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片场风云(2)
肖遇一愣。
这话显然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他以为严彬青会杀气腾腾地冲下车找杨哲风算账,毕竟这人一贯的风格就是控制力为零,但对方都没有,甚至带着种罕见的读书人的深邃,把他的手握住了,
“肖遇,我没上过正规大学,小时候也是打打杀杀出来的,嘴笨,但我把你睡了这事我肯定得负责。这一年你不愿意见我,要不是这部戏,估计咱俩得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说多了也没用,我做错的我认,但昨晚亲你…你要是生气,你揍我一顿,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等你回复,行吗?”
说完还哄他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
一片安静之中,肖遇听见保姆车前门缝里传来老鼠啃米一样的窸窣声,
“肖哥——快——答——应——他——”
“青哥——做——得——漂——亮——”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前面拉开车门,
【咣当——】
两个长头发的女孩没站稳,因为惯性,双双摔了进来。
首先站起来的是严彬青的助理郭小珊,然后才是周小曼。
至于为什么中间都有个“小”字,其实是因为肖遇不好伺候,之前的助理换过太多,一次三四个,一个月换两次,人数之多他根本记不住,所以用最后一个字取名,前面加一个“小”字。
但周小曼有眼色,聪明,世界排名前五十大学的心理系优秀毕业生,一腔热血地跑来给他打了杂,
——事实证明聪明人干什么都聪明,这一年多了,肖遇再也没换过助理。
并且奖励了小曼一个姓氏周字。
周小曼拿到转正通知的当天热泪盈眶,举着月薪15万的录取通知书,那模样比当年录了大学都激动,抱住肖遇大喊了三声,
“肖哥,以后我就是你亲妹妹!”
肖遇:“……”
下午一点,还剩三十分钟开工,肖遇感觉好多了,故意跳过刚刚的话题,慢条斯理地说,
“小曼,帮我去叫份饭,点昨天那家广东六角茶楼,记得流沙包里不要流沙,太甜了。”
周小曼点点头,刚要点单,只听严彬青一脸疑惑地回头问道,
“流沙包里不要流沙是什么东西?”
“馒头。”——周小曼眼皮也不抬,她已经习惯了。
“……”严彬青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肖遇,“那你干嘛不直接说要吃馒头?”
“馒头没味道,硬,而且一个我吃不了。流沙包软,甜的,但馅料过甜不健康。怎么,你不允许吗?”肖遇找了个棉花垫子放在椅背上靠着,神色平静,昨晚也没休息好,此刻疲倦地闭上眼睛,“到了给我送进来,我现在睡会,你们出去吧。”
严彬青:
“让你俩出去呢,快点消失!”
肖遇:
“你也消失。”
严彬青:
“……”
五分钟后,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严彬青死皮赖脸地黏在椅子上打死也不下车,肖遇也懒得驱赶,——他得赶紧补会觉,昨天从早到晚消耗的精力太多,他已经二十九了,没有十九岁的年少力壮。
朦朦胧胧之中他觉得有人给他脱了鞋,然后把他的身体摆正,还在侧面放了两个枕头怕他滑下去,
保姆车停在剧组的内部停车场上,四周人少,安静,肖遇没睡死,把身边一切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持续闭着眼睛的时候,难免会开始想很多,
比如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严彬青的感情,是怕对方真的只是为了名利呆在他身边?
其实这倒简单了,因为相互利用,彼此互利,这样最好。严彬青现在的人气与他相比丝毫不让,如果观众喜欢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对他而言是稳固地位最简单省力的方式。
可这阵风之后,当价值获取完了呢?
——果然还是怕会越陷越深。
——他说了,他不喜欢吃苦。
他十七岁出道,一个人打拼了十二年,事实告诉他涉及利益的关系都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地方多的是为了前途连尊严都可以扔掉的人,为了上一层台阶,甘愿卑躬屈膝,或是脱得干干净净,
人心远比看上去复杂,而窥探人心恰巧不是他的强项,
睡醒之后肖遇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旁边放着用保温盒装好的广式茶点,饭盒底下留了个条子:
——我把你的戏跟导演换到三点了,你吃点饭,好好休息。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青”。
肖遇扣开其中一个饭盒,刚准备吃,发现所有的白色面团中间都被人咬了巨大一口,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张纸条:
——店家说以后流沙包不能做没有流沙的,所以我帮你掰开,把流沙吃了,你就吃皮儿吧。
落款又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青”。
肖遇:
“……”
他吃了几口茶点,喝了两口皮蛋瘦肉粥,把车内的小窗拉上去往外看,——这时是个夏末,秋老虎晒得满地滚烫,满树的知了不休地叫着,吵得他心烦。
两点半的时候,周小曼打着遮阳伞过来通知他拍戏,
肖遇漫不经心道:“严彬青的台词背好了?”
“啊,青哥下午没在,一点多就坐车走了。”
“干嘛去了?”
“不知道,他没说,从你这出去之后就没见过了。刚刚郭小珊还找他呢,说是把今天下午的场次提前拍完了,其余场次明天再过来,”
“…他助理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嗯。”
“……”肖遇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不靠谱,拿了下午的服装就往门口走。
刚跟着喊他去候场的大喇叭走到一半,兜里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肖遇拿起来一看,
——杨哲风,
随手挂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消停两三秒的手机第二次震动起来,肖遇不耐烦地扣回兜里,想等对方自己挂掉,可左等右等,都走到大门口了对方就是不挂,
于是怒气冲冲地抓起来放在耳边,
“有事说事,我拍戏呢,”
“肖遇,是你吧?是你让严彬青来找我事的是吧?你还真是厉害啊,居然让他找到我爸……喂!你干嘛!把手机还……”
杨哲风没说完,声音猛地变小了,似乎是手机被旁边人抢走,
就在肖遇刚想问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一阵忙音,对面将通话瞬间挂断了。
“喂?”
“嘟嘟嘟——”
“喂?喂?”
“……”是挂断的忙音。
“操,”肖遇低头咒骂了一声,
他又把号码拨了回去,里面却已经从忙音变成了该用户已关机,然后他挂掉,拨了一遍严彬青的手机号,通了两声之后被转接到了语音信箱。
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信这人真的会用读书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肖遇站在门口不走了,周小曼疑惑地回头看他,
“肖哥,怎么了?”
“把车钥匙给我,”
“车钥匙?”周小曼连忙从背包的小兜里掏出来,放到肖遇手心,“在这呢,怎么了?你现在要出去?”
“小曼,这样,等会你先跟导演请个假,多赔赔不是,我有点急事得离开一会,”
“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了,你在这呆着,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回来找你们。”
肖遇拍了拍她的肩膀,提着身上的戏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赶过去,——他怕晚一会,杨哲风都有被严彬青挖掉眼睛的风险,
坐上车,把头上乱七八糟的古装发饰摘了下来,衣服也换回了原先的,
他回想刚刚电话里杨哲风说“我爸”两个字,插上钥匙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宝蓝色的超跑在路上格外显眼,肖遇皱着眉,左右拐了不知道几个弯,期间给严彬青打的电话都被挂断了,他自言自语地骂道,
“好啊,你也敢挂我的电话了。”
平日三十分钟的车程,肖遇十五分钟就开到了,因为杨哲风专门录过他的车牌号,此刻从后方的停车场直接开进了盛大地产——也就是杨哲风他爸的公司总部楼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严彬青那辆黑色的大奔,
车屁股和左边后视镜背面贴着q版肖遇大头贴纸,傻得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哪位狂热粉丝。
他从停车场坐了个员工内部电梯,上到19层,那整个楼层只有杨哲风的一间办公室,
——这张能按亮19层按钮的门禁卡是杨哲风给他的,但他从来没用过,也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在这样戏剧的场面,
电梯门【叮】第一声打开,肖遇从逐渐扩大的视线里,一眼就看到严彬青抓着杨哲风的脖子,把他死死按在了乌木办公桌上。
严彬青:
“我再问一遍,你去干嘛了?”
“你他妈不是艺人,是流氓吧!我屋里有监控,你信不信我把视频曝光出去告你施暴?”
“呵呵,”严彬青冷笑一声,摁着他的侧脸让对方一动不能动,“我是流氓大家都知道,你觉得我很在乎这个吗?”
肖遇抓着门禁卡,心下一惊,快步走过去猛地拉住严彬青的胳膊,
“你干嘛呢!”
“哎哟,亲爱的,你来了?”
“……”
肖遇打了个寒战,对方语气变得太快,他没反应过来。
杨哲风被钳制得死死的,尽管他个头不低,但对方毕竟是专业格斗出身,此刻面对这样的压制仍是力不从心,只能怒骂道,
“你还敢叫肖遇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他这一年怎么骂你?”
“我让你说话了吗?”
严彬青转回脸,揪着杨哲风的耳朵,把膝盖顶在那人的小腿窝,疼得那人吱呀乱叫。
杨哲风哇哇大喊:
“肖遇,你自己说说你怎么骂他的?!这一年我陪了你多久,天天给你发短信嘘寒问暖还端茶送水,你就任他这么对我?”
“肖遇能怎么骂我?无非不就是傻逼蠢货不要脸,三件套吗?再狠点就是要阉了我,这我知道,但我们感情好得很,一年前发生那点插曲才让你这种小人有机可趁,你以为往后还有你的位置?”
“……”
肖遇翻了个白眼,
心想确实是这三件套,真了解我。
他走上前,拍了拍严彬青肌肉块都突起的胳膊,
“你先把他松开,我和他有话说。”
严彬青听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那行吧,听你的。”
然后听话地松了手。
他刚往后退了一步到肖遇旁边,人还没站稳,
——只见杨哲风假模假样地活动几下被压半天的脖子,眼神四瞟,
——突然定在一处,猛地抓过桌子上的地球仪,爬起身朝严彬青狠狠抡了过来,
——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肖遇抬起胳膊,挡在了严彬青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