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黛玉每日数着日子等父亲进京, 终于扬州来信:一切已交割明白,元宵节后便启程进京。
这时贾府上下才知道,林家姑老爷竟升了京官, 掌管都察院!
这个消息仿若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 一石惊起千层浪。
贾母差人叫了黛玉过去, 一番探问, 黛玉只捡着能说的尽数告知。
贾母听了,半晌不语, 而后拉着黛玉的手不住摩挲:“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爹爹回来,你也该家去了吧?”
黛玉老实点头,见老太太满面失落,心中也有不舍,坐过去趴在她肩上, 道:“外祖母放心,咱们如今离得近, 你想我了便叫我过来……等明儿父亲安顿好, 我还要接外祖母去我们家小住呢!”
贾母纵是满心不愿,也不能拦着不许人家父女团聚,况且黛玉自小便已在她膝下承欢, 眼看到了将笄之年, 也是该放她回家去了。
因此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道:“那可说好了,你不许哄我!”
黛玉也红了眼圈, 仍忍着眼泪不依:“外祖母这般说,好像我总哄你似的!”
贾母笑着搂住她,左右晃了晃:“是我说错了, 玉儿最孝顺的,怎么会哄我呢。”
过了一会子,复又道:“你在这里这些年,也受了些委屈,别怪外祖母,啊。”
黛玉仰头,道:“外祖母,我如今大了,本该孝敬您的,可还总叫您护着,我怎么能怪您呢!”
贾母便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黛玉踌躇半晌,终是没说吴安的事。
凌珺一直在调查吴安和王夫人,已经有了眉目。
黛玉心里相信贾母同那些事无关,事实也如此,便不愿说出来徒惹生气惊惧。
这一年,老太太越发见老,也没了心气同王夫人斗什么,只还放不下宝玉,不然早彻底放手享清福了,横竖什么都少不了她老人家的。
太阳底下无新事,贾母活了一辈子,什么富贵风波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家中一切都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可如今贾政外放,贾赦又一向认为她偏心,以致这个家里竟只有王熙凤还算听从,其余皆各有想法,俱是面上恭敬,底下各行其是罢了。
幸好老太太心思开阔,又因确实到了年纪,索性撒开手,像她自己说的:吃得动的嚼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大家玩笑一回就完了。
形势不由人,人却总要想法子叫自己适应形势,如此才能开怀些。
黛玉自然不肯再添烦恼,所以不曾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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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高升,几家欢喜几家愁,不需细说,只黛玉敏感,觉得不论自己走到哪里,大家都比从前客气许多。
一时好笑,同正捞那几条锦鲤玩的小猫道:“这般看来,皇家封的县主,竟不如爹爹的女儿好使。”
凌珺闻言,鱼也不捞了,看看左右无人,便抬起湿乎乎的前爪搭在她手上,认真道:“荣亲王妃比你爹爹的女儿更好使,你要不要试试?”
他顶着一张可爱的小猫脸如此认真,黛玉忍俊不禁,故作嫌弃的拍开他的爪子,撂下一句:“捞你的鱼吧!”
说着,用帕子擦着手起身走开。
凌珺哪里还捞鱼,跟着她想说话,却见圆月等迎头过来,只得咽下,贴着她步子,撒下一路“喵喵喵”。
日子就这般过着,须臾到了元宵这日。
往年每逢佳节,黛玉都要进宫的,倒许久不曾在贾府过了。
今年因甄太妃身上不好,太上皇也提不起兴致,宫中不好大办,只挂了灯,各自在自己宫里吃碗元宵便罢了。
黛玉一早进宫请了安,领了赏,便由凌珺送回荣国府。
夜色渐浓,中心街两侧早挂满各色花灯,人们吃了晚饭,三五成群相约出来闲逛看灯,大人身侧缀着孩童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热闹极了。
黛玉掀起帘子一角,悄悄往外头看,又想起去年同凌珺逛到罢市时的开心。
忽然一张脸凑过来,道:“逛一会儿再回去?”
黛玉虽面色向往,却犹豫半晌,终是摇摇头:“回去吧,外祖母说等我回来才开宴,不好叫等着。”
凌珺便直起身,脊背挺直坐在马上,看起来比她还失望。
黛玉抿唇轻笑,放下帘子。
凌珺耳朵一动,回头看,就见车帘飘荡,挡住了那抹倩影。
他回头,有些垂头丧气的走了一段,忽然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往路边一个小贩跑去。
黛玉正疑惑为何突然停下,忽的帘子掀开,两串晶莹透亮的糖葫芦伸进来。
她露出一个笑,歪着头去看,却不接,只用手指戳了戳那拿着糖葫芦的手。
那手躲了躲,又停住,稳稳的擎着。
黛玉便挑了一支,而后将那只手并剩下的糖葫芦推出去。
凌珺看看摇晃车帘,又看看手中糖葫芦,笑眯眯的舔了一口脆脆甜甜的糖壳,随即咬下一个,“喀嚓”咬碎晶莹剔透的糖外壳,接着被山楂酸的忍不住皱起了脸。
可他也没扔掉,而是一路忍着酸意,将那串糖葫芦都吃个干净。
到了宁荣街,黛玉掀开车帘,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凌珺听话的凑过来,垂首听她说。
黛玉道:“今日过节,你一会儿先别回王府,进宫陪太后娘娘吃一碗元宵再回去,知道吗?”
凌珺眉头一动,黛玉便抬手按住:“不许说不!”
凌珺僵了一瞬,顶着她的手点点头。
黛玉揉了揉他的眉,满意的撤回手。
凌珺抬手摸着她碰过的地方,有些出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黛玉同他说话,等了一等不见回音,抬头就见他在发呆。
抓下他的手摇了摇:“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凌珺后知后觉:“什么?”
黛玉鼓了鼓粉腮,丢开他的手,坐回去扒着车窗,道:“你进宫时记得买些街上的小玩意儿,我才瞧着那捏成莲花的面灯就很不错,还有糖葫芦、糖炒栗子,都买一些,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胜在新鲜,也叫太后娘娘尝尝这市井烟火。”
她兀自掰着指头说着,一抬头他又看着自己发呆,不由停住,嗔瞪着他不说了。
凌珺回神,抿抿唇:“都记得了,面灯、糖葫芦、糖炒栗子。”
黛玉便满意的甩甩手,赶他:“那你快走吧。”
凌珺不妨她如此干脆,这就要撵自己走,不由得呆了呆。
黛玉捂嘴偷笑,放下帘子,吩咐马车往里走。
凌珺勒着马在街口等了一会,见她果真走了,也只得气呼呼的驭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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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因装扮好了出去的,这会子也不用换衣裳,只卸下几枚钗环,留了简单几支,好显得家常些,不那么郑重。
席上不过听戏、吃酒、玩笑,凤姐儿伙着宝玉、湘云等又放了回子炮仗,直闹到后半夜方散。
黛玉早困了,打着哈欠跟在众人身后往园子里走,路上遇到各房来接的大丫头,各自挥手别过,分路而去。
怡红院和潇湘馆离得近,就在一条线上,是以宝玉叫晴雯拎着灯在前头照着,自己只跟在黛玉主仆身旁一同往回走。
黛玉倚着圆月,眼睛一眯一眯的,还要打起精神应付宝玉,好容易到了怡红院,拒了他请二人进去坐坐的邀约,径自回了潇湘馆。
进了院门,黛玉才精神了些,潇湘馆里靠着路的竹子上都绑了小花灯,这会子七彩萤萤的,好看极了。
黛玉以手掩口,小小打了个呵欠,不忘道:“看一会子就把灯熄了拆下来吧,仔细烤坏了竹子。”
圆月笑道:“放心吧,都是隔热的材料做的,一时半会儿伤不着它们,等睡前我便叫她们熄了,这会子也晚了,便明日再叫人来摘罢。”
黛玉点点头,摇摇往屋里走去,将要进门,被月洞窗边的一点亮光吸住了眼神。
走过去一看,是一盏用面捏成的小小莲花灯,烛火摇曳,在黑夜里于旁边白墙上映出一朵硕大莲花。
黛玉端起一看,见里头满满的灯油已燃了一半,面灯捧在手里也烫烫的,便知应是凌珺出宫回府时送来的。
圆月过来,见姑娘捧着个莲花小面灯抿着唇儿直笑,仿佛吃了蜜一般,因笑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我才出来时竟没瞧见,姑娘可知是谁送来的?”
黛玉知她打趣自己,一扭身往屋里走:“知道也不告诉你!”
圆月跟在后头,看姑娘珍而重之的把那不过二文钱一个的小面灯当个宝贝似的,熄了火,小心搁在了架子上。
她证实了心中猜想,才了然的笑着,出去叫人打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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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日头高照,朦胧日光透过曳地白纱帘照进来,黛玉在一片光亮中睁开眼。
虽醒了,却不想起床。
忽然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黛玉只当圆月来看自己醒了没,她因不想起床,便拉过锦被蒙到脸上。
通常圆月便会离开,过上半个时辰再来。
可这回却只停了一息,便又传来敲门声,还伴着说话声。
“姑娘,起来了吗?”
黛玉掀开被子,扬声问:“何事?”
“琏二奶奶小产了,宝玉和几位姑娘要去探望,问姑娘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