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待凌珺终于回京, 贾家的事儿业已完了,他亲自到了仁寿宫,送黛玉回去。
太后拉着黛玉不肯撒手, 几乎红了眼眶:“这两个月, 咱们娘俩日日在一处, 如今你要回去了, 我心里这些日子总空落落的。”
黛玉虽是喜散不喜聚的性子,这会子也不免感伤, 陪着眼泪盈盈的。
太后道:“要不你也别回去了,左右贾家也不是你自己家,你住在那里和我这里,有什么区别,我必定更疼你的!我这里未必不如贾家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太后真心疼爱, 黛玉感觉得到,可多日不见贾母等, 也是想念, 因此有些左右为难。
凌珺见状,轻“咳”一声,上前道:“往后有的是见面的时候, 不必一时伤怀。”
太后也不是有意强求为难, 只是实在舍不得, 这会子又笑起来,嗔了他一眼, 对李女官道:“瞧瞧,他明知我的心愿,偏不肯成全, 只说见面,不说住到我这里,真是……”
有了媳妇忘了娘。
后半句含在嘴里,促狭的看看凌珺,又看看黛玉。
凌珺心知,垂首看着地上,就不松口。
太后心里欣慰又伤怀:好似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般成了别人的,诡异却贴切。
想着忍不住笑了,又命人打点了许多东西叫李女官亲自带着同凌珺一起送黛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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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回到贾府,便直奔贾母处,到了才发现,今日这里人到的齐全。
不独姊妹们和宝玉,邢、王二位夫人,连着尤氏也在这里,堂下凤姐领着一个花容月貌的柔妍女子,正跪在一个蒲团上。
她见了这场面,一时有些不知该不该进来,宝玉早奔过来:“林妹妹,你回来了!”
黛玉颔首,还不待说话,贾母便笑着招收道:“玉儿回来了,快过来叫我好好瞧瞧!”
黛玉便走上前来,路过那垂着头的美貌女子时,好奇的看了一眼。
不论之前在做什么,她一来,贾母便全副身心放在了她身上,直拉着手感叹不已,只是有许多体己话,不好当着众人说,因只不住摩挲她的手,一叠声道:“好,好,没瘦,精神也好。”
宝玉在一旁迫不及待,也凑在一边,连什么场合、有许多人也顾不得了,问东问西不停。
黛玉只捡着应付他几句,见众人注意力都在这里,已无人顾及跪着的女子,便有些不安。
贾母看出来了,便攥着她的手一同坐正,又把宝玉撵回去坐好,对下头道:“快扶起来吧,可怜见的,是个好模样儿。”
又对凤姐道:“你如今这样贤良,很不错,进来便进来,只是一年后才能圆房。”
黛玉眼见凤姐滞了一瞬,才笑着谢过贾母,热络络地牵着那女子下去了。
她方才已听明白,那位应该就是给琏二哥纳的姨娘了。
只是凤姐那样干练圆滑的人,亦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情绪,心里一定是很不好受才会如此。
黛玉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纳屋里人、娶姨娘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必到贾母跟前,凤姐之所以如此,恐怕是想借着贾母的口回绝的。
可她那样精明的一个人,竟是不明白,孙媳妇再好,也越不过孙子,更不能有碍子嗣。
况且,连她都知道,这一二年,凤姐在外头的名声属实算不上好,也幸得王家没有旁的女儿······
一时众人都散了,黛玉自然留下,宝玉却也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黛玉哄他:“我给你带了礼物,已着人送去怡红院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宝玉并不关心什么礼不礼的,这些日子黛玉不在家,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头,每日都蔫蔫的,如今好容易盼到她回来,哪里舍得离开。
贾母见状,笑道:“玉儿就先回去吧,晚间来我这里用饭。”
黛玉便只得起身告退,宝玉喜笑颜开的跟在一旁,不顾她心里不畅快,一路说个不停。
“······太后她老人家病了,为何要妹妹去侍疾,非亲非故,她没有亲人不成?”说着说着又抱怨起来。
黛玉不在的日子里,他每日想起来都得念叨个两三遍。
黛玉冷下脸,停住:“你浑说什么,太后娘娘是极和蔼可亲的人,我很愿意陪她。你越发大逆不道了,要是给舅舅听见,又该挨板子了!”
宝玉想起上回的皮肉之痛,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又见黛玉生气,便住了口,讷讷不敢言。
走到怡红院,他也不进去,仍想跟着黛玉。
黛玉道:“我累的很,你就容我歇一歇,等明日咱们再玩,可好?”
宝玉听了,只得怏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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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进潇湘馆,便有个小东西自院门处的一杆翠竹上跃下,飞一般地扑过来。
她也不躲,抬手接住,那毛茸茸的白尾巴甩来甩去,不是月翡是谁?
黛玉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道:“可有吃东西?”
月翡闻言,张着小短手吱吱喳喳的比划着什么,情绪很是激动的样子。
黛玉已经很了解它,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
圆月出来迎她,见状笑道:“姑娘听得懂吗?”
黛玉看着她笑道:“它在告你的状呢!”
圆月道:“这可奇了,姑娘交待我给它准备吃食,我特意叫新月清水煮了一条大鱼给它呢!”
黛玉笑道:“正是呢,它说你不喜欢它,所以苛待它,只给吃没滋没味儿的破鱼。”
圆月将信将疑,走上前来,弯腰正对着月翡滴溜溜的眼睛:“那是谁将那鱼吃的只剩鱼骨了,连没滋没味的清汤也没剩下呢!咱们这里招了贼不成?”
月翡心虚的用爪子盖着眼,背过身去,好像如此便听不见,也不是说自己。
黛玉却是信的,这小家伙极能吃,且什么都吃,从不挑嘴。
有好吃的,它便吃的兴高采烈,若不好吃,它便吃的委委屈屈,只都不剩下就是了。
因道:“往后我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不必特意做,屋里点心零嘴都别少了,多备着些。”
圆月惊奇不已:“姑娘养的猫儿怎么都这般……”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词。
月翡却高兴了,抱着黛玉的手指,尾巴摇来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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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日,万物复苏,园子里蜂妍蝶舞,繁花昭昭,黛玉正在窗下临字,忽然外头叽叽喳喳一阵吵嚷,接着李纨领着姊妹们进来。
原是天气好,大家闲着无事,来找黛玉起诗社,连名字都想好了,改“海棠”为“桃花”,都劝着黛玉做社主。
黛玉不愿扫兴,便应承下来。
凤姐那里正不太平呢,贾琏办好了什么差事,大老爷赏了一个叫秋桐的妾室,这秋桐是个刁钻的,长着是长辈给的,连凤姐都不大放在眼里,更是每日逮着尤二姐嗟磨,动辄闹得家宅不宁。
因此黛玉也没叫去找凤姐这个监社御史,自己拿了银钱去与厨房备了席面,又叫准备新鲜时令蔬果,明日一并呈上来。
次日饭后,大家齐聚潇湘馆,正乐得高兴,忽然宫里元春打发两个小太监送来几件顽器摆件,原来竟到了探春的生日。
一时大家各自又准备寿仪,诗社便暂停住了。
黛玉打点了些东西命人送去探春处,便懒懒趴在廊上凭栏处和月翡玩耍。
凌珺递了话:积压许多公务,晚间再来寻她。
黛玉想,他一忙正事,只怕薛家便当先要有事了。
正琢磨着,忽然圆月匆匆跑进来,一向稳重的人,兴奋的脸都红了:“姑娘!林伯传了口信进来,老爷午后便进京了!”
黛玉手里原本拿着块栗子糕,有一口没一口的磨牙,闻言手一松,栗子糕掉下去,月翡正蹲在她身前流口水,忙伸手接了,“噌噌”跑到一边啃起来。
黛玉此时无暇顾及它,只抓着圆月一叠声问:“真的?!”
圆月也激动不已,连连点头,一时几个丫头都出来了,听见这个消息俱是兴奋不已。
黛玉连衣裳也来不及换,只穿着身家常衣裳就往贾母这里跑。
“外祖母,我父亲来了!”
贾母正歪在榻上想事情,闻言一惊,忙坐起来:“在哪里?”
黛玉喜滋滋拉着她的手,道:“午后才到!”
贾母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戳了她一指头:“你可高兴了。”
黛玉只笑,扑过去使劲抱了一下老太太,又跑回潇湘馆,吩咐圆月等先开始收拾着东西。
贾府中唯有消息传得最快,不过半刻钟,阖府都知道林如海要来了。
众人心思各异不提,宝玉却痴住了,怔愣许久,不顾麝月拉扯,疯了一样往潇湘馆跑来。
圆月正带着人收拾东西,忽然见他跑进来,双目呆直,心里一突,正要说话,就见他已奔向里间。
圆月心道不好,忙扔下东西跟上去。
果然,他一把抓住黛玉,痴痴地道:“林妹妹,你要离开这里,回家去了吗?”
黛玉皱眉,却挣不开,只道:“你又发什么疯?”
宝玉却像受不了一般,越发紧紧地攥着,大声道:“你快说!你是不是要离了这里,再不回来了?”
黛玉疼得脸都白了,他不知怎么了,手劲出奇的大。
“你先放开,我的手疼……”
宝玉听说,仿若大梦初醒,一下松开她,忙不迭地又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我,我一听说你要走,便疯了,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说着又开始打自己:“我该死,我不好,我伤了妹妹……”
黛玉缓过劲,推开圆月,朝门边目瞪口呆的婆子丫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拦着宝二爷,把他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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