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今年的气候很反常，才十一月下旬松江就已经封冻。沿江小路边隔几米就一盏昏黄的路灯，以及一个提示危险的警示牌。
松城入冬以来还没有下雪，但是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除了云城和斯年，这个时间和天气，根本就没人出来压马路逛公园。
“冷不冷？”云城低下头，他们近得呼吸可闻。
“冷……要不，你抱抱我？”斯年没有喝酒，但她却好像比他醉得还厉害，她扬着头渴望地看着他。
但是他只是双手插袋，并没有向她张开双臂。
“冷，我们就回家吧，太晚了。”他的声音是极力控制后的平静，可斯年分明感受到了他凌乱的呼吸。
他又在克制。
“阿城，你是不是讨厌我？”斯年委屈地嘟起了嘴。
“年年，我跟你说的是，永远不要以为你的小心思真的可以让一个男人深陷在感情漩涡里。男的都是直向思维，他们没有偶像剧里演的那么美好。”云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仍旧是温柔的，但是言语却比寒风还冷酷。
“也包括你？”
“嗯，也包括我。”云城坦然承认。
“什么是直向思维？”
“就是……”云城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江对岸的灯火，然后又转过头来。
“比如此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我想抱你，想吻你，想要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明明是三件事儿。”斯年笑。
“男人就是这样的动物，他们对一个女人就分三个阶段，看上，得到，抛弃或者是认命。前两个阶段一般都很短，那也是他最热情，最懂风情的时候，然后到了第三阶段，他能给的，就只有失望了。不是他不会，是他根本就不想，也没耐心了。”
“那要是照你这么说，这世上男女之间最后都不得善终了。人家不也有很多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嘛！”
“所以啊，你选爱情的时候，就别计较结果，选婚姻的时候要先看对方的人品。爱情可能会消失，但是人品不会。年年，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男的不一定配得上你的聪明，当他有一天厌倦了和你玩感情游戏的时候，你所有小心思就变成断了的箭，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了。所以，你要学会怎么样真的保护好自己，而不是看上一个男的，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知道吗？”云城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是极其认真的，像是一个耐心给学生上课的老师。
“阿城，我没有计较结果。”
“我计较。年年，别靠我那么近，城哥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还太小了，很多事，你需要时间才能想通透。”
“那你呢，你长大了吗？”斯年贴近他，然后环住了他的腰。
云城的身体一下变得滚烫而僵硬，所有的克制都被击碎，冲动让他的双手不接受大脑指令自作主张地将她拥在了怀中。
他动情地弯下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许久许久。斯年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到的都是他撞钟一般的心跳声。
“我长大了，所以，我不能。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他的声音被呜咽的江风吹得虚浮而缥缈，可难得的是，她什么都听到了，也什么都听懂了。
“我要快乐，和未来没关系的，眼下每一分每一秒的快乐。”斯年的眼泪浸透了他的毛衣。
“可这样的快乐是错的。”
“快乐也有对错？”
“有。”云城肯定地回答。
“阿城，我爸今天告诉我他跟别的女人又有孩子了……”斯年抬起头，眼泪仍在汹涌。
“什么？”云城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则穿在她的头发中，扶着她的后脑。
“阿城，你说的没错，所有的爱情都是不得善终的。”
“不是的，我瞎说的。别哭，年年，别哭。”云城心痛地再次揽她入怀，这一次，两个人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斯年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第三节的晚自习下课了。
“得回家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想回。”
“乖，得回。”云城弯下腰，用指腹帮她擦干眼泪，然后拎起了地上她的书包和那两大袋衣服。
“阿城，我想你换上我给你买的衣服。”斯年瓮声瓮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脆弱了。
“太贵了，明天我问下王雅雯，看看能不能退掉或者转卖出去。记住，以后都别为男人花钱，他们都不配，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你还想接触那个王雅雯？”斯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啊……我不是……”
“你编，再给我编。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想再见她！”斯年气呼呼就往前走，不再理他。
“我真的没有，年年。”云城拉住她的左手，然后，她就像所有偶像剧那样又回到了他的怀里，她现在简直不知道是该怪力的相互作用还是怪偶像剧。
“你是不是跟她谈过？”
“怎么可能！”
“那她怎么对你那么意难平！”
“她那不是意难平，她那是没出成风头心里不爽。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在这，她都未必搭理我知道吗？她就是一个路人甲，你别在她身上分心了，好吗？”
“反正，我就不许你再和她见面！”
“好，我答应你。”除了顺着她，云城还能怎么样呢。
“那你也要穿我给你买的衣服，我对你好，就是对我自己好。你要是再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把它们都扔江里去，我说到做到。”斯年拿过他手里的袋子，手臂越过护栏。
“你这也太不环保了吧，会被人骂的。”云城无奈地笑。
“废话真多。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买衣服我脚都逛疼了，还被那个王雅雯欺负了一顿。”斯年一边说，一边拿出袋子里的黑色羽绒服，递给他，并接过他身上脱下来的外套。
“你可拉倒吧，她能欺负到你，我倒立……”
“哈哈，你倒立干嘛？”斯年大笑。
“倒立说一万遍我爱你。”云城利落地将羽绒服穿上了身，大小刚好。
“嗯，你早这么听话，咱俩也不用在江边冻这么久了，你的这件衣服不要了啊，口袋里还有东西吗？”
“哎，怎么就不要了，干活还能穿呢。”云城赶紧拿过那件被火烤焦了棉袄，并把它放回了袋子里。
“好吧。那咱回家吧，时间刚好。哎，你闻下我身上有没有酒味儿，别一会儿被我妈闻见了。”斯年又贴近了他。
“你给我少来，你再这样，咱俩是真的回不去了。”云城赶紧伸手制止她，但到底还是牵住了她的手。
“你还怕我吃了你啊。”斯年瞥了他一眼。
“下次不许再逃晚自习了啊，再有一次我会直接给你妈妈打电话。”
“喂，你到底是谁的人？”斯年挣脱他的手，伸进他敞开的羽绒服，掐了他的腰一下，嗯，手感还挺紧实。
“我还拿着人家斯静阿姨一份工资呢，我得有职业道德。”
“我这美人计都使了，你还不投诚呢？”
“年年，要好好念书知道吗？你城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只念到高一。以后你要飞得高，飞得远，顺便把我没看过的世界也看一看。”云城安安静静说着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色彩。
可斯年的心里却一揪。
“阿城，你有什么梦想吗？”
“怎么，录中国好声音啊，你还想我给你煽一段情？”云城调侃。
“哎，我说真的呢！”
“有啊，我爸死的时候我答应他了，照顾好妈妈和弟弟照顾好家。”
“这是你爸的梦想，我问的是你的呢？”
“我啊，以前没有。”
“那现在呢？”斯年歪过头去看他，他的侧颜在路灯下特别好看，高高的鼻子还略带着一点驼峰。
云城却不答她这句话，他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一路向东走。初冬的风依旧凛冽着，可他们俩的体温却顺着十指相扣的地方不停进行着热量交换，这样，就好像谁也不似最初那么冷了。
今天，他们没有碰到胡杨。
斯年上楼的时候，斯静的面上都是喜色。斯年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她这么高兴了。
“年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爸刚给我转了一百万，还嘱咐我多注意身体。”
“啊……那可能是他想你了呗，我爸今天还跟我说，他会飞过来给我过生日呢。”斯年将书包交给桂芳，又换了拖鞋，洗了手，然后坐到了餐桌边。
今天的夜宵是椰青炖乌鸡，很香甜。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斯静一边冷哼着，一边喜滋滋地推着轮椅来到了斯年旁边。
“年年，你真给妈妈争气，不枉我从小到大这么倾尽心力培养你。咱把这股劲儿咬紧了别松，直接拿它个高考状元。到时候妈奖励你一辆车，就用你爸今天转的这一百万，怎么样？”
“妈，你别总想着我，自己手里要多留点钱知道吗？我就算买车，也管我爸要啊，反正他现在就我这一个女儿。”斯年故意用‘唯一的女儿’这样的字眼扎斯静的心，果然，好半晌，斯静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只有汤匙碰瓷碗的声音。
其实她爸妈也不算是什么真正的坏人，只是，他们都把最负面的东西给了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斯静无疑是这场婚姻中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在家做全职太太，或许，他们一家四口，不会走到今天。
“嗯，妈知道了，可妈现在不也就你这一个女儿了吗？我将来一切也都是你的。年年要乖乖的啊，好好学习，上一个好大学，再找一个门当户对品貌相当的男朋友，妈也就放心了。”
斯年低着头，舀汤的勺子顿了顿，她仔细想了想，在她妈眼里，那个和她门当户对品貌相当的男人，是薛朗谦。一个心机深沉又头脑精明的富家公子。
正如云城所说的，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有耐心一直和她玩爱情游戏？就算他现在为她着迷，那么等有一天他厌弃了她的时候，她能在这样的男人手里讨到任何好处吗？
“我知道了妈妈。”斯年不想和母亲争执，她只想快点回房间休息。她现在满身都是云城味道，为此，她甚至都有点不想洗澡。
躺到床上，她还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他的脸，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完了，斯年觉得她好像玩着玩着爱情游戏，把自己玩进去了。
她有点当真了……
胡杨第二天没来上学。
听说是他跑完二十圈出汗出到虚脱，被突如其来的降温和大风吹感了冒。
当他跑到脚步虚浮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于心不忍地帮他在人群中中寻找单斯年的身影，可谁也没有看见她。
后来还是学校保安过来跟他说，斯年同学请了假早回家了，让他不要再自我感动了。保安大叔每天最热衷刷短视频，这种文案他张口就来，妥妥一个爱情大师。
“年姐，你去看看我哥呗，他在医院挂瓶呢，特别可怜。”蒋一凡来求斯年。
“我去了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有病吃药呗，让医生把抗细菌和抗病毒的都给他用上，总能对上症。”斯年眼睛还在书上，连头都没抬。
“你肯定比医生管用啊。我哥这几天就有点咳嗽，昨天还跑了二十圈，肯定受不了啊。”
“怎么，你心疼了？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斯年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旁边的赵佳玉一下子把嘴里的水喷出去了，喷了前桌衣服上都是。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哼！”蒋一凡故意做出娇娇的样子，一跺脚，跑了。
蒋一凡的行为在斯年的预料之中，可她没想到，陈湘湘也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