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良心乍现
她心烦意乱地回到书桌前，随意翻着书册，试图从书里寻找答案。坐了许久，她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天色渐暗，夕阳照进窗柩，落在她的眼前。她顺着光看出去，天尽处，一大半是被夕阳染成蓝粉色的云，还有一半是微青的天幕。
美不胜收。
天气也凉爽了些，最近她琐事缠身，都没有用心赏看过园中之景。反正心中千头万绪理不出个究竟，还不如出去走走。
随意走走，一走便走到了千鲤池。
曾几何时，这里是她最喜欢来的地方。荷花满池，鱼戏莲叶动，无风自带三分凉。美酒佳肴，美人仙乐，无一不是她心中喜爱。
“花霖……”
她脑子里终于跳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她问：“花霖如今在何处？怎么样了？”
星沉上前答话：“回陛下，花乐师还在昭狱……”
陈锦和点点头，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忍。
花霖只是一个乐师，她见他长得好，琴艺好，便时时多留心他些，多给些赏赐。可对付秦王的时候，她就想牺牲他来陷害秦王。后来知道他与花霓的关系，便利用他来收服黄正清。
事情尘埃落定后，自己竟然完全把他抛之脑后。
纳兰朔说的不错，自己果真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的人。
“通知魏中玉，找个由头放了他吧……也不必回宫了……”她淡淡道。
她面对着湖水负手而立，没人看到她的脸。所以没人看到此刻她眼里的迷茫与脆弱，还有些许的不知所措。
远处假山上，有几个人缓缓行过。其中一个的影子还颇为熟悉。
陈锦和认真瞧了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阿序！”
林承序听到了，但是他想假装没听到，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陈锦和又高声喊了他一声。
身后的内官褚何怕林承序没听见，不由地提醒道：“少卿，少卿，陛下喊你呢！”
林承序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匆匆道：“我听到了。走就是了。”
褚何想提醒他，再往前走，经过这条小径前面可就只有一条路了。
那就是……
“阿序！”
陈锦和突然跳出来，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当真是冤家路窄，躲是躲不过去了。
她带着她见他时一惯不着调的灿烂假笑，林承序只能规规矩矩地向她行礼。
她赶紧上前扶了起来。
“阿序不必如此，你我之间用不着这套世俗礼节。”
林承序心里在呐喊：“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有什么你我之间！”
表面上却微微一笑，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
“阿序这是去哪里啊？”
还未等他回答，她又接着道：“不着急的话陪朕走走？”
林承序心里：“我着急，我着急，我着急回去吃晚饭！”
表面上却温顺道：“臣荣幸之至。”
陈锦和看着他这张温和清淡却让人心生欢喜的俊脸，心情莫名的就好了起来。
她欢欢喜喜地拉过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走吧。阿序……”
林承序没忍住，问道：“陛下为何总是这么唤我？”
陈锦和奇道：“这不就是你的名字吗？有什么不对？”
林承序想了想，也是。
“陛下唤人名字向来都如此……如此亲切吗？”
陈锦和回过头，认真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眨了眨眼睛，真诚道：“才不会呢！我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想亲近一些。”
林承序被她眼中的闪烁的亮光惊得心跳都漏了几拍。随即反应过来，这不过就是夕阳在她眼中的射影而已。况且这个昏君向来不怎么着调，喜欢也好，情爱也罢，都只是她顺嘴说说而已。
谁当真谁是大傻瓜！
所幸，陈锦和也没有过多纠缠。
她说了走走，就真的是走走。
“阿序啊……你有没有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林承序一琢磨，好像还真是。
几月前他中毒后的一天似乎也是这样，他一出门就遇上了她，被她拉着强行走了走。
然后……他就拖着病体给她煮了一锅的桂花酒酿小圆子！
此番切记不可再多言。
他心里提醒自己。
陈锦和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生气。沉默了一会，又道：“阿序……你有什么梦想吗？”
话题突然深刻起来，倒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梦想？
他曾经梦想金戈铁马，带领百万雄师征战沙场，取得战功，为他的母亲风风光光赢一个诰命。
可他的梦想刚刚起飞，就被某人斩断了翅膀。现在罪魁祸首还站在他眼前，眨巴着眼睛大言不惭地问他的梦想。
“不曾有过。”他答。
陈锦和一脸失望，竟然开始说教起他来，她道：“阿序，人不可以没有梦想的。人没有梦想就跟……就跟这池塘里的鱼一样，整天浑浑噩噩的，没意思透了。”
林承序心里冷笑一声，道：“陛下又怎知这池塘里的鱼就没有梦想呢？若它们也有梦想，可却只能困于这方寸之地，它们又能如何？”
“若有梦想，又何必执着于环境？身于池塘也可做长空万里的梦，只要敢想未必有朝一日不能成功。若是连自己都困着自己，那可真是画地为牢，终身监禁了……”
林承序闻言，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他问道：“若是游鱼梦想长空，陛下愿意放它离开池塘吗？”
陈锦和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思索了片刻，随即笑道：“朕会为它把池塘多扩大几倍。”
果然，就不应该对她有奢望。
林承序看着她的背影，窈窕纤长，可在他眼里仿佛能透过那背影看到她那张冷漠到冒着寒气的脸，即便她笑得如何灿烂。他知道，她本就是没有心的。天下万物于她，都是玩物。
“啊！朕记起来了！”她突然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朕记起来了，上次也是阿序陪朕散步，然后阿序还亲自给朕做了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味道很好呢！”
林承序暗道不妙！
果然还是逃不过，林承序不得不又一次饿着肚子下厨为她洗手作羹汤。
他懒得动心思，就还是做了跟上次一样的酒酿圆子。
陈锦和倒是不挑，心满意足地吃了个底朝天。走时还盛赞了一番他的手艺。
陈锦和走后，褚何端上了一小碗剩的圆子。
“少卿，这圆子还剩不少呢，您要不要自己也尝尝？”
林承序脸色十分难看，没好气道：“倒了。”
褚何一愣，可看他的脸色还是乖乖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