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残魂
啖虫嗜血，当年纪长蕴放出啖虫之前还是一介修士，灵根尚在，无法控制魔物，这也是啖虫无限疯长的原因之一。
白明玉看着地上那堆黑色粉末皱了皱眉：“择木真人也堕魔了，他被常平乐控制了。”和钟天赐一样，死后连个全尸的都没有。
魔与魔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低阶的魔物受高阶魔物的控制。无论什么人堕魔，都是先从低阶魔开始，往往低阶魔心境虚实力弱，高阶魔趁虚而入可以控制低阶魔的灵魂。
堕魔有风险，修行需谨慎。
按这样的话，纪长蕴堕魔失去心智，被常平乐控制，纪长蕴炼制啖虫，实际上已经被常平乐掌控，到最后啖虫成形，要去何方不还是他常平乐说的算？
白明玉眉头紧锁，忽然面色严肃道：“魔种就要成形了”
叶落红枝，枝碎生魔。
当年楽忧城的玄木没落叶之前只是普通树木的模样，后来一夜之间落叶碎枝，纪长蕴亲眼看着啖虫降世，又亲手将其放了出去才导致楽忧城的悲惨结局。
树上的魔气越缠越多，形成沉沉的黑色屏障，逐渐将玄木包裹进去。
白明玉道：“常平乐在加快炼魔速度，他真的疯了！”说罢席地而坐，绽开百河特有的法阵急切地寻找映天明玉的位置。
映天明玉构建的结界坚固，普通修士根本无法从外面打碎，唯有找到它的位置用百河之城特有的咒语才能将结界解除。
半晌，白明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李星河问：“找到了吗？”
法阵结束，白明玉沉默不语，阵上的灵光全部退却也不见他动弹，李星河又重复了一遍。
他这才抬眸看了看李星河，最后将视线转移到结界里一团漆黑上面，逐渐呆滞一瞬后，只木木道：“映天明玉果然在里面”
李星河愣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上等的灵玉，就算是处在厚重的魔气里，玉体强大的灵力也会将魔气全部驱逐。
魔气与灵力相遇，二者水火不容，必定会爆发出强烈的冲击力，看那模样，那灵玉不但没有与魔气冲突，反而隐藏在其中，这说明这块灵玉被里面的魔气同化。
若真是如此，那么只有一个结论：映天明玉是转换玉。
白明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整个修真界，器物的转换无处不在，遍览古今，纵观各域，最常见的便是正灵转换成邪魔，典型的例子就是魂魄向恶鬼的转化。
一方面的力量过于强大时，另一方的力量要么被吞噬要么与之同化，当年白龙湖里的白龙不也被同化成一条黑龙？
“除了有映天明玉，我还探到另一块魔玉---兽面玉。”
李星河：“兽面玉也在里面？”
白明玉点了点头，这下好了，更加坐实映天明玉是转换玉的结论了。
还未多问，李星河身后一凉，回头的一瞬间只觉狂风卷过，巨大的邪气在他的身后炸开，他闪电般抽出无名，二话不说一剑扫去。
身后的恶鬼被拦腰劈成两半。
妖风肃肃，吹起李星河前额的两缕黑发。
定下心来，看见那鬼白明玉李星河二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恶鬼？这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只见它张着血盆大口，喉间不断发出呲呲的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发疼。
它的喉咙里面长满密密麻麻的肉疙瘩，硕大的头颅像是被水泡到浮肿，眼睛里不断向外涌出黑色的脓水，那张丑陋鬼脸旁边后边又分别长出几张人脸来，看起来着实瘆人。
他们二人敢对天发誓，降魔除祟这么多年，再也没见到过比这更丑更令人恶心的鬼了。
那鬼被拦腰斩断之后没有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团黑气盘在半空中，这完全在李星河意料之外。
这玩意李星河光是看见就一阵恶寒：“这什么怪物，长得怎么这么恶心？。”
转头去看白明玉，亦是面如土色：“我也没见过，不过它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恶鬼，你要小心。”
话音刚落，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团黑气又聚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张嘴向李星河撕咬而来。
李星河当即闪身躲开。
这鬼难缠是难缠，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反应迟钝，与当年的打不散的女恶鬼春水有着很大的区别。
它的怨气异常复杂。乍一看怨气冲天非常强烈，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一点端倪---虽然这些怨气聚在一起，它们并没有融合，也正因为这些怨气聚在一起才给人视角上的强大。
这样看来，这鬼像是由几个小鬼拼接在一起的大鬼。
李星河躲开后，再一次从它头顶劈下，这下，那鬼裂成四瓣，啪的掉在地上，像是几坨搁置许久的烂肉，再也没有力气咬人了。
二人正要稍作休息，只见地上那死肉瞬间化作一团黑水。
像是被制定了轨道，那道黑水沿着地砖的缝隙逐渐化成一道邪阵，刹那间迸出红光。
“糟了！原来是戮鬼！”李星河大喝一声，倏地一下抓住白明玉的手腕节节后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二人后脚刚落地，紧接着一阵昏天黑地，让人看不见路，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在幻境中央。
戮鬼，即杀戮之鬼。一般的恶鬼被打散之后化作尘烟消失了去，戮鬼不一样，戮鬼是魔，被打散之后紧随在后的是一个杀人的形式，这个形式可能是个咒语、法式，也可能是个法阵。
这东西在书上很少有记载，再者说记载魔物的书本就很少，戮鬼这东西也没什么人知道。
李星河曾在家里的小书房里偶然读过，他们家里的那几本也不知李承阳是从哪弄来的，发黄泛潮压在箱底，拽出来放太阳下晾晾还能看，当时他觉得好奇就多翻几遍，没想到有一天会亲身遇到这令人恶心的玩意儿。
现在这戮鬼被杀死，死后法阵生效，将他们拉入幻境，摆明了要将他们困死。
不过常平乐在创造之时忘记了一件事情：关于幻境的构造，无论是杀人的还是救人的，小花葵向来不放在眼里，而李星河是小花葵的儿子，从小接受她的教导，对于幻境略懂一二，也总能找到阵枢突破，区区一个阵法岂能将他困住？
李星河道：“先找阵枢”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小手拽了拽自己的袖角，低头一看，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大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哥哥，你知道万花楼怎么走吗？天色很晚了，再不回去老妈妈要生气的。”
那小女孩大概六七岁模样，说着还不忘对他眨眨她那又大又圆的眼睛。
李星河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李星雨的模样。
别理她，都是假象。
小姑娘见他默不作声，绕着李星河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大哥哥，你怎么不理人家？阿水想回家，但是阿水找不到路了。”
她自顾自地说：“阿水该去哪呢？哪儿都没有阿水的家。”她的眼睛忽然崩开变黑，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体型也在不断变大。
幻境里会出现什么李星河也不敢确定。
此时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大姑娘，她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李星河这才发现她的指甲被人拔了去，手指上尽是血。
凄惨的哭声传进二人耳朵，白明玉看着那鬼皱了皱眉：“这一缕残魂怎么这么眼熟？太弱了，马上就要消散了。”
这人生前受了极大的痛苦，死后不得善终，魂魄被人割裂开来放进这个幻境之中，现在阵法发动，这个魂魄之后也要随风消散去了。
“我身上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
“救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冯晓仁他要吃了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害怕……”
登时，二人如遭雷击，立刻反应过来。
冯晓仁。
冯节民的儿子。
那么眼前的这缕残魂是春水？
回想之前，在巫山，李星河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打散女鬼春水，那个任务完成的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春水那里发生了什么。
从百河之城到巫山，春水打不散打不死，缠人的很，最后这鬼也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就散了，任务也就不知怎么完成了，因为和常家有关，他们回宗门报告给李循欢后就抛一边去了，也没有究根问底地调查。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她的残魂。
残魂羸弱，没有攻击性，不会伤害人，更确切的说，残魂不是魂而是“气”。
这种气分为两种，活人有气，死物也有气。
其实也说不准，有的残魂可以变强，甚至可以变成恶鬼。
就大多数来说，魂魄留下的气短时间内并不会消散，比如前几年，李星河发动的‘错乱’，他便是依据魂魄残留的气去探寻马信儿的尸首。
但是，那种极为薄弱到只能依靠某种法式灵器勉强留下来的气，一旦法式开启或者灵器损坏便会消散，而且这种气根本无法转移到第二件灵器身上。
面前的春水姑娘便是依赖阵法留下来的气，现在阵法开启，她没办法转移，只能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地消散去，管你之前是什么穷徒恶鬼，剩下点气，散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当年春水从归心崖穿过传送阵一路到百河之城，她知道都是常平乐暗地里计划好的，而且，在巫山的时候，春水伏在白明玉耳边也曾提醒过他，百河之城要遭大难。
当时百河之城有映天明玉相护，白明玉哪里会信她的鬼话？只当她疯言疯语，一心要打散她为民除害。
白明玉僵了一下，还是走到她跟前问：“常平乐在哪？”
她眼角的血往外溢涌，声音打颤：“我不知道……他是个疯子，疯魔，他在炼鬼！”
提起他来，春水情绪激愤，肩膀发抖：“他没有心，他利用我，让我吸收兽面玉的魔气，然后……然后竟然把我抓起来投喂给冯晓仁这个畜生！”
“炼鬼？”李星河问：“冯晓仁也在这里？”听她的意思，这常平乐炼的鬼自然就是冯晓仁了。
出来闯荡这么多年，人吃人，鬼吃人他都遇到过，鬼吃鬼还是第一次见。
以冯晓仁那种恶劣的少爷脾性，生前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死后还指望着他改邪归正，变成一只好鬼？
春水跪坐在地，又用双手掩面：“你们砍杀的那只大鬼就是冯晓仁”
后忽然捶地痛斥，咬牙切齿地说：“我恨啊，我恨死他们了，他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我到死都没办法摆脱冯晓仁这个畜生？我做错了什么？谁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不等她说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渐渐消失在二人面前。
散了。
这缕残魂真的太弱了，竟然散的这么快。
事情逐渐理清，还要从八年前恩施的冯家说起，大少爷冯晓仁凭借财势害死了春水。
挖掉她的眼睛拔下她的指盖，将她折磨致死后吊在陌茗山茶庄后面。
春水死不瞑目，魂魄在陌茗山附近一带游荡，她死的凄惨，怨气也强，没过多久就被常平乐看中收为随叫随到的手下。
等她积攒足够的怨气，便向冯晓仁复仇。
剜他的眼睛，拔他的指盖，剥他的皮，将滚烫的开水倒进他的喉咙，在那阴暗的地下室里让他经历一遍她曾经过的绝望。
后来没几年，她遇到一个自称流离的破烂修士，追着要将她打散，只不过此时的春水有兽面玉加护，被打散后魂魄可以重新聚集。
她知道常平乐的复仇计划，也知道那破烂修士就是白明玉。春水提醒过他，但是他还是抱着马信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室。
意料之中。
自己家公子对那男人恨的牙根直痒，若不是后面屠灭百河之城的计划，她真想当场把白明玉解决了为常公子排忧解愁。
谁知后来常平乐又收了冯晓仁的魂魄，并且将兽面玉暂时封在他的体内，而春水则像没用的垃圾一样被丢弃。世界充斥着欺骗和不公，她依然没能找到能属于她的容身之所。
甚至最后她被戮鬼吞入腹中的那刻，她在常平乐眼里看到的也只有冰冷。
他是个疯子。
他没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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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李星河拍了拍白明玉的肩：“跟我来，这个幻境我能够看透一部分，只是很奇怪，方才法阵开启那段时间戾气极为沉重，到现在越发轻薄起来，我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是会杀人的幻境。”
李星河知晓应对幻境的术法，白明玉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还没走几步，便感觉脚下黏腻，走的越发费力，低头一看，只见脚底大片血水，血水里稀稀疏疏地长着黑色藤蔓。
黑色藤蔓顶端都有一个待放的花苞，花苞如指盖般大小，裹得紧紧实实，好像里面包着什么绝世宝贝。
李星河轻轻踢了一脚，那花苞连带藤蔓像条毛虫蠕动一下，激的李星河直起鸡皮疙瘩：“藏珠血奴，长的真恶心”
这里面竟然还有藏珠血奴。
白明玉一阵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李星河眉心一热，摸了摸额上的桃花印。
桃花印是小花葵给他自出生起种下的护身符，它能推开缠在李星河身边的邪气，化倒势为顺势。
它一闪，李星河自觉不妙：“邪气变重了，阵枢就在前面。”
阵枢是幻境的中心点，想要破解幻境就一定要化掉阵枢，除非幻境的构造者主动作出让步打开幻境，否则一般人是无法从里面出去的。
二人一前一后，越往前走脚下的血水越粘稠，藏珠血奴的藤蔓也越来越活络，好像你每走一步它的藤就能缠住你的脚，吸住你的脚踝。
周边不断闪出各色的鬼怪邪物，朝着李星河呲牙咧嘴，李星河见它们的魂魄比路边的小猫小狗还要薄弱，基本没有攻击性，也没有理它们，一个劲儿的向前走。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底传来的哗哗水声，前面的藤蔓生的粗壮，顶端的花苞盛放，长出了一颗颗血珠子。
藏珠血奴生有瞳孔，像人的眼睛，因此李星河二人放眼一看，见一地的眼珠子铺在地上，藏珠血奴的藤汁又是红色的，两者结合在一起，那场景简直比阴曹地府还要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