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保证
雨停了半天,中午后又开始下。
秦笙难得一次晚起,趿着拖鞋来到前台,久等的徐曼兴奋地凑了过来。
“笙姐,你今天怎么晚才起?”
秦笙哈欠连连,抽了纸巾擦眼泪。
“还困呐?”徐曼瞧了瞧秦笙的黑眼圈,又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甚是不解,“都中午了……”
说话间秦笙又打了个哈欠。
徐曼跟着也打了个哈欠:“……”
“小沐呢?”秦笙倒了杯热水。
“跟苏启出去了,哝,你早上拿下来的衣服已经被他拿走了。”回想一身淡粉色的男生,徐曼啧啧称奇,“笙姐,那衣服是你的吧?你借他穿的?”
秦笙岔开了话题:“什么时候出去的?”
“早上九点左右,去了有一段时间了。”徐曼还是好奇,“笙姐,你们……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秦笙抿了口热水,被烫到了舌尖,她问:“睡衣呢?”
“不晓得,没给我,笙姐,你跟他——”
“我回去睡觉,有事电话。”
徐曼:“……”
秦笙昨晚很晚才睡,几乎一夜未眠,因为某人回房后信息不断,秦笙故意不回复,他也不气,想到什么就发什么。
忽然就跟沈丹怡一个风格了。
虽然自说自话,但字里行间里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还可以。
亢奋到了凌晨三点,苏启才打字跟她道了晚安。
神他妈“早点睡”,神他妈“晚安”,到底是谁骚扰谁?
其实秦笙大可以关机了事,可她没有,临了忍无可忍她回了一把刀子过去,结果,正打算睡了的某人瞬间精神。
大红的爱心连发十个。
也许不用等苏启拉黑,秦笙就先把他拉黑了。
补眠计划刚进行到一半,宿舍门就被敲响。
秦笙拉来被子盖住脑袋,苏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回来咯,数到三不开门我就自己开了。”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打开,与秦笙的恹相反,苏启神采奕奕,帅气的脸丝毫不见熬夜的痕迹。
人比人会气死人。
昨天同样淋了雨,淋个满身的人不受影响,披了雨衣的人反而发起了低烧。
秦笙没什么胃口,她吞过了药,这会脑袋有些晕,眼皮沉重得就快睁不开,却还得勉强撑着,怕被苏启看出来。
好在他很有“追人”的觉悟。
过度打扰只会让人心烦。
“弟弟的腿换好药了,下午还有雨,你能不出去就别出去了,昨晚睡得晚,等吃完饭你再休息下。”苏启嘱咐几句后往门口走去,“我走了。”
“睡衣呢?”秦笙看着他的背影问,“不还我?”
“穿着挺暖和,我要了。”苏启帮她把门带上,走之前补了一句,“晚上我过来找你。”
“……别来了。”
门“哐啷”一声关上,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只是假装。
门一关,秦笙直接丢了筷子,她爬上床,拖来被子把自己包起来。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醒来时宿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笙躲在被窝里,隐约间只听到淅沥雨声。
她的手机在响,秦笙做着梦时它就一直在响,像催命似的。
她不烧了,可是依然不舒服。
秦笙又眯了会,就快睡着之际,可恶的清脆铃声再次响起,她一个激灵骤然睁眼——
这回是真正地清醒了。
电话,是赵淑静打来的,秦笙直接挂断。
手机刚放下,电话继续催。
看这情形,估计很急,不接不肯罢休啊……
秦笙放了扬声——
“挂我电话是吧?你怎么不直接把手机卡掰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要是没急事我用得着找你吗?你这个臭脾气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改……”
秦笙心道,改不了。
这辈子改是不可能改的了,要是看不惯,那就闭上眼睛别看!
她从桌子肚掏了瓶牛奶出来,顺手调低了手机的音量。
赵淑静批评了半天,废话一箩筐。
秦笙懒声打断:“赵女士,说重点。”
“……”
不知为何,赵淑静忽然没声了。
她不说,不代表秦笙不知道,除了钱,赵淑静何时联系过她,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要多少。
“直说吧,这次要几千?还是几万?”秦笙闭着眼,算是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别狮子大开口,多的我也没有。”
那边沉默许久,赵淑静才说:“小笙,这一次你真得救救你爸。”
秦笙闻言睁眼,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笙,你爸在外边摊上事了,这次事不小,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有多少年了?
秦笙记不太清,只感觉应该很久了,每一年,秦正有很多次“摊上事”,第一次都不小,秦笙也给了不少钱替他善后。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反正赵淑静每次都会给秦笙作保证,永远不会有“下一次”,可永远都会有那个“没办法”的存在。
也就只有在谈及钱,赵淑静才会低言细语地叫她“小笙”。
每每这个时候,秦笙总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厌烦。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日子过成这副鬼样子,简单普通的日子难道不美吗?
为什么非得狗急跳墙,东拆西补。
黑暗中,秦笙脑袋往后仰着靠在床上:“你说了几年了,不烦吗?”
冷淡的语气让赵淑静一下子哑了声,秦笙缓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没有那么多钱可以让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挥霍,我救不了秦正,也救不了你,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静了半晌,赵淑静说:“小笙,最后一次,我跟你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秦笙说,“我帮不了你,挂了。”
“小笙!”
赵淑静不肯放弃,从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她有在很努力地克制焦燥的情绪,缓了一会儿,她才心平气和地开口:“看在我当年把你从孤儿院里领出来的份上,你再帮你爸一次吧,算我求你了。”
秦笙不以为然:“我宁可你把我丢在那自生自灭。”
“再怎么说我跟你爸也养了你好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该这么绝情。”
“我绝情?”秦笙觉得好笑,“以防万一,这几年你们从我这里拿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记账,赵—女—士,你要不要看下?”
赵淑静再次沉默。
“如果没什么事就挂了吧。”秦笙说着就掐断了通话。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一片暗色,秦笙揉了揉鼻梁,耳根总算是清静了。
秦笙没把这段小插曲给放在心上,因为诸如此类的“讨钱”行为不胜枚举,花样繁多,万变不离其宗。
只是,秦笙万万没想到,赵淑静居然会来酒店堵她。
徐曼说,她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说话,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抽烟,风姿依旧,却满面愁容。
看见秦笙,她掐了烟,朝她露出一个很淡很勉强的笑容。
秦笙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母女二人移步到了酒店后门。
没了外人,赵淑静不再逞强伪装,她垮着肩,神色憔悴,眉眼间尽是忧虑。
还是之前那些话,不管赵淑静如何求,秦笙就是不肯松口。
一来她心里清楚,这不可能是最后一次,二来,她确实没钱,她又不是提款机,你想取多少就可以取多少。
见秦笙一言不发,摆明了撒手不管的这副姿态,赵淑静实在是没辙了,迫不得已,她只能把她的母亲给搬了出来。
“看在我跟你妈交情不浅的份上,你——”
“你跟她的交情自己去找她讨。”
“……”
赵淑静最后一条路愣是让秦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切断了。
“小笙,你帮帮我。”赵淑静一忍再忍,“只要你肯拿钱,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亲生父亲的事,如果你想去找他,我还可以告诉你地址。”
秦笙闻言眉梢微动。
赵淑静一看有戏,再接再厉道:“你的亲生父亲很有钱,如果他愿意跟你相认,你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如果你想读书,他一定会给你安排最好最顶尖的学校。”
“我没有父亲。”秦笙看着赵淑静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冷,“如果有,也早就死了。”
赵淑静:“……”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没什么好谈的了。
顽石如秦笙,油盐不进。
“我只说最后一遍,你是不是当真不肯拿钱?”
秦笙神色不变,她的态度已然摆明——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赵淑静快要被她气死了:“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跟你爸去死!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帮我们?!”
面对养母的咄咄逼人,秦笙只道:“我没钱。”
“好,很好……”赵淑静泄了气,她抚着胸口大喘气,免得被气晕过去,“是我不好,我没把你教好,才让你变成今日这个模样,我死了也好,等我死了,我就去找绍羽,我给她道歉,是我没能耐,才把她好好的女儿给教成这样。”
“你别拿我妈说事。”秦笙眼神狠厉,带着怒火,“拿死人说事算什么?你不用来这套,对我没用。”
赵淑静盯着秦笙:“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拿钱?我不妨告诉你,今天这钱我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我说了,我没钱。”秦笙开始暴燥,“真要钱,你不如去抢。”
秦笙转身就要走。
赵淑静急声喊:“秦笙!”
后门被狠力推开,男生躲闪不及,面色凝重地看着秦笙。
那一瞬间,秦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很快便又敛去,她只希望赵淑静不要跟着进来。
“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要拿到钱!”赵淑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会在酒店等你。”
她这是势在必得了。
苏启与秦笙相对而立,很快,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赵淑静走远,秦笙都没有说话。
她在想,苏启是何时到的,他又都听到了多少。
“我早早给你发过信息,你没回我,所以我就到这儿来等你了。”怕被扣上偷听的帽子,苏启解释道。
秦笙“嗯”了一声,借由这一小段时间,她把被赵淑静挑起的火气往心底压,可不管她如何克制,心情依旧糟糕透顶。
赵淑静不依不饶的纠缠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烦透了。
她像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不仅伤已,也伤彼。
“她要多少钱?”
秦笙知道苏启的心思,直言道:“跟你无关。”
“嗯,你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苏启说,“可如果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可以跟我说。”
上次那十万块钱还在苏启这儿,只要秦笙开口,他可以先“借”她周转,虽然要她开口借钱是极难的,但苏启极怕她跟赵淑静再起争执。
母女二人的那些话,火药味十足。
赵淑静是不会放弃的,而秦笙似乎也不可能妥协。
秦笙知道苏启是好意,可她与他之间“没关系”,以前她就不想拖他下水,现在更不可能。
“找我什么事?”秦笙没带手机下来。
苏启却没说话,想约她,想见面,想把落了好几天的作业辅导统统补上,说要重新追人,那就得有所行动。
可被赵淑静这么一打岔,他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秦笙的心情太差,他不想添乱,只希望自己可以帮上忙,好让她可以开心,轻松一些。
“本来……想找你去吃饭的。”
秦笙看了他一眼:“我吃了,你自己去吧。”
果然……
苏启的心情跟着低落,却道:“嗯,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有什么事你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秦笙知道他在说钱的事,于是没再开口。
苏启走后,她绕到侧门看了眼,赵淑静果然没走。
秦笙返回宿舍,连手机都没看一眼便再次爬上床睡了过去。
身体疲软无力,她的体温似乎又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