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今日是她当值, 一早喂雀儿、烧茶炉子的时候瞧见林姑娘主仆从怡红院门前过去,还同她说了几句话,说要去林府吃午饭。
若是吃午饭, 这会子应该还不能回来。
坠儿一听, 睁大眼睛, 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宝钗离开的方向:“那宝姑娘······”
小红打断她:“咱们自己心里知道便罢了, 可别乱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匆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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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安顿好小兔姐弟俩, 坐车回到贾府,照例先去了贾母房里。
贾母眼瞅着天色暗了,正要差人去问,见她来了才放心。
拉着手嗔怪道:“你说去吃家乡菜,就回来这般晚,诚心叫我担忧是不是?”
“林伯舍不得我, 便多留了一会儿。”黛玉顺着贾母的力道坐过去,口中笑道。
贾母点了点她的鼻尖, 道:“我的玉儿就是讨人喜欢, 不像那些没家教的······”
黛玉听了,犹豫一会儿,便把薛蟠的事情告诉给了贾母。
贾母却转身看着她:“你和荣亲王······常有来往吗?”
黛玉没想到老太太重点是这个, 一时有些羞怯, 垂首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贾母半晌没说话, 黛玉悄悄看过去,见她已陷入沉思。
等了片刻, 才听她开口,却是换了话头:“你不与薛家交锋,这事做的不错······荣亲王是皇上胞弟, 圣眷隆厚,他肯出头,薛家这回可有的受了。”
黛玉不以自己的名头行事,原就是为贾母着想。
她和薛家同在贾府做客,真闹起来,她是不怕的,但是主家夹在其中,必然左右难为。
“只是,”贾母舒了口气,又道,“凭你与荣亲王的渊源,只怕她们回过味来,少不了烦你。”
黛玉道:“我不见就是了。”
贾母想了半晌,点头:“若你嫌烦,就告诉我,我自会替你拦下那些人。”
“放心吧,外祖母,我知道的。”黛玉搂着贾母胳膊,笑着道。
“好,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这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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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领着两个捧着盥洗工具的小丫头进来,瞧着贾母心情很不错,笑道:“这回您老可放心了吧?林姑娘聪慧懂事,行事又有章法,自来叫人省心的。”
“我只担心她太懂事,”贾母笑着点头,由着她把抹额解下,道,“玉丫头从不已身份压人,这是她体贴,可你瞧这府里上下,有几个识情的,个个还把她当白身呢!”
这话不好接,鸳鸯只笑着投了湿帕与她擦脸。
贾母心中畅快,不免话也多起来:“我原觉着,玉儿获封县主,只是因她救了荣亲王一回,实际上,和天家不过是面子情。现在瞧着,竟不只如此。”
鸳鸯见她高兴,少不得凑趣儿陪着说话,因道:“您老人家这就是关心则乱了,连我都知道,本朝可从不曾有臣子之女获封的,林姑娘得此殊荣,必得是大功,且极得太后娘娘喜爱才会如此。”
贾母点点头,长出一口气,道:“是我着相了。”
再是信任鸳鸯,贾母也没打算把荣亲王和黛玉的事透露,捡着话说了会子,一扫这些日子被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俩惹出来的郁气,心平气和的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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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已到了芒种,要祭饯花神,闺中女儿成日闲在家中,便更兴这件风俗。
满园里绣带飘飖,花枝招展,姐妹们聚在园内里打扮装饰花树。
因黛玉昨日睡得迟了,便来的晚了,众人都道:“怎么不见林姑娘?”
宝钗原因着家中事宜,并不想来:瞧着这帮姑娘奶奶们,明明无忧无虑,却镇日故作伤春悲秋,实在无趣。
可薛蟠一日不放出来,薛姨妈便一日不能叫她安生,从早到晚念叨不休。
两相之下,这里也能忍受一二。
这会子一听,便起身笑道:“好个懒丫头,这会子还睡觉,你们等着,我去闹了她来。”
说着丢下众人,要往亭外走。
不妨黛玉因怕人说她懒怠,匆匆过来,正迎上她。
一时众人都笑:“林姑娘这是得了什么顺风耳,怕她宝姐姐去闹她,这不,着急忙慌的就来了。”
宝钗走不脱,只得也跟着一笑,又坐回去。
因心绪不快,也不参与,只托腮坐在那里,看着旁人玩乐。
忽然一个小丫头跑来,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宝钗面色晦暗,半晌起身对李纨和凤姐说了声便走了。
李、凤二人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相视一笑,抬手招呼姑娘们过来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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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到了门口,有些怯步,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才走进去。
薛姨妈坐在桌边,面色铁青,地上摔了一地的东西,几无下脚之处。
“妈······”
“你回来了。”薛姨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阴不阳地道。
宝钗捡着地方小心进来,走过去扶着她肩头,轻声道:“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人家王府连门都没让咱们家派去的人进,”薛姨妈抖着手,指着地上,“更别提收这些东西了······”
宝钗仔细辨别,地上的东西俱是她和母亲精挑细选出来的,此时破碎分裂的散落在地上,仿佛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物。
“怎么会······”虽然她隐隐有说不清的预料,却仍是不敢相信,“姨妈怎么说?”
“她派去的人也没见到······说等下个月进宫,请娘娘帮着从中说和。”薛姨妈拎起帕子擦擦眼泪,“可是,可是你哥哥他自小娇养着长大,哪里能吃得了那样的苦啊!”
宝钗咬唇,心下稍松,劝道:“既然姨妈如此说了,想来是没问题的。哥哥也不小了,还成日不做正事,只知道由着性子胡闹,这次经了事,回来也该收敛些了。”
“可是······”薛姨妈面色犹疑,心中不愿。
“妈,你可不能心软,正趁着这个时机,一定要叫他改过来才好。”
薛姨妈咽声不语,半晌仍是不甘心,嘟囔道:“说起来,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才闹的这样,你倒好······”
宝钗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自始绷着的线断了,“嚯”地转身,厉声质问:“你们当真是为了我吗!”
薛姨妈从未见过女儿这样疾言厉色,她对外一贯是端庄持重的,一时倒吓住了。
宝钗不顾硌脚,来回走了几步,仍不能压下心中邪火,回身弯腰盯着薛姨妈的眼睛,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掺和进姨妈和老太太之间,不要管贾家的事,不要招惹林黛玉?!”
“你怎么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回与我商量了?”
薛姨妈嗫嚅半晌,奈何自己理亏,想不出话来驳斥,只道:“可你哥哥和林丫头的事,你为何拦着?”
“妈!”到了这时候她还执迷不悟,宝钗有些欲哭无泪,“咱们家现在还有什么?上回因着那小戏子的事,家里的皇商生意已被人分了一半去,经年的积蓄又叫你给了姨妈,咱们家再经不起折腾了!”
“而林家,世袭侯爵,她父亲又正得重用,乃朝廷命官,我不拦着,由得你去自讨没趣?”
“自古没有拗得过儿女的父母,只要林丫头愿意,她爹还能如何?”薛姨妈小声道,“你又扯这么些做什么······”
“况且,正如你所说,若事成了,两家便是亲家,林家又没有儿子,他们能不帮蟠儿,帮咱们家?”薛姨妈越说越觉得妙,眼睛都亮了。
宝钗都气笑了,因着薛蟠的事就要解决,也有了心思同她多说几句,笑了半晌道:“好,那我就再与你说说林丫头和我哥哥。”
说着端起杯子,不顾茶凉苦涩,喝了几口才道:“林丫头人品才貌,有眼睛都看得出,便连我也不得不说,她样样是拔尖的,只除了身子弱些······她既有家世,自己也命好,能有机会救了荣亲王,获封县主。素日她不理论,你就总记不起来了?”
“我哥哥呢?你自己说说,论家世、人品,他有哪里配得上一个皇家亲封的县主?”
“哎呀,”薛姨妈哑口无言,却总不能甘心,扬声叫道,“你处处偏着外人,把自己亲哥哥贬的一无是处,还总拿话堵我,你难道是吃林家的米长大的?”
“我不是要堵你,也不是贬低哥哥,只是想你认清现实,不要再痴心妄想,别给家里招了祸事!”
“能有什么祸事,”薛姨妈不以为然,“这事真闹出去,说到底也是女方吃亏······”
宝钗刚平复的怒气又升起来:“林黛玉是普通的女儿家吗?她如今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县主,还是荣亲王的救命恩人,这事一旦闹出来,你以为他们会任人抹黑议论她吗?你以为咱们家的皇商资格很稳固是吗?生日宴次日便被夺去一半的生意份额,焉知不是宫里给的警示?若真如你所说,倒霉的只会是我的哥哥,你的儿子!”
事关儿子,薛姨妈不敢再嘴硬,彻底蔫了下来。
只是耳边还回响着女儿这一番话,忽然又激动起来:“对啊!林丫头是荣亲王的救命恩人,只要她去说,荣亲王一定肯给这个面子的!”
说着拍了宝钗胳膊一把,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宝钗深吸一口气,道:“我怎么没想到,只是那样好的机会,用一次少一次的情分,她会轻易答应吗?”
她不想在林黛玉面前低人一等,去求她救自己的哥哥。
宝钗自问,除了家世,单论两人之间,自己并没有哪里比不上的。
薛姨妈却并不知道女儿心中所想,还道:“可要是找林丫头帮忙,你哥哥他就能早点出来,也少受些苦……”
“行了,”宝钗不耐地打断她,“我方才说的你又忘了?既然有娘娘帮忙,咱们也能放心了,就别横生枝节,多此一举了,只安心等着哥哥放出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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