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毅然决然

    停歇片刻，护族氏才继续说道：

    “我那禽兽哥哥因为心中恐惧，多次提议杀死婴儿。

    但我因为对“夏娃”氏族“人类无上至纯血脉”的执着，而且也无法放任自己接近一年的苦心付之东流，最终力排众议将男婴带回正室抚养。打算等他长大成人后，安排一些女子欢好，也许多少也能继承一些“夏娃”氏族的“人类无上至纯血脉”。

    没想到老天继让你生下男婴之后，又开了第二个玩笑。男婴因为我孙子孩童间的嘲笑，居然一去不复返。

    再后来，我听说锐河坡部落时常会出现一只“偶尔会两条腿走路的狼”，俗称“青面人形兽”。只听描述，我就清楚那一定就是化成骨灰我也能认得的“夏娃”氏族走失男婴。所以我重新寄希望于失而复得的男婴，在暗处细心保护。

    但后来男婴从锐河坡部落劫走你。我担心你们母子相认后，会将对我们兄妹的私人仇恨发泄在所有锐河坡部落成员身上。再加上锐河坡部落成员误以为锐河坡部落最稀缺的少女被“青面人形兽”劫走而步步紧逼。所以我不得不最终屈服，同意了锐河坡部落各氏族长和长老的意见——追剿男婴——让十四年的苦心和努力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向当初出卖你的火轮氏请求援助。没想到，火轮氏不仅不念旧情，反而出兵攻打锐河坡部落。如今锐河坡部落危在旦夕，随时可能灭亡。

    锐河坡部落如此迫在眉睫的时刻，我绝对不可能私自逃生，置锐河坡部落全体成员的生命和祖祖辈辈数百年的基业于不顾，来这山洞有闲心给你编故事！

    念在我曾出手从火轮氏手中救你一命，我恳求你们母子现在救锐河坡部落脱离险境。至于我本人，只要锐河坡部落能获救，我任打任杀。”

    护族氏说到后来，视死如归、慷慨激昂，竟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伏首认罪。鲜血从额头破裂处不断喷洒到地面上。

    噩梦般的十四年，恍如昨日。往事怎堪回首，如此不堪入目。

    夏娃氏甚至还曾感激那强占她身子的苍老男子，至少还懂得蒙住自己的眼睛，眼不见为净，至少还保留了眼睛的清白。

    这是何等荒谬、曲折离奇的一场孽缘啊！

    夏娃氏以前总以为往事不堪回首，大脑却总不听控制的时常追忆过往。夏娃氏想要离开山洞寻找素未谋面、失散十三年的“女儿”；结果一时好奇护族氏的反应而折回山洞，如今听护族氏娓娓道来夏娃氏到锐河坡部落后的始末，却找到了日思夜想的后代——而且居然还是个“儿子”！

    夏娃氏思绪纷飞，呆立一旁的奚鼠氏，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

    “嗥——嗥——嗥——身边这时常让我脸红心跳的十余岁少女，居然被说成是我的‘亲生母亲’！有没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看这少女娇嫩欲滴的样子，看起来比我年龄还小。现在搞什么？居然要我喊她‘母亲’？拜托，有没有这么离谱的玩笑啊？

    这少女到底多少岁啊？而且这少女自称姓“娃”名“娆”，难道是骗我的？”

    保守秘密长达十四年的护族氏，暗中吐出了一口长气。纠缠十四年的心魔，今天终于清除。之后锐河坡部落是死是活，自己倾注十四年心血孤注一掷的“人类无上至纯血脉”豪赌，是否能够修成正果，全在此一举，但选择权却已经不在护族氏的手中。

    成，则十四年心血物有所值，“夏娃”氏族心甘情愿归顺并供锐河坡部落驱使利用，护族氏仍是利益游戏的最终大赢家，虽然过程与其所想完全不同；败，则不仅护族氏自己要粉身碎骨，锐河坡部落的所有成员也要一起陪葬，恐怕连祖先的坟墓也不能幸免。全世界从今天开始，就再也没有锐河坡部落和“娃”姓氏族的存在。

    夏娃氏走近奚鼠氏，转来转去，犹如初次见面般仔细打量。难怪初次见面时，夏娃氏会有一种久违的心跳感觉。上一次心脏狂跳，正是产下孩子的那一天。只不过夏娃氏此前一直以为“夏娃”氏族历代单传的都是女性，自己的后代也不例外，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破例产下了男婴。

    转到奚鼠氏快要头昏眼花之际，夏娃氏才终于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略显严肃，却已不复冰寒和迟疑，显然夏娃氏已经听信了护族氏的“故事”。

    奚鼠氏全身热血沸腾，身体微微颤抖着。苦寻多年的身世，现在终于揭晓；自己的家族和亲人近在咫尺，随时可以认祖归宗。虽然眼前的这位“母亲”也实在是太过“幼齿”，但念在人逢喜事心情爽，就暂时不予计较了。

    奚鼠氏从地上拾起沾有护族氏鲜血的一块石头，舌头不知不觉中舔了一口石头上的鲜血，在地上刻出“姓奚、名懒、氏奚鼠”，写完起身待在一旁，等候“幼齿母亲”重新给自己命名。

    “嗥——嗥——嗥——认祖归宗的一刻，终于到来了！”奚鼠氏在心中狂呼，青色的脸也激动到略显肿胀泛红，手在微微颤抖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嗯！懒，寓意‘简单就是福’。奚鼠，毛发可以召集鼠类，用皮蒙鼓，声音可以传千里，也算是鼠中的王者。”夏娃氏寥寥几句，却意味深长。

    奚鼠氏更是越听越心惊——以前自己曾经百般嫌弃的名字，怎么经“幼齿母亲”这一番解释，就觉得是个耀眼如天上繁星、可与日月争辉的绝世佳名？

    甚至连期盼已久的改回母系亲族的姓，让母亲重新命名和氏，奚鼠氏都生产了一丝轻微的动摇。

    “好，决定了！我以后就叫奚懒氏！”奚懒氏——也就是“幼齿母亲”夏娃氏，也曾经被奚鼠氏起绰号“雪娇女”——拍拍手，一锤定音。

    “嗥——嗥——嗥——有没有搞错？”奚鼠氏不仅狼眼中的上三白眼差点整个吞噬黄褐色眼瞳，连眼珠都差点掉到地上踩二脚。

    天下虽大，但世人却都遵循母系氏族的游戏规则，跟从母姓。奚鼠氏跋涉千山万水——虽然多是在丛林中循环往复地穿梭——才寻找到“传说”中的亲生母亲，现在是怎样？不仅奚鼠氏命名的姓、名、氏，丝毫不改，“幼齿母亲”居然还抢走奚鼠氏的姓和名，自称“奚懒氏”？

    那奚鼠氏和没找到母亲之前、甚至没有母亲的孤儿，有什么区别？奚鼠氏苦苦寻找亲生母亲的意义，又在哪里？竟然有这样本末倒置、颠倒黑白的母亲！

    奚鼠氏哭笑不得：“嗥——嗥——嗥——苍天啊，大地啊，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难道我已经身为人母，而且还有了后代的女儿？这一定是白日做梦，而且还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