梁盛，他拢着黑色的口罩在鼻梁处扶正，闭上了眼睛。
梁盛的好意被池越阴阳怪气地挡了回来，他那自嘲似的一笑更让梁盛觉得莫名其妙。腺体疼痛转化为一种压迫感，让梁盛生理性地反胃，他也皱着眉转向另一边。
结婚登记后会有一周婚假，需要接受信息素纠缠的，还可以申请一周纠缠适应期休假。
梁盛知道池越延缓进组是怕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他前一天甚至多采购了一些食品，以防家政阿姨不来的这几天他们出现易感期无法出门。
虽然他不会说自己做这些是为了照顾池越，但总算是为避免尴尬做了充分的应对。
他们之间本就不是情侣，梁盛想不通池越为什么会在得知信息素匹配度不高之后对他的态度发生变化。
是单纯地厌恶他的信息素吗？梁盛掐了下手里的纸袋子，听它发出一声犹豫的沙沙声，心想，也许就是有数值“合适”但生理排斥的情况吧？
不然他怎么会还挺喜欢池越的信息素呢。
※※※
小井把车稳稳地停在楼门口，池越和梁盛分别从两侧拉开门下车，在关门之前隔着车顶对望了一眼，像是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又愿望落空，同时反手带上了车门。
梁盛保持着他的绅士风度，替池越挡着电梯门。池越也懒得装客气，顺势走了进去。电梯提升时梁盛的头疼起来，用手指尖轻轻按着左侧额角。池越未及开口电梯就到了，梁盛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仍然按习惯替池越挡着门。
池越不知道大门的密码也没有录入指纹，下了电梯等在一边，拿出手机。梁盛迈步往前走，他才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跟上。
“中午吃——”
梁盛说着话停下脚步，池越没留意，猝不及防地把手机怼到梁盛的背上。
这一下，倒也没多重，但赶上还没稳定的信息素在梁盛身体里乱窜，他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些信息素做防御。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失礼，还是在一个刚跟他做了信息素纠缠的omega面前。
梁盛迅速收回了信息素，极力保持着克制，关切地看向池越，却听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