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走进死胡同
孟凡晨、韩德全一行人还未到胡大棒家，老远就看见胡大棒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汉子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家门前，周围挤满了二三十号看热闹的人。
看这架势，显然是胡大棒家早知道了消息，知道孟凡晨要带两委干部来清欠，早有准备。
韩德全一见胡大棒家摆出的这个阵仗，首先就有点胆怯，悄悄地对孟凡晨小声地说道：
“胡大棒旁边的那个汉子叫胡开铜，是胡大棒的三儿子，马虎沟村有名的蛮横不讲理，身材魁梧，力气奇大，刚刚三十六七，正是一个男人武力巅峰时期，村民们都惧怕他，没有人愿意招惹这么一个混不吝。他本来在县城当瓦工的，看样子胡大棒特意喊他回来的。我估计，胡大棒其他几个儿子媳妇啥的都在周围埋伏着，一旦有啥事情，都会一窝蜂地出来围上，我们这几个人还真不是他们家的对手，到时候肯定吃亏。孟书记，你可要注意你的安全。”
孟凡晨听韩德全一说，知道他是吃亏怕了，也对眼前的阵势感到有些意外。
孟凡晨皱起眉头，心里有些犯起了叽咕。他知道，万一降服不了胡大棒父子，再闹出什么大动静，那他的丑可就出大了。
这个空挡，胡大棒眼看着孟凡晨、韩德全来到面前，就气冲冲地嚷道：
“哼，把我胡大棒当成钉子户，你们这是看谁好欺负？我胡大棒可不是软柿子，谁爱捏就捏，我活了六十多年，怕过谁？谁拔我这颗钉子，我就捏破谁的卵蛋子！”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孟凡晨强压着一肚子火，没有做声。
韩德全看看孟凡晨，硬着头皮走上去，厉声说：“胡大棒，你咋乎什么？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老是欠着村里的钱不还，还有理呢？”
胡大棒故意上下打量了韩德全几眼，这才捏着嗓子尖声说道：“呦，呦，呦，羊群里跑出个驴来，就数你能了？韩德全，别人怕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你敢说咱村里就我胡大棒欠村里的钱不还？你们村干部里面有没有欠村里承包费不交的？你们村干部的亲戚有没有欠村里的钱不还的？你们这些狗官弄虚作假，掌着大权，谁知道你们贪了多少公家的便宜？你说你韩德全一开始就是穷光蛋一个，当了几年兵，混了个党员，又买了个村书记，儿子、女儿也全送到外面上班，自家也富得淌油。你说说，你不贪污受贿，天天在马虎沟里哪来的这么多钱？”
韩德全气得脸都红了，浑身哆嗦着说：“胡大棒，你血口喷人，你说话可要有证据。”
胡大棒说：“我当然有证据了，好多年前，周春来还没有当村委主任的时候，有一年，我亲眼看到你老婆到街上割了五斤肉，赊着帐，是村里保管员去还的钱。”
韩德全顿时脖子粗粗地说：“那次是我招待乡里来的干部，当然要村里出钱。我不但没有赚村里的便宜，我自己还搭上了烟和酒呢。”
胡大棒说：“哼，鬼才信你的话！一顿饭就用了五斤肉？你倒好，用集体的钱，当了好人，交了朋友，全家还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为什么要还村里的欠款？交上去也叫你们给吃了，贪了。”
周围的人一阵交头接耳，甚至好几个胡大棒的本家还连声叫好。
韩德全气得说不出话来。
孟凡晨知道再这样闹下去，形势越来越对清欠大局不利，就挺身而出，咳嗽一声，严肃地说道：“老胡，我一来马虎沟村就听说你了。我以为那是你过去的事情，如今你不会和扶贫工作队过不去，没想到，这次清欠你带头阻碍。村干部有问题，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到乡里反映，但凡事得讲理，事情一码归一码，你欠村里的钱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次一定得交上。”
胡大棒看看孟凡晨说：“孟书记，我也知道你是从省里的大衙门来的，是个好干部。我小儿子今年当兵的事情，也多亏你们单位的赵子刚帮忙，不然也轮不到我这个平头老百姓。但一码归一码，村里那么多欠钱的户，有的户欠的钱比我家还多很多，你为什么偏偏先收我家的？”
孟凡晨想了想说：“你是军属，应该带头。”
胡大棒把鼻子一皱，说：“我是军属？这样的事情也让军属带头？按说我儿子为国当兵，还应该受照顾呢，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孟凡晨变了脸色，说：“国家的照顾是照顾，但这次清欠关系我们马虎沟村村庄治理的大局，你一定得带头交上欠款。”
胡大棒看看孟凡晨，一时没有说话。
胡开铜看着孟凡晨，蛮横地说道：“姓孟的，你别讲什么大道理！有本事，你先把我们村里的贪官给处理了，我胡开铜第一个支持你！你现在拿我们小老百姓开刀，算是什么本事？”
邱益民忍不住了，生气地说道：“胡开铜，你不要对孟书记无礼！他可是省里派下来的第一书记！”
胡开铜不在乎地呵呵冷笑几声，大声地说道：“我可不管从哪里来的狗官！就是从北京下来的大领导也得讲道理，做的事情也得让老百姓服气！”
孟凡晨看着胡开铜跋扈嚣张的样子，心底一团火气涌上头顶，他沉声地说道：“老胡，今天来你这里清欠，是我们昨晚两委会做出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血来潮！我明确告诉你，村两委的决定，你作为村民必须服从！村里的欠款，今天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胡大棒说：“嗬，姓孟的，你吓唬谁？电视上不是有扶贫干部清欠抢人家的粮食闹出事情给逮捕了吗？你的话吓不倒我，我就是不交，你能割掉我的卵蛋顶账？”
胡大棒的话，引得周围的村民又一阵哄笑。
韩德全生气地朝周围村民喊道：“孟书记在工作，你们哄笑什么？严肃点，严肃点！”
韩德全这一说话，周围的村民本来就是周春来他们安排过来看热闹搞事情的，就更加大声地笑起来。
韩天祥是治保主任，他在一边忍不住了，气愤地喊道：“你们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有事忙事，少在这里瞎起哄！”
韩天祥话音刚落，就又引起一阵更大声的哄笑和几句低低的咒骂。
孟凡晨见周围的情况复杂，形势愈加失控，就有些生气地说：“老胡，你到底交不交？你有什么理由不交？”
胡大棒不屑地说：“你威风什么？你不就是到我们村里呆个三天五天，马上就拍屁股滚蛋吗？你说我犯法，你可以找派出所来抓我呀！你知道吗？韩德全这样的干部，就是让你们包庇得大了胆，你们还整天一块喝酒捞肉，你以为你比韩德全好多少吗？你们……”
看热闹的人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孟凡晨没想到胡大棒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他虽然早就告诫自己一定要控制情绪，可他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孟凡晨大喝一声：“胡大棒，你给我住口！”
胡大棒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冷不丁地吓了一跳，立刻住了口。
孟凡晨见胡大棒这样反应，知他心中十分胆虚，对治服他越发有了信心。孟凡晨再次大声喝问：“胡大棒，你欠村里的款到底交不交？”
胡大棒一听这话，心里犯了嘀咕。他绝对不能说交，但又不能公然说不交。他也知道这事最终闹起来是自己缺理的。
胡大棒这一犯思量，周围的村民立刻七言八语地用话激他：“胡大棒，怎么没本事啦？胡大棒，你的威风呢？”
胡大棒的儿子胡开铜这时在一边憋不住了。胡大棒事先嘱咐他不要乱说话，别让清欠小组的人抓了把柄，一切看胡大棒的眼色行事。
胡开铜见父亲不说话，以为他胆怯，就恶气十足地说：“不交，就是不交！要钱是一分没有，要命有好几条，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吧！”
胡开铜此话一出，胡大棒有些发怔，孟凡晨更是觉得意外，唯有周新忠脸上露出藏不住的笑意。
很明显，眼下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双方都下不来台，清欠的事情已经彻底僵住，当众走进了死胡同，必须得采取强硬措施。
孟凡晨预想到的最坏的局面出现了。
孟凡晨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镇定，他显出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刻向周围的村民大声说道：
“马虎沟村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可听清楚刚才胡开铜说的话？既然老胡和他的家人坚决不交村里的欠款，无理取闹，那我们只好按照两委会上的安排，采取其他措施了！国家不会纵容有钱不交欠款的人，我们村两委新班子也绝不允许这种歪风邪气继续在马虎沟村横行无忌！鉴于老胡一家拒不交欠款，只好用其他财产顶帐！韩书记，咱们按原计划办！”
一听这话，韩德全就朝韩天祥周新忠等人看一眼，然后领着众人就向院子里奔去。
胡开铜急了，挡在门口大叫道：“我看你们谁敢！谁敢进来，就打断谁的腿！”
韩德全和其他人都站住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硬闯的，都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孟凡晨一看这阵势，知道这个关键时候，自己不领头冲是不行了。
孟凡晨露出轻蔑的笑，说道：“好吧，我就进去试试，看看你敢不敢打断我的腿！”
孟凡晨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向胡家父子把守的大门走去。
所有围观的村民见孟凡晨真敢闯门，都屏住气息，瞪大眼睛，唯恐错过接下来的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