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花小姐正当二八年华
国礼宴是昌锦国每三年一次岁末举行的接纳外域邦国觐见的盛会,外域邦国主选一国度,从进昌锦疆土起,便有使官一路护送,直至京城,以表对邻国尊重情谊。
借此之际,也有别个邦国远到而来,自行进京城送拜书,由其他京官待承,与主选的国度待遇不一致。
今年要来的是南向相邻的多那国,此国与夷罗国遥遥相应,周砚澈在遥城遇到夷罗国的人,让他察觉到夷罗近年的蠢蠢欲动的势头。
夷罗与昌锦相较,两国实力不分高低,所以休战是处理两国关系的折中之法。
可若夷罗横纵多那国一起攻打昌锦,那胜算不容乐观。
今年多那国到此,若能争些谋和要约至少对昌锦有利而无害。
故而担任承上启下的重要角色使官,则需慎之又慎的选拔。
明令颁布提到,以正五品京官为界,无论其本人自荐,或子女,以上有贤能者均可记名参加。
由礼部择优呈送,贤王主事,皇上定夺,经重重培育考校之后,方可担任使官一职。
考虑周全外域邦国的实际,昌锦每年设有一男一女的使官,女使官方便照顾他国随行而来的女眷,相对而言担子轻些。
周砚澈翻看名单,没看到应有之人,他惑然不已,不应该啊,那小姑娘最爱凑热闹,却没来记名,是怕自己输得太过难堪?
他又重新翻阅,褚瑞心知其意,笑道:“主子,您就算翻烂也没花小姐的名字。”
褚瑞故意卖关子,他拿起盘中点心塞进口中:“因为安国公根本就没让花小姐知道此事。”
“你怎么知道的?”
褚瑞嬉笑道:“嘿嘿,殿下,我说了您可不能治我罪啊。”
周砚澈放下单子:“说。”
褚瑞:“我刚进门之前,碰到了紫莹,她就为此事来的,我一听,擅自作了您的主,让她回去告诉花小姐。”
记名在明日午时之前结束,还赶得及。
花府内。
不知道有热闹可玩的花中月,正打着哈欠写着字。
一道身影从她窗前走过,花中月眯眼:“紫莹?是你在外面吗?”
“是的,小姐。”
花中月沾沾墨:“大冷天的,你在外面做什么?”
紫莹进来,拿起磨条研磨:“回小姐,奴婢方才回了趟贤王府拿了些自己的东西。”
“哦。”花中月写着字问,“王爷还好吗?”
自那次之后,花中月也好久没见到他了,虽说早已不生气了,可心里还是不顺当。
“奴婢没见到,王爷每逢这个时候都很忙,我只看到褚先生,他拿着一摞子的遴选名单进了府。”
花中月顿住笔:“遴选名单?都腊月了选什么?
紫莹道:“褚先生说是使官名单。”她把褚瑞教她的话原原本本学给了花中月。
“你说明日记名就结束了?”花中月满脸不知情,“我爹和我哥怎么两个人都没人跟我说这件事啊,走走走,我们报名去。”
花中月之名如约进了遴选名单上。
次日,花崇凛黑着脸拿了本文书回了府。
花中月凑到跟前:“爹,谁惹您不高兴了。”
啪——
文书拍在了桌上,花中月坐下拿起来,<使官参选章程兼礼选>。
“哈哈哈……这是让我去参加女使官选拔吗?爹,你快看哈哈……呃……”
花中月高兴地跟她爹说,看到她爹那张怫然不悦的脸,她收放自如的垂下唇角,作出与她爹如出一辙的神态。
花东阳进来,看父女俩个个面色不佳:“爹,妹妹,出什么事了?你们……”
花中月偷瞄了眼她爹,轻咳以代替掩饰,举起手中文书示意。
“使官礼选怎么会在你手上?”花东阳拿去,翻开,是给他妹的确信无误,“妹妹,你要去参选女使官?”
花中月嘟囔道:“你们都不告诉我。”
花东阳不赞同她的说法:“我以为爹告诉你了呢。”
“我不让她去的。”花崇凛厉声回复。
花中月极力抗争道:“为什么!爹,您这么不相信您的女儿吗?就算我竞选不上,见见此等场面也是无害的呀。”
“也是,爹,妹妹说得不无道理。”
在侧的花东阳附和了句,花崇凛怒气转而愁容,他叹了口气:“月儿,不是不让你去,我刚回京,朝中风云暗涌莫测。如今我还未了解局势之变,你堂而皇之的出现,多会遭人利用你绑缚于为父我的。”
花崇凛无奈喟叹:“你看前几日寻来家中的,不说皇上圣恩,大皇子二皇子背后之人,连太后也遣人来迂回询我的政见立场,为父我怎会再把你推进旋涡,跟我左右为难呢。”
“这……”花中月恍悟她爹之意,在来京城之前她爹就与她提过,可为时已晚,她出面便要承担着展露给群臣她爹软肋的后虑。
在贤王府内,褚瑞也对此事有所担忧:“安国公如此疼爱花小姐,殿下您让她参与遴选之事,不怕花小姐成为牵制安国公的筹码吗?”
周砚澈朱笔批阅着,头也不抬的淡然道:“刻下谁人敢先动了花家的念头,谁就是与朝廷作对。”
褚瑞挠挠头,凝思揣摩其意,忽地他眼底划过精光:“殿下是说,皇上还没表态。”
安国公到了京城,皇上让他恢复了原职,这是寻常的嘉奖,没有不妥之处,如果皇上在此之上再去或封或赏,那么,寓意上就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安国公再次成为皇上的肱股之臣,此时群臣看清了皇上对花家的态度,定会进行下步筹谋。
然而昌锦国年中才举行了贤能选拔的科举考试,此时朝中没有合适的实职供安国公兼任,皇上有心再加封也无处可用。
为此事,翌日皇上退朝后特地留下周砚澈在御书房相见。
御书房内香雾缭绕,因地龙暖热,那熏屑带着股药香更浓。
倏而一声太监的皇上驾到,房门打开,香雾散漫,周砚澈躬身以待。
不多时,一个穿着明黄锦缎的男子和煦地走了进来:“阿澈,没外人,不必行礼,坐吧。”
等皇上坐下,周砚澈才端坐在侧。
昌锦国的皇帝周砚治素来仁道治国,虽黄袍之上绣着汹涌波涛威慑四方的沧海龙腾,却也掩覆不了此人的亲善温蔼,说话也是令人如沐春风。
“阿澈,安国公复京数日有余,朕有意再启他重用,奈何朝中各司其职,并无短缺,你对此有何看法?”
周砚澈颔首:“安国公为官明公正道,皇兄使贤任能是百姓与昌锦之福。臣弟以为若要表达此意,也可为他的亲眷进行嘉赏,由此也能使安国公感遇皇恩,您也不必再为此忧心。”
周砚治道:“好是好,可安国公之子花东阳已在翰林院当值,贸然提拔也无由来,恐群臣难免要非议。”
周砚澈笑道:“安国公膝下还有一女。”
坐在雕木龙椅上的人垂眸半思片刻,他喜道:“你说安国公的千金花中月?哈哈,朕怎么把她给忘了。”
此言一出,周砚澈双目骤然一深,皇兄怎么会知道,而且连姓名也……
随行在伴的方忠方公公见周砚澈不知就里,捏着细长的嗓音道:“贤王殿下您少时勤勉于课业,可能不知道,这安国公家的千金幼时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贵女。呐,您瞧瞧,奴才这手臂上的咬痕,就是那位千金留下的。”
方忠撸起袖口,在臂上赫然一个小口牙齿印,陈年旧痕,如今瞧来,依旧清晰,看得出是往狠了去咬的,周砚澈难以置信的看看周砚治。
周砚治哈哈朗笑:“那时朕悟性差,背不出父皇所考之题,父皇大怒,罚朕跪于殿堂外反省,还让方忠拿尺打朕。正逢国公夫人入宫与母后和昭启皇后闲话,花小姐游玩碰到朕在受罚,急得直接上口咬了方忠。父皇遇见,她却振振有词,说朕是她的朋友,她为朋友两肋插刀,让父皇不必管她,她咬她的,父皇惩罚父皇的。”
忆起旧事,周砚治飞扬的长眉尽带悦色。
周砚澈心道,是那小姑娘能干出来的事情:“那……后来呢?”
方忠:“后来,国公夫人连连磕头认错,先皇仁厚,体恤花小姐小小孩童竟这般重情重义,最后也对皇上放弃了惩罚。”
“说来,还是她帮了朕呢。”周砚治感叹,方忠附和点头,“今年她也该有……”
方忠答:“算来花小姐正当二八年华。”
周砚澈心口揪紧地朝上望去,周砚治似是微顿,然后扬笑道:“阿澈,你说得法子朕觉得可行,等过些时日,朕在对她封赏。”
出了皇宫,周砚澈满腹惆怅,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府,坐在书房时也难安心怀。
“主子,我都叫了您好几声了,您这是怎么了。”褚瑞倒了口茶,“自从您从皇宫出来,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周砚澈怅然若失:“褚瑞,你说,我把她推至众人之眼是不是做错了?”
噗——
褚瑞吞咽大咳,他抹去水渍,手趴到桌上瞪着大眼张着大嘴,狰狞的浑如被鬼吓着一样仔细端看周砚澈。
周砚澈恼气手中一本子纸扔去挡住他的视线,褚瑞拨拉出纸张立直,诧异仍未退道:“不是殿下,天底下的事还有您优柔寡断的时候啊。”
周砚澈森然不语,不与他饶舌。
褚瑞自知无趣,说道:“您不是说反其道而行,把花小姐推到众人面前能快到斩乱麻,所以才请皇上封赐她,群臣谁能与你相争,您也好趁此找时机……”他突然一怔,再次张大嘴,“莫非皇上也……”
提及此,周砚澈愁容更深:“皇兄幼时见过她,对她奖赏什么不得而知。”
褚瑞也跟着难受:“这去提亲不是,找时机半路又杀出个皇上来……”
“褚瑞,慎言!”
天大的事,周砚澈也不会自扰其身,呵斥完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处变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