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赵海彪已经不想搭理邓茉莉了, 打开伞准备回去把车开过来，虽然他并不喜欢邓茉莉，但又不能真的不管她, 结果刚迈开步子, 胳膊就被邓茉莉拽住了。
往日鼻孔朝天的她此时把一口牙咬的蹦蹦响, 恶声道：“表哥,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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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此时已经和黄叔一起往回走了, 现在雨势慢慢变小, 三轮车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黄叔儿子家的小区外。
“黄叔, 您能等我一下吗, 我去那边买点东西。”顾芸指了指身后的诊所。
虽然今天下午淋了雨之后她很快就吃了感冒药, 但折腾了一晚上, 顾芸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酸痛，尤其是干哑的喉咙，感觉咽口水都在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要上门推销一天, 顾芸准备买点润喉糖浆。
黄叔点点头, 让她赶紧过去。
怕两个小家伙担心, 顾芸买好药之后, 又放进口袋里才走进了小区。
是黄叔的儿媳妇给他们开的门，这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 笑起来特别喜气, 不过听她说话就知道性格应该很干练。
“你就是顾芸姐吧, 我想认识你好久了, 我叫何雯, 谢谢你上次送给我的衣服, 穿上特别好看！”
何雯笑着给顾芸接了一杯温热的糖水，顾晨在房间里听到妈妈的声音，连忙牵着妹妹的手走了出来，好几个小时没有见到妈妈的小家伙乳燕投林一般扑了过来，紧紧的拽着顾芸的手。
何雯笑着道：“你们家两个小孩都太听话了，今天晚上写了好久的作业，要是以后我儿子也这么爱学习就好了。”
高考恢复之后，大家对教育也越来越看重了，尤其是在沪市这种大城市，受到大环境的影响，大家都喜欢读书好的孩子。
顾芸也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又给乔婶子道了谢，这才带着孩子回去。
黄叔原本打算送他们的，顾芸摆了摆手说不用，她知道这么久没见，两个孩子肯定有不少话要跟她说，加上这里离家也不远，雨也停下来了，就这样走走散散步还挺不错的。
顾芸果然没猜错，等到一出小区门，顾曦拉着妈妈的手，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说的都是今天晚上在乔婶子家的事，吃了什么饭，写了多少作业，就连喝了几杯水都要认认真真的告诉顾芸。
小姑娘活蹦乱跳，两根小羊角辫也晃来晃去，糯糯的道：“……不过我最想说的是，我和哥哥超级想妈妈，妈妈今天晚上有没有想我们呀？”
仿佛为了印证顾曦的话，一旁的顾晨也连忙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健康又活泼的孩子，顾芸脸上浮现出笑意，仿佛今晚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一般：“有，妈妈也很想你们了。”
就算辛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她的孩子比上辈子都要健康开心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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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乔婶子说的那样，到了第二天，雨依旧断断续续的下着，天空阴云密布的。
顾芸一大早打着伞去买菜，回来的时候，还听到开电话摊的宋老太正在那里摆弄着她的收音机，里面传来播音员的声音，说这一场台风大致还要持续两天。
“小顾啊，今天又买什么好吃的回来啦？”宋老太特别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顾芸从粤城回来之后，严老板经常会打电话过来，都是关于改造衣服的事，顾芸态度也很好，每次严老板都什么问题都会细心的帮他解决。
打电话的次数一多了，和宋老太之间也都熟络了起来。
再加上顾芸会做人，每次买完菜回来经过宋老太家，时不时都会送点吃的，这就导致宋老太对她的态度热情极了，电话费都会算便宜一点。
顾芸笑着走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个橘子出来，递给她：“这是刚买的橘子，挺新鲜的，您尝尝看。”
顾芸给两个孩子补身体，除了让他们多吃点牛奶和肉以外，蔬菜和水果也不会落下，今天看到菜市场正好有人卖橘子，就称了一点回来。
宋老太笑眯眯的接过，听到顾芸问道：“您这收音机还挺好用的吧？”
顾芸其实之前就想买个收音机的，尤其经过了昨天的事之后，更加明白了有个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有多重要。
像昨天那样在家里就下雨了倒还好，要是事先不知道天气，等到去了夜市，把货物全都摆在了摊子上突然碰上下雨了，那就麻烦就大了。
其实到了八十年代，收音机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受欢迎了，大家更喜欢的还是能看到影像的电视机，顾芸倒是也想买个电视机，但想一想自己手里剩下来的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到这个收音机，宋老太可就有不少话说了，不仅把收音机连头带尾的夸了一遍，还告诉顾芸说自己在百货大楼有认识的人，要是想买收音机的话可以找她，能拿到员工内部价呢。
顾芸眼前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需要多少？”
“一百出头就行，我这台质量是最好的，花了一百二。小顾你现在要买吗？”
顾芸确实很心动，一百多块她现在肯定是能拿出来，而且收音机也是她确实需要的，但一想到学费都还没凑齐，接下来新到的那一批货又不知道成色怎么样，究竟好不好卖，顾芸只能压下了心里的那股冲动，想了想道：
“要买的，不过要过段时间。”顾芸说完，又只能特别不好意思的麻烦宋老太，问她能不能以后每天晚上都过来收听一下第二天的天气。
顾芸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这话说出去的时候，脸颊都有些烧起来了。
宋老太摆摆手：“当然可以，小顾你别这么客气。”
顾芸连连道谢，转身上楼的时候，拽紧了手里的袋子，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心里的那股冲劲变得更加强烈。
顾芸今天买了一袋面粉回来，昨天乔婶子给的馄饨还有一些，正好用面粉揉了面之后做成馄饨面吃。
因为家里有两个需要补身体的小家伙，她特意做成了西红柿鸡蛋的面汤，往锅里面加了三个鸡蛋，等到红黄相间的西红柿蛋汤煮的沸腾起来时，再往里面下入面条，最后撒上葱花，滴上两滴香油。
一旁的顾曦看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顾芸笑着道：“好啦，快去拿筷子吧。”
“好！”小姑娘忙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跟在妈妈身后回了家。
筒子楼这边的厨房是共用的，饭桌自然也是。
不少人嫌弃自己家的位置太小，没有空地再放一张桌子，就会到厨房这边的桌子上吃饭，经常一座就是一围桌的人。
但顾芸从来不会来这边吃，不仅是不喜欢太过吵闹的氛围，更是因为筒子楼里人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乔婶子宋老太这样性格好的，自然也有不会做人的。
顾芸才搬过来不久，就和人起了几次冲突。
有一次是顾芸起早特意去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锅里细细的煮了许久，做成了香糯可口的红烧肉。
锅盖一掀开，那股霸道的香气就传遍了整个厨房，顾芸正准备试试味道呢，一个人影就过来了，笑眯眯的道：“哎呀，小顾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顾芸刚搬过来的时候，乔婶子就给她把周围的人基本上都介绍了一遍。
所以眼前这人顾芸也认识，就是住在她对面的杨婶子。
顾芸没和杨婶子打过交道，但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语气淡淡的道：“就做点红烧肉，家里孩子馋肉吃了。”
“唉，今天我孙子也跟我说他想吃肉了呢，可惜我手艺不好，不像你，这做出来的看着就好吃，要不给我尝一口，说不定我就会做了呢。”
话音刚落，也不等顾芸回答，杨婶子的筷子就伸了过来。
杨婶子是知道像顾芸这样的年轻人的，刚搬过来，脸皮薄，害怕得罪人了之后在这里吃不开，所以肯定不会拒绝她。
但她没想到，她筷子才刚升出去呢，顾芸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飞快的把肉全都盛在了自己碗里，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躲开了她的筷子。
“婶子您要是不会做，下次做肉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到时候直接去教你多好，保准把你教的明明白白的，还不用学费怎么样？”顾芸也笑眯眯的道。
杨婶子暗暗咬牙，心想这顾芸怎么油盐不进的：“这多费事啊，你给我尝一口就行了，我自己琢磨琢磨也不用麻烦你。”
“不费事，咱们邻里邻居的，不就是要互相帮忙吗。”顾芸说完，往杨婶子的灶台那里望了一眼，“哟，婶子你这是准备煎鸡蛋饼吃啊，来，我试试看你的鸡蛋饼做的味道咋样。”
说完，就把筷子一伸，准备去夹新鲜出炉的鸡蛋饼。
杨婶子眉头猛跳，没想到自己没坑上顾芸，反而还被她占了便宜，赶紧拦住她：“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做好了的就不用你尝了。”
“这怎么不用，我正是不会蛋饼，婶子你给我尝尝说不定我就会了，也不用尝很多，就一张饼吧，我嘴笨，得吃一整张才能吃出味道来，不像婶子，吃一块红烧肉就知道怎么做了。”
顾芸脸上依旧带着和气的笑意，但杨婶子此时都气的咬牙了。
心想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一张饼换你一块肉，你当我傻啊！
不换不换，坚决不换！
说完也怕顾芸再纠缠，忙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都不敢待在外面的桌子上吃东西了。
而除了杨婶子这种喜欢占便宜的，更令顾芸反感的就是那些特别八卦的。
整天心思都放在别人的家事上，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弄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当顾芸离了婚的消息传出去了之后，平时出来做个饭都有人喜欢跑过来问两句。
顾芸知道自己离婚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毕竟这个年代，一个年轻女人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只可能有两种原因，要不就是男人死了的寡妇，要不就是离婚了。
所以顾芸从始至终也没打算要隐瞒这件事，什么时候的人都喜欢聊八卦，尤其是在没有其他消遣娱乐方式的八十年代，大家下了班之后就是坐在一起聊八卦，与其让别人瞎猜，跑到两个孩子面前说东说西，顾芸干脆自己直接了当的告诉她们。
所以当有人走到顾芸面前，好奇的问她怎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时，她特别坦荡的道：“因为一些原因，和孩子的父亲离婚了，所以就搬出来了。”
“离婚了？天啊，你真的离婚了？”这人好像无比震惊，连连问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离婚了呢，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顾芸对这种态度习以为常，现在不少人听到离婚就是一种天要塌了的口气，决定和申广杰离婚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但顾芸不在乎，乔婶子可就看不下去了，立马拉下脸，把那人给怼跑了，还告诉顾芸：“小芸你别搭理他们，这里有些人就是嘴碎到不行，要是给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就告诉我！”
乔婶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可不怕这些人。她只怕顾芸拉不下面子，到时候被欺负了。
顾芸肯定也不怕，但对乔婶子的叮嘱还是笑眯眯的答应了下来。
乔婶子的这份关心令她特别感动，心里仿佛有暖流一般，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关爱。
不过虽然顾芸不怕这些事，也不担心和那些好事人撕破脸，但经常被人问来问去还是挺令人烦躁的，所以自那以后，除了做饭洗碗以外，顾芸都不会在厨房多待了，尽量避免碰到这些事。
这也让她明白，快点赚钱，早日买一套完全独立的房子有多么重要。
可顾芸没想到，她都这样做了，还是会让人找到机会过来烦她，而且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黄淑娟。
黄淑娟自从生下了儿子之后，就觉得自己成为了最幸福，最有本事的女人，本来就爱嚼舌根的她，当发现顾芸竟然离了婚之后，更是感觉给自己找到了对照。
打心底里觉得顾芸肯定是做错了什么，才让婆家休了她，哪里像她，有儿子有丈夫，幸福的很。
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令长期被人看不起的黄淑娟心里满是得意，这段时间走路都是哼着歌的。
但她没想到，昨天晚上，她准备去买点东西，走到走廊上，突然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顾芸家的方向传来，惊讶道：“哇！妈妈你太厉害啦，这么大的雨都能赚一百三十块钱！”
说话的人正是顾曦，性格越来越外向的她现在像个小管家婆一样，每天都要认真的询问妈妈赚了多少钱，然后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每当看到本子上一个个数字时，她都会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从心里感慨妈妈好厉害，比从前的爸爸还要厉害！
顾芸不知道顾曦心里的想法，但她却乐于让孩子们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这件事，这样才能让他们有安全感，不再为了她担心。
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赚得钱拿出来，让两个激动不已的小家伙拿去数。
知道妈妈赚了这么多钱的顾曦高兴极了，但不远处的黄淑娟却是无比震惊。
一百三十块啊！
要知道她男人在钢铁厂累死累活的，一个月也不过就一百块钱而已，顾芸竟然一晚上就能赚这么多！
怎么可能呢，她一个女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黄淑娟下意识就觉得顾芸在撒谎，但一回想顾芸家里从搬过来之后，每天鱼肉就没断过伙食，还有顾晨和顾曦一身的穿着打扮，她就无法欺骗自己。
顾芸是真的有本事，而且比她知道还厉害的多。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黄淑娟并没有为自己从前对顾芸的猜测而愧疚，反而心里升起了一股怒意。
她无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各方面都不如她的人，怎么可能比她强？
黄淑娟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她男人正在床上躺着，对她熟视无睹，正在教训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大女儿：“你没长眼睛啊，还不赶紧给我打水来洗脚！”
黄淑娟对她男人打骂女儿的态度熟视无睹，反而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她男人的目光热烈无比。
对啊，就算顾芸会赚钱又怎么样，她还是离婚了，还是没她幸福啊！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怎么能比得上她呢。
这么想着，黄淑娟心里的那股优越感又一次回来了，她心情好的不行，甚至在第二天看到顾芸的时候，故意凑过去，“顾芸啊，这几天这么大的雨，你还跑出去卖衣服啊，不累吗？”
顾芸昨天晚上又去了一趟新居楼，把那些打麻将的顾客预订好的衣服送了过去，顺便又跑了两层楼，继续发展新客源。
大概是名气在这边传开了，这一次的效果明显比前一天好了不少，顾芸带过去的衣服都卖光了，不过相应的，她本来就没有好全的嗓子现在更疼了，喝了糖浆和温热水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不仅是嗓子，顾芸感觉自己被压下去的感冒也有点重新冒头的预兆，早上乔婶子过来拿东西的时候，看了顾芸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让她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在家里好好休息，要是再这么忙下去，估计很快就累病了。
顾芸也没逞强，今天早上喝了药之后睡了一上午，中午吃了一大碗饭之后才感觉好一点。
顾晨见妈妈不舒服，就主动要求中午帮她洗碗，顾芸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也就没阻止，这会儿正站在旁边看着顾晨和顾曦两人一起洗碗。
对于突然出现的黄淑娟，顾芸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顾芸虽然和黄淑娟没有说过话，更谈不上有交情，但顾芸不傻，隐隐约约能猜到自己离婚的消息首先就是从黄淑娟嘴里传出去的，对于这种喜欢背地里嚼舌根的人，顾芸从来没什么好态度。
黄淑娟好像完全不在意顾芸的态度一样，继续道：“你说干嘛这么累，这要是家里有个男人的话，这么大的雨不就能待在家里休息了？”
这话一出，顾芸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笑着看了她一眼，直接道：“有个男人？”
黄淑娟以为顾芸是在赞同自己，忙道：“对啊，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保准你以后的日子好过多了。”
顾芸冷笑一声：“你要给我介绍什么样的，像你家男人那样的？那还是算了，我消受不起。”
黄淑娟愣了片刻，等反应过来顾芸是什么意思之后，气的眼睛都红了：“你！”
顾芸完全不想跟她多说半个字，正好两个小家伙已经洗完了碗，顾芸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牵着他们回去了。
被她无视的黄淑娟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好心好意给她介绍男人，顾芸竟然还不愿意啊？好啊，她就等着看顾芸什么时候后悔了，哭着跑回来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