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果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来来来!大家干了这一杯,此事也就揭过了!”
菜还没来,史都头已经举起酒盏,行礼后一口饮尽。
沈鸣珂以袖掩面,跟着喝了。
这酒一入嘴,就是满口绵糯的高粱米,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酒糟。
“好酒!”方浩来放下了杯子,一副回味的模样,“论起雪醅酒,还是你们史家庄的最好!”
史都头笑着应道:“这可是我家最后的存货了。”
方浩来叹口气,“去年大旱至今,田里颗粒无收,哪儿还有余粮酿酒?我兄弟赵武,就是武成镖局那位,说往陇西道那边的活都不接了,流民太多了。”
史都头点头,“咱们兰陵府是古来富庶之地,就这样,还有流民数万被编入厢军,何况其他地方?来来来,不说这些丧气事儿!咱们好好喝一口!”
说完,二人竟自顾自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菜上来了。
八盏糟鹅事件做冷盘,豉汁鸡,盐酒腰子是蒸菜,最后上了糟黄芽和清水盐酪收尾,大灾之年还有这样的菜品,已经是天香楼的底蕴了。
听着小二报菜名个个新鲜,再仔细一看,除了蒸煮就是凉拌,实在没什么胃口。
特别是最后一道“清水盐酪”备受推崇,说是京城太后娘娘发明的菜肴。
沈鸣珂乍眼一看,嘿,不就是清水豆腐汤吗?连两根鸡毛菜都不肯放。
她看了眼身边沈志光津津有味的吃着,才恍然之前在家里日日蒸煮的菜色恐怕就是时人烹饪的主要方式。
本来没着落的生意经忽然就有了方向。
“沈老夫人,今日这事儿,还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笔勾销!”史都头起身举杯行礼。
沈鸣珂连忙起身回礼,“史都头客气了,本来就是孩子们胡闹。”
方浩来见此,也拎起了方大勇,“还不向沈老夫人致歉!”
“沈老夫人,是小子无状了!还望您老人家海涵。”
就冲着他一口一个“老”字,沈鸣珂觉得自己就没法原谅他了。但面上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哪里,你们和和气气的就好。”
之后沈志光也敬了杯酒给方浩来,这事儿也了了。
“史都头,还没来得及恭喜您高升呢!”方浩来喝得兴起,举杯道:“曾源那老匹夫这次可是再无转圜余地了!”
史都头抬手压了压,“此事暂且还未对外宣布,低调。”
“嘿,咱们县里谁不知道?说是就等着府城派人来押解了?”方浩来低声询问。
史都头脸上带出几分得意,“殷太守对此事非常重视,据说会直通天听。”
方浩来连忙起身,“那您可是登上了通天路了!”
史都头挥挥手,扭头对沈鸣珂道:“之前曾答应您,为您请来一副嘉奖的匾额,如今看,恐怕是要太守亲赐了。”
沈鸣珂一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史都头道:“老方也是与我结交多年的兄弟,今日说与各位也无妨,只几个小子可别喝多了马尿出去胡乱嚼舌头。”
沈志光及方家兄弟连忙起身行礼,“小子不敢!”
然后史都头就说了来龙去脉。
官吏之争古来有之,毕竟流官固吏,实属过江龙和地头蛇的权力之争。
而这位曾源曾县令有些不同,他本就是江南西道生人,对兰陵府非常熟悉,所以来了兴安县,就大刀阔斧,准备去除冗吏,推上自己家人。
这一来,兴安县一应差吏都对他恨之入骨。
若是曾县令为人清廉,颇具风骨,那倒也是一段佳话,可他不是啊!
任人唯亲,贪财好色,刚愎自用……
乃至这次流民冲击兴安县,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曾县令也想推脱到史都头身上,可是史都头得了沈家家资,将流民收编安置妥妥当当,让对方找不到一点破绽。
而且罗三曾受沈鸣珂托付,转告史都头去查找沈家无名婴儿之母,加之手上还有一个去沈家偷盗的小偷。
顿时就有了突破口。
那小偷杨四是周峰的帮闲,周峰就是在流民冲击沈家时,被沈鸣珂扔出去送了命的差吏。
因为周峰死了,帮闲们就散伙了。
杨四好吃懒做,除了偷鸡摸狗什么都不会,腆着脸求到了赵师爷处。
赵师爷对沈二一事正耿耿于怀呢,于是怂恿杨四拿着迷药,去把沈鸣珂给弄死。
杨四到底胆小,吹了迷烟没敢动手,就想着偷点钱财跑路,没想到沈鸣珂三下五除二把他抓了。
等杨四被沈二送到了罗三处,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将赵师爷卖的干干净净。
史都头人证物证在手,二话没说就把赵师爷下狱了。
等曾县令来救时,赵师爷早就挨不住刑罚,全部交代了。
这个全部交代可不止教唆杨四杀人一事,还有沈二那个莫名其妙的婴儿的来处。
“盼儿是流民的孩子?”沈鸣珂与沈志光面面相觑。
史都头皱眉道:“因为府城填补亏空的缘故,曾源收到的救济金极为有限,他就做了保大放小的决定,这么一来,小村庄就遭了大难。据说这个婴儿就是从当时被裹挟的村落里带出来的,想来也是兰陵府生人。”
“那她的爹娘呢?”
史都头嘴角一抿,摇头道:“流民里有个女人因为孩子被吃了就疯疯癫癫的,所以这个婴儿就一直被她护着。”
沈鸣珂想起盼儿那张白净小脸,点了点头。
“后来赵师爷让帮闲去找差不多月份的孩子,那帮闲就混进了流民里,抢夺中不慎失手将那女人打死引起了暴动。”史都头眯眼,“他立刻将事情上报给了曾源,你猜曾源干了什么?”
沈鸣珂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他开了城门放流民进来,以此混淆视听?”
“沈老夫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可恶!”方浩来狠狠一拍桌子,“他不为兴安县城内老百姓们想想吗?”
史都头冷笑,“他是一步错,步步错。”
在场众人皆是叹息。
沈鸣珂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这个孩子与我沈家无关,为何当时那王娘子一口咬定是我家的,还同意做滴血验亲之事?”
史都头道:“那王娘子作为同犯,也关押收监了。据她交代,当时赵师爷手下帮闲将孩子交给她时,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定可凭借此事嫁入沈家,所以她就误认为孩子是沈二的。”
沈鸣珂摇头,“果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众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及至更鼓响起,才匆匆收场。
方家与沈家也算化干戈为玉帛。
甚至方浩来还介绍了另一家武馆给沈志光,他也解释了,如果仅以强身健体为目的,虎威武馆的技击术并不合适。
沈鸣珂真心谢过。
出了酒楼,沈鸣珂故意落后几步,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向史都头行礼,“史都头,我还有一事相询。”
“您说。”
“您背后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