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悔
“姑娘,走不走?”
一辆出租车停在江泠面前。
江泠回过神,脸上湿润一片,她三两下擦了,拉开出租车后门坐了进去:“师傅,荷花小区。”
“好嘞。”
江泠抿着嘴克制自己的眼泪,她告诉自己,不会再发生了,她已经救下了徐晴,说明她是可以改变一些事情的。她不会再让怀阳转学,不会再让怀阳放弃首都而去邻市上大学,也不会再让怀阳一辈子等不到喜欢的女孩。
“到了姑娘。”司机的声音响起。
江泠整理好情绪:“好,多少钱?”
“十块。”
江泠下车,怀阳就在小区门口等她。她压下心内酸涩,微微笑了一下,很快跑过去。
“不是说让你先去吗,等我干嘛?”
“谁等你了,刚下来就遇到了。”怀阳漫不经心,熄了手机屏幕,拿在手里转着,在空中抛了一圈又稳稳接住。
江泠笑他臭耍帅的,怀阳挑眉,问她:“眼睛怎么是红的?”
江泠苦着脸,拎着领口扇风:“晒得,太热了,站在路口没一棵树给我挡光。”
话音刚落就看见怀阳另一只手里的水,怀阳递给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喝吧,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就担心你热。”
江泠和怀阳到火锅店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这次桌子小,只给她和怀阳留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江泠把蛋糕放在柜台存着,颜欢把她拉过来,虚张声势:“如实交来,跟怀阳偷偷跑去哪了!”
“路过一蛋糕店,买蛋糕去了。”
“今儿有人生日吗?”颜欢话赶话说到这,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儿童节的,怀阳跨年夜,我二月份,翟向东三月份,沈概和杨宇我记得是在冬天。哎,万朝云,你啥时候生日?”
“十月七。”万朝云回了一句,沈概立刻跟上,“欢欢你还能记住我生日我好感动。”
颜欢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去年你生日,我送你礼物,你呼我一脸蛋糕,围巾上一片花花绿绿,咱俩差点没打起来。”
“后来那围巾怎么都洗不干净,一股子奶油味。”
颜欢没好气的指控沈概,江泠小声的笑,眼看沈概尴尬着找了个“打是亲骂是爱的借口”,笑着帮他打圆场。
“好啦,上次在学校,我在家过的生日,这次火锅我请,就当帮我庆祝了。”
颜欢暂时放过他,说回正题:“那一会去唱歌,听我给你来一曲满怀热泪的生日快乐歌。”
江泠莞尔:“行啊。”
几个人开心的吃完这顿饭,之后转战附近的ktv,颜欢果真履行承诺,拿到麦没开音乐就先唱了生日快乐歌。
上次聚会是大白天,在别人店里限制了他们的发挥,这次不一样,包间门关起来,小小一片天地归他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啤酒瓶互相碰撞“砰砰”直响。
少年人的仪式感最强,一群人围着,江泠只好又对着蛋糕许了一遍愿望。
还是一样的那三个愿望,半点没改变。
许完愿,江泠睁开眼,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三根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啪”的一声灯光乍亮,她方得以好好看她随手一指的蛋糕。
女孩简笔画立着一顶小王冠,比怀阳画的好看一百倍,上面还粘了些许可食用的金箔和碎珠,闪烁着银白碎光。
江泠未过的二十三岁生日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烛火微光。
而现在。
“生日快乐阿泠!”
“生日快乐哦吼!!”
“生日快乐,班长永远漂亮!”
真挚的祝福,热闹的氛围,身边的好友,重新回来、亮闪闪的十七岁。
江泠吹灭蜡烛,真希望他们能永远这样开心。
聚会到了中途,唱歌的累了折回到酒桌,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又玩起来纸牌游戏,这次很简单,抽牌比大小,输者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轮到江泠她抽了张“a”,主动选了真心话,卡牌上是一个不知所云的问题:先来者还是后来者?
江泠属实没看懂。
杨宇眼珠一转,给她举了个例子:“就比如吧,今天你生日,怀阳先给你买了个蛋糕,我又给你买了一个,他是先来者,我是后来者,你要哪个?”
江泠无语:“你这例子举得好烂,不管什么情况,无论谁先来我都会选择怀阳的好吧。”
她说完,场上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颜欢眨眨眼睛,当事者江泠一副本应如此的样子,脸上印着几个大字:是这样的没错啊。
颜欢偷偷瞥了一眼怀阳,他半垂着眼,眼睛盯着手上握着的酒杯,金色液体在杯壁中晃了一圈。霓虹闪着红色的光,怀阳半张脸片刻陷入阴影中,抿着的嘴唇却毫不掩饰地弯起弧度。
而万朝云盯着江泠手上的牌,半垂着眼似乎有话要说。
大屏幕上唱了一半的歌正逢高潮,撕心裂肺,霓虹灯有感应地照过每一个人。
沈概这傻小子干笑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只不过被杨宇抢先,他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很受伤的样子:“好吧好吧。”
沉默的氛围转瞬即过,片刻后,怀阳拿过她手上的牌,轻笑道:“该我了。”
几个人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游戏又过了半轮,颜欢突然“啧”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偷偷揽着江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让她陪自己出去一趟。
颜欢拉着江泠下了楼梯,直奔大厅。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怎么了?”江泠问她。
“刚才进来我明明看到一个帅哥的,就坐在大厅打游戏,那长相,比我新追的剧里面那男主都帅,绝对是我的菜!我想着给你唱完生日歌就下来的,结果给忘了。唉,这怎么就走了。”
“啊?”江泠有点反应不过来颜欢的脑回路,她下意识地问:“你不喜欢怀阳了吗?”
“我啥时候”颜欢回头,看到江泠认真的表情突然噎住,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拉着江泠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神神秘秘地问:“谁跟你说的我喜欢怀阳啊?”
江泠愣住,颜欢这一世确实没跟她说过,刚才嘴快过脑子,她能说是上辈子吗?
颜欢还在盯着她看,江泠想起她之前八卦的侃侃而谈,说了一个不辨真假的理由:“我看出来的。”
“宝贝你真厉害,”颜欢一下一下笑着点头,很快又变成了惋惜和洒脱:“不过那都是以前了,我早不喜欢了。”
“怀阳他,”颜欢思考了一下,回想了下之前的点点滴滴,上次说要放弃他之后,好像真的没有怎么关注过他了。
怀阳这个人吧,凭着一张脸,无论站在哪里,就是引人瞩目被人议论的焦点。
更不用说对他有过了解的颜欢,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颜欢也曾长久的为他心动,时时在意时时关注,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她的狂风海啸。
但这是暗恋,暗恋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暗恋就要承受失去的风险,何况,怀阳已经拒绝过她。
她不后悔喜欢过他,也曾想过默默守护,远远看着就好。可怀阳是她的朋友,她远离不了,她舍不得远离。
所幸她才十六岁,人生还有大把的日子等着她,年少时的暗恋未果太过寻常,但不会留下遗憾,也不会一别两宽,怀阳会成为她以后岁月里,依旧温暖的好友。
这样就很好了,毕竟颜欢自问,她对怀阳也没有到刻骨铭心、至死不渝、非他不可的地步。
何况她知道怀阳喜欢的是江泠,早放下了,甚至还想磕他俩的cp,就是江泠不开窍。
但是看江泠这一脸认真的模样,怕不是不开窍的原因有关于她吧。
颜欢想了想,很是郑重地讲:“他值得人喜欢,我也不例外,但是他不喜欢我,我也就忘了。你还不懂我嘛,看一部剧换一个偶像,何况现在大家都是朋友,我还能使唤他两句,这不比整天愁着喜欢不喜欢更开心?”
“你怎么知道怀阳不喜欢你?”江泠刨根问底。
虽然知道颜欢前世最后也是放弃了怀阳,但她还是要问问,万一是怀阳一时没想开,秉承着什么不该有的好风范——因为沈概这个朋友喜欢颜欢,他自己就放弃了,然后,再巴巴地后悔,一悔悔那么些年。
高中这个年龄段,不仅盛产广大学子的喜怒哀乐,还有后悔和遗憾。
小到某天吃饭点到了不喜欢吃的菜,某天临交卷时改了答案失了分数,不生气不伤心,就是有点悔不当初。
大到没买到喜欢的东西,没忍住和好朋友吵架,没追到喜欢的人,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后悔后悔后悔,后悔死了,怎么自己当时就没有怎样,吧啦吧啦一通再说破嘴皮子。
语文书里的“之乎者也”教育我们:每日三省吾身,一到晚上,省的全是那些个悔不当初。
怎么今天这个考试又退步了呢?怎么打球那一招就被绊住了呢?怎么就没有鼓起勇气和喜欢的人多说两句话呢?怎么和人吵架就不知道说这句话怼他呢?
应该这样那样的啊!
天南地北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一遍,容易后悔,也容易过去,困了之后很快就能将这些遗憾埋进心底,洒脱的说上一句:不管了,睡觉!
更惨的,是当下察觉不到,过后一闪而过,很多时候某件事过去了,某个人错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而自己竟然生生的让那一刻所有的呼之欲出的情绪划走。
这样念念不忘的遗憾,多了去了。
都是十六七岁不知冷暖的小孩,谁也不能幸免。
所以弄清楚怀阳到底喜不喜欢颜欢,对两个人都很重要,江泠不希望两人之后想起来遗憾满满。
颜欢还在乐,她说:“宝贝,那肯定怀阳亲口说的,我啊,悄咪咪的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跟他表白了,然后这小子非常干脆的拒绝了我。”
“他一脸良家妇女被逼梁山也不妥协的决绝,说他不喜欢我,一点都不,从始至终只是拿我做朋友。你说这理由这么渣,怎么就让他说出口这么无辜且让人相信呢。”
江泠心中大石落下,取笑颜欢:“因为你肤浅,你就是馋他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