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傩萨
第二日花中月出去又陪洛桑图兰一天,到了国礼宴,两人已甚为熟识。
座席安排时,洛桑图兰还特邀花中月与她坐在一起。
花中月不想太显眼,奈何招架不住多那国神女的热情。
幸得国礼宴举办的地方宽大,还有其他外邦国的使臣前来。
千人国宴,热闹非凡,无所拘束。
四方楼是主位,此楼名为楼,实则是个四面开阔的亭台样式,玉阶数斜高抬,又有楼之层次,这才以楼命名。
人坐于内,景观尽收眼底,一应玩趣也都围绕四方楼而展开。
除皇上与各位重臣使臣居于上位之外,他们都坐于下处。
夜色深邃,沿福水河火烛晶亮,耀似白昼。
为驱寒冷,隔几丈便有烘笼暖身。
各外邦国还有展示自国风采的席位,胜似坊间的集会市,只不过巡卫重重穿于其间。
花中月行游里面,乐不思蜀。
忽地她看见许清雁正寻看什么,花中月上前:“见过公主。”
许清雁回头欣喜地喊道:“中月。”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花中月也往那个方向,乌泱泱一片。
许清雁小声道:“刚过去一群人,样貌美俊。”
“真的?”花中月来了兴致,“走走,我也想看看去。”
许清雁轻咳:“别失了礼数,我们悄悄跟过去。”
花中月掩唇笑道:“是,公主。”
她们大方地走在那群人身后,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许清雁指着其中一人:“中月,你瞧那人,一看就是个翩翩君子。”
花中月远眺:“你说的是穿朝服,腰佩紫白荷包的那个?”
“嗯,对。”
“哈哈哈哈……”花中月一阵发笑,“公主好眼光,他确实是方正之士。”
许清雁疑惑地问:“你认识?”
花中月道:“何止认识,我们还住一个家呢。”
“这……”许清雁想了想,“他是你哥?”
花中月点点头:“是啊。”
许清雁不可置信的打量着花中月:“中月,你还有这么一个端方文雅的哥哥啊。”
“嗯哈哈……”
花中月尴尬的笑了笑。
细想来也是,在别人眼里,自己好像过于活溜,致使他人片面误会家人也这般。
花中月暗想,今后还是收敛点,可不能连累别人。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长的嗓音,众人俯拜于地。
周砚治落座后,大家也各归了席位。
少时,共举杯盏,国礼宴正式开始。
四方楼下的露场台声乐清畅,舞衣飘然。
花中月坐在洛桑图兰身边,为她热诚的介绍着昌锦菜肴。
引得坐在高阶之上的人频频遥瞻。
“阿澈?”
周砚治唤了他一声,他也没听见。
还是旁边的公公提醒,周砚澈才转回身:“皇兄。”
周砚治笑道:“你向来对这些不在意,今日难得见你看得入神。”
周砚澈颔首回:“美酒吃的多了些。”
“多那国不日就回去了,这几日辛苦你奔忙。”周砚治举盏,“朕与你共饮。”
周砚澈也端起:“皇兄客气了,这是臣弟该做的。”
他们喝完,多那国的王子们也前来敬酒,觥筹交错间,悉数都染了些醉意。
但皇上在此,每人也都掂量着分寸。
露场台几番演绎之后,各官家小姐也是登台献艺,展示昌锦女子之姿。
洛桑图兰看着上面轻扬翻飞的长袖曼舞,她道:“花使官,你们国的女子舞姿着实绝伦,你瞧那领舞之人,看似柔弱无骨,却能挥起几丈长的绸衣,美得让人陶醉。”
花中月望着台上婀娜的盛云依,毫不谦虚地夸赞:“嗯,她们都是从小的时候就开始练起的,你说的领舞之人是高庆候的女儿,她的舞姿在我昌锦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会跳吗?”洛桑图兰转头问她。
花中月倏而唇角一弯,坦率直言:“我不会,小时不爱这些,我爹娘也没逼着我学过。你呢,你是神女,应该无所不能吧。”
闻言,洛桑图兰乐不可支。
她本就生得好看,此时再笑,连脸上的涂纹也美艳得动人心魄。
那是由内而外的灵魅,无关她的样貌是否异于其他女子。
花中月近身感怀着世间的奇绝,而洛桑图兰回答道:“我也不是无所不能,论舞,我只会跳傩萨。”
“傩萨?”花中月听得新鲜。
洛桑图兰认真道:“是我多那国在祈祝时作为神女要跳的舞。”
花中月想象着:“一定很夺目。”
“你想看吗?”洛桑图兰忽地来了兴致,“我可以跳一支给你看。”
“真的?”花中月惊喜若狂,不过冷静下来,她言,“会不会干涉到你们多那国的秘事,若这样,还是不看了。”
洛桑图兰摇头:“不会。”
她说完,露场台盛云依正好跳完,众人抚掌称赞。
洛桑图兰纤手微伸,去了遮帽,那无发华冠又显于人前。
她不在意众人之目,从容上台施礼:“皇帝陛下,我愿为贵国祭一场《苍生岁象》,祈愿昌锦雨调风顺。”
周砚治不解,露场台几十个多那国人上前为洛桑图兰围挡换衣。
格木须达列上前阐释道:“皇帝陛下,这《苍生岁象》是我多那国神女勾连万灵的傩萨舞,凤凰贵为万千飞鸟之主,化而原身,通鸣凡尘。”
“还有此等之舞?”周砚治与大家都很好奇,格木须达列又退回席位。
嗡——
一声悠远旷古的闷乐倏然传出,在场静谧无声的观赏着。
花中月不曾见过那是何种器乐在演奏,只觉得听来神秘而又玄深。
反复几次,仿若千般呼唤。
忽然,紧接着密密集集的鸟儿啼叫,台上几十人的‘围墙’风速撤去。
一刹那,耀眼的白芒刺目于群。
大家闭眼躲闪,遮袖阻隔。
等再重新看去台上,众人瞠目结舌。
人身彩羽尾!
洛桑图兰随乐摆动,她的周身不用烛火,依旧散发着似火之光。
花中月星眸里倒映着凤凰的神态,她目不转睛陷入其中。
乐声半分不停,时而急时而缓。
待到凤凰涅槃之时,音动高扬哀绝。
炙火重重焚浴洛桑图兰,众人惊诧哑言,心揪息止。
乍然她从中现身,羽带流火,飞翔遨游于黑空,观者松气扬眉。
一只苍天梧桐兀地破土,洛桑图兰盘桓几周身倚而卧。
不知谁起的头,拍掌叫赞,随后满座皆击欢喝。
花中月感叹的刚要举手,转瞬之间,巨物卷风而来。
百鸟散去,花中月眼前,一只大凤凰长颈微低的看着自己,它的两翼还在扇动着。
花中月迷离的起身,她伸手去碰,顷刻间物换境移。
树茂繁花之地,凤凰在她身旁左右环飞。
而在场的人看到的却是,一个容颜绝丽的少女,迎着华光仰面阖目,与凤凰翎冠头额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