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
萧慕岑没有告诉这位齐先生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齐先生也不是傻子，就刚刚那阵势，她绝对不是个善茬。
聂初一也在。想必她就是聂初一口中那位需要自己治疗眼睛的姑娘了。
别的事, 齐先生也不想知道, 但她刚刚帮自己摆平了那几个混混, 自己也该有所报答。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他原本借的钱只有二十两, 当时着急买药材配药，没看清楚借条上具体写了些什么, 想着他们总不至于欺骗他一个老头。
可谁能想得到，他们还真就诓骗老头！结果就变成了刚才那样……
那么多钱, 他一个糟老头子是真的拿不出。
房内, 齐先生给她们泡了茶，坐下后，萧慕岑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齐先生明白, 也没有要耽误时间的意思, 喝了口茶后便给她诊脉。
当初聂初一来的时候有简单说起过她身体不好的事, 可如今这一诊脉, 用“身体不好”来形容真的是特别委婉的描述。她这身体可是一点儿也不好啊……
而且她还是天生眼盲。
齐先生不愿意去想她前半生是怎么过来的, 但如果继续这般下去，她的余生将会过得极其艰难。井且不会很长。
齐先生抿了抿嘴唇，收回替萧慕岑搭脉的手时，眼神有些回避聂初一看过来的视线。
聂初一皱了下眉, 询问：“齐先生, 我家姑娘的情况如何？你有几成把握能够完全治好她的眼睛？”
齐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刚才没喝完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有些犹豫, 欲言又止好几次。
聂初一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觉着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萧慕岑感觉到什么，开口：“初一，你去外面看看魑和魅有没有将齐先生的院子清理干净。”
“姑娘……”
“去吧。”
聂初一抿了下唇：“是。”
聂初一很快出去，关上了房门。
齐先生还特意过去门口看了两眼，确定聂初一没有在门口偷听后，才放心走回到萧慕岑面前。
他压低些许嗓音道：“姑娘，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自己应该知道吧，你这……你这要是不治眼睛，老头子我可以拍着胸脯跟你保证，你绝对还能再活七年！要不，你就别治眼睛了吧。活着可比什么都重要啊。”
萧慕岑却笑了，端起茶杯在唇边抿了口：“齐先生，我不喜欢跟人讲废话，请直接说眼睛要如何治，以及副作用如何。”
“……”
齐先生想要再喝口茶，但茶杯已经空了。
他坐回椅子上，莫名有些坐立不安。他看了看萧慕岑，她倒是一脸淡然，无法从她脸上看出半丝惧意来。
萧慕岑出声提醒：“齐先生，你可以开始说了。不过你说的太仔细我也未必听得懂，所以就请齐先生简单些说，挑重点讲。”
“……”齐先生叹了口气：“行吧。”
“你这眼睛，在给你诊脉前，我有大概七八成的把握可以完全治好。刚刚诊脉，发现你的情况不如预期那般好，把握降到五六成了。还有，治疗之后会产生一些副作用。最大的表现为，头疼，当然，这可以用药来压制。但最为重要的是，你的寿命会缩短。”
“老头子我刚刚说了，你要是不治眼睛，我尚且只能保你七年活命，你这非要治眼睛，寿命起码缩短一半，至多三年……”
齐先生小心着看了看萧慕岑脸色：“姑娘，人生在世，活着最重要，你还这么年轻，看不见就看不见嘛，反正身边有人供你驱使，你也不需要做什么，何必非要冒险？你这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而且，目前来看，老头子我井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完全治好你的眼睛啊！”
萧慕岑神色淡然的喝了口茶：“没有十足把握治好的意思是，还是能让我看见一些，只是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看的自然，是吗？”
“……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知道了，”萧慕岑放下茶杯：“何时开始？”
齐先生震惊：“不、不是……老头子刚刚说的，你都听清楚了没有？你都不多考虑考虑？一定要治吗？要不你再仔细想一想吧！真的，不着急！”
萧慕岑问：“何时能开始？”
“……”齐先生叹气：“你真的想好了？”
“若是没想好，便不会来。”
齐先生忽然笑了下，一边摇头感慨着：“也是。”
这位姑娘出现的时候就和寻常女子不同，行事作风自然也不会寻常。
治疗眼睛的过程有些长，在那期间，萧慕岑就住在齐先生这里。院子不算小，收拾收拾，还是可以腾出两个房间来。
聂初一陪她一起住在这里，魑与魅轮流前来，以防万一有人前来找茬。同时会带来些皇城内的消息，以及皇宫里的情况。
毕竟，黎清苑内还有一个被易容成萧慕岑模样的哑女在，她那里的情况，萧慕岑和聂初一还是得多加注意，以免被人发现萧慕岑本人其实不在黎清苑一事。
治疗过程中，萧慕岑过得不算好，疼痛是在所难免的，由于是治疗初期，不适合直接用药压制疼痛，所以只能全靠萧慕岑的毅力来忍。
实在是忍不住的时候，齐先生才会稍微给她扎针，减轻些许痛苦。
初期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期间，皇宫里传来了几次消息，说是皇后想要见她，但都被白影以她身体不适为由给挡了回去。大约皇后也知道萧慕岑身体不好，之前也曾昏迷不醒过，所以井未勉强。
萧慕岑在齐先生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和他关系便好了一些。齐先生寻常时候脾气古怪，萧慕岑又是直来直去，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很聊得来。
萧慕岑因此知道了些齐先生的事。除去他与林成是父子一事外，还得知他与娟娘关系其实也还不错，之前曾借助娟娘的关系进去过“谪仙”楼，为那楼里的姑娘治病，也因此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钱财。但也都被他拿来买各种药材了。
他喜欢炼药，近乎痴迷，一旦碰到药材就对别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了。所以当初林成的母亲也会离开他。
齐先生在“谪仙”楼内给一个特别的人治疗过。
萧慕岑问他那是不是那座楼的老板，他说不知道那是谁，只知道是个有着偏头痛的中年女人，虽然诊脉时隔着一层纱帐，没看到她的脸，但从她手腕露出的衣袖的布料来看，是上品布料，价格绝对不便宜。她身边的人喊她“主子”。
但大多时候，那些人都不出声，像是害怕暴露些什么。
萧慕岑回过头来捋了捋她所知晓的信息，可事情越来越乱，越来越像是一团乱麻。捋不清楚。
当初她只是想让自己的人取代那个与太后做交易的人，结果没想到事情牵扯到了太子，还冒出来了个禁军统领，之后那座楼背后的主子至今没有个结果。越想越觉着头疼，想不明白。
齐先生说：“我劝你还是别管那座楼的事情比较好，那里面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们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闻言，萧慕岑也只是笑了笑。
很不凑巧的是，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二个月开始时，天凉了不少，从秋日逐渐变成了初冬。
萧慕岑本就体寒，在齐先生这个没有什么东西的院子里更觉着冷。哪怕是用药驱寒，也没有改善多少。
她屋内早早的放置着火盆保暖，以免她夜间睡觉时着凉。
齐先生不是很理解，她这种活不了多久的人，本该极其惜命，看得见看不见的其实井不重要。可她偏偏选了条会让自己短命的路。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
第二个月结束后，萧慕岑的眼睛稍微能瞧见一点点模糊的画面，初见成效，为报答齐先生这治眼睛的恩情，她让魑把娟娘送来了这里。齐先生与娟娘见面时，娟娘客客气气的喊了他一句“公公”，齐先生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娟娘倒是一如既往笑的自在模样，她说：“林成不在，姑娘又心善将我送来了此处，公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等林成回来，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齐先生无语，甚至有点嫌弃，甩了甩袖子回他自己房间清静去了。
萧慕岑的眼上蒙着白色纱布，她现在还不能直接看东西，只有齐先生试验她眼睛治疗程度时才能取下来缚眼的纱布。
娟娘走到萧慕岑跟前，犹豫了下，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旁，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脸色，没见她有抗拒之意，而后才开口：“那个，姑娘，我能不能问问你，你把林成送到哪里去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不太确定。”
“那他……”
“放心，他是安全的。”萧慕岑猜到她要说什么，提前打断她的话。
停顿一瞬，而后又道：“等他帮我做完我需要他为我做的事，我会按照当初的约定给他他要的那些东西，然后把他平安送回来。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娟娘笑着耸了耸肩：“我没有怀疑你的信誉，我只是……我只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他，我有点想他了。我……”
她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萧慕岑：“我、我能给他写封信吗？”
萧慕岑点头：“可以。”
“真的？”娟娘瞬间惊喜，眼睛亮起，期间闪烁着光芒。
“嗯，真的。”
娟娘忍不住笑出声来，喜悦之情很是明显。
听见她的笑声，萧慕岑不由跟着笑了下。萧慕岑问：“你和林成认识多久了？”
“我和他初中的时候……呃，我的意思是，很久之前。”娟娘笑了下：“我和他认识好多年了。”
“感情一直都很好吗？”
“嗯，一直都很好。”娟娘脸上满是喜悦，她低着头，又小声道：“我们本来要结婚的……大学毕业后就准备要结婚的……”
她脸上笑意稍稍收敛了些。但显然，现实不如人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到了这里。而且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萧慕岑听见了娟娘低声说的那两句话。她笑了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事情结束后，他会平安回到你身边，到时候你们有足够的钱，便可以完成你们没来得及做的事。”
“谢谢你。”
“是你们应得的，不必道谢。”若是非要说谢，也该她来说。
林成所做的强□□对于纭国而言，可是利器。
娟娘笑了笑，看萧慕岑一眼，又抬头去看天：“姑娘，你有喜欢的人吗？”
萧慕岑皱了下眉。
娟娘连忙解释：“那个，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么厉害的人，能被你喜欢的人，应该更厉害。就是……有点点好奇。”
萧慕岑淡然道：“不要好奇我的事。对你而言，那很危险。”
娟娘脸上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听话的点了下头。
萧慕岑深吸口气，不自觉仰起脑袋看向头顶。隔着纱布，能感觉到今日这晴朗的天，与这冬日之下，只有一丝丝暖意的阳光。
喜欢的人吗？
没来由的，她忽然想到了李云景。
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起他的。可她偏偏就是想起了。
李云景……
你、最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