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离开
晚风拂过,吹起了祭祀高台上的每一盏烛火。
灵犀、姜是非和蚩龙并排坐在屋顶上,眺望着不远处的那座祭祀高台,因为麟蛟此时正盘踞在那高台上,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
在那火光映照下,一道蛇影在那高台上显得十分落寞。
“灵犀姐姐,为什么焦鳞姐姐要选择离开啊!永远的活着不好吗,还有那么厉害的老大在身边?”
蚩龙不理解,他不理解焦鳞在追求什么,而且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大人陪在身边。
灵犀没有说话,倒是姜是非开口了,
“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长久活着并不算活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一成不变的人,没有变化的景致,这样活着感觉更像是在遭受苦难,一种来自精神的苦难。”
姜是非的话让灵犀想起了不久前焦鳞说的。
其实她已经很努力让生活变得有趣了,在那天之后,她不仅在这个地方重新构建起了一座座宫殿,还将原来破旧的城池又修葺了一番,她以为这样生活会变得充实,可是当她抬头看着这天空时,她又觉得什么都没变,那个人也再没有回来。
后来她觉得太寂寥了,她就让这座城市热闹起来,让自己的府邸也热闹起来,可是这些热闹却都是虚妄的。
“可是麟蛟好可怜啊!好不容易有个伙伴,现在又只剩自己。”
蚩龙想象不到那种独自活着是怎样的光景,因为从出生那天开始,他的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身旁不仅有长辈父母,还有一起玩耍的同伴,而眼前的那条巨蛇大部分时间却是承受着无尽的孤独,唯一的伙伴也在今天离去。
在那高高的祭祀台上,麟蛟看着眼前的骨链,焦鳞消失的场景再次在眼前浮现。
当时看到姜是非醒过来之后,焦鳞脸上挂着失落的笑,“麟蛟大人,这次是我赢了,你不能再阻止我了。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不像您那般强大,可以忍受时间带来的苦楚。”
麟蛟一直古井无波的巨大双眸此时竟然露出了悲伤的情绪。
临死的焦鳞还能看到麟蛟大人这样的双眸,本来悲伤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我一直以为我在麟蛟大人你这里只不过是一件陪伴的玩具,原来麟蛟大人也会为我悲戚啊!”
其实焦鳞不知道她的每次离开他都会很担心,不然他也不会去帮她报仇,不会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更不会让她遵循自己的本心去迎接死亡。
从她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起,他又知道原来看着一个人笑,一个人成长是多么有趣的事。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他这般,他记得焦鳞经常讲的一句话,她说麟蛟大人不愧是蛇。
麟蛟也并不会因此生气。
“你们快看,那条大蛇动了。”蚩龙说道。
他们看见那条麟蛟腾空而起,带起了阵阵风声。
他这是要去哪里。
这不仅是蚩龙心中的疑问,灵犀和姜是非同样好奇。
于是他们几个纵跃来到高台之上。
他们看见麟蛟此时正朝着高台下的那座城市飞去。
那座城市现在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影影绰绰,好不热闹,他们在这高台上竟然还能听到那欢笑声。这应该也是焦鳞的杰作吧,那时候她说过她不仅重新建好了这座城市,还用麟蛟教他的方法制作了许多人声影像。他们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也都是焦鳞创造出来的。
正当仨在感慨焦鳞的杰作之时,麟蛟那几百米长的尾巴直接甩落在这座城市的建筑,建筑瞬间坍塌,轰隆声此起彼伏,但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变故惊慌失措,依然是欢声笑语,在那里来回踱步。
随着焦鳞的不断攻击,这座城市灯光一片一片的暗淡,本来鼎沸的人声被建筑坍塌的声音覆盖,扬起的尘土遮蔽了这座城市的上空。
“这不是焦鳞的心血吗?为什么他要这么破坏。”蚩龙看到麟蛟的这些作为,有点生气。毕竟这些都是焦鳞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他竟然这样肆意的破坏。
“灵犀姐姐,姜哥哥你们快去阻止他啊!”
“怎么阻止,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人家一生气,一口把我们三个给吞了。”
一旁的姜是非打击蚩龙。
“再说了,睹物思人,如果不想,那么就把那人存在过的痕迹通通抹去就好了,落得一个自在。”
蚩龙觉得姜是非说的都是歪理,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灵犀。
“老古董说得不错,我们阻止不了他,他活了那么久了,自然有自己一套做事方法,谁也不能左右他。”
灵犀看着烟尘四起的城市说道,她也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在意的人也离去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随着一次次的摆尾,眼前城市完全暗淡了,声音也渐渐消失了,在这夜色下,人们根本就看不去下面曾经拥有的灿烂光景。
然而麟蛟的动作并未停止,他那庞大的身躯掠过仨的头顶,朝着他们之前坐着房顶的建筑群飞去。
当到达那片建筑群上空时,麟蛟像失去重力一样,整个躯体直接砸落,此间的建筑也瞬间倒塌。随后更是摆动蛇尾,将所有的建筑物都扫荡到湖里面。
湖面时不时溅起数丈高的浪花,让众人不免为池子里的生物担心,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却要忍受这无妄之灾。
渐渐的,各种杂乱的声音都平息,但是麟蛟好像并不打算停止。
此时他再次腾空而起,很快就来到祭祀高台的上方。
灵犀不由得皱眉,看着上空那粗大的蛇尾,本来她打算立马带着姜是非和蚩龙离开。
然而在明灭的灯火下,她看到了在那祭坛之上的骨链。
姜是非和蚩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
“你们先走。”说话间她便快速朝祭坛奔去。
姜是非赶紧对空中的大蛇喊道,“麟蛟大大,您老人家注意点,下面还有人呢!”
可是尽管姜是非喊得再大声,那空中巨兽根本没有停止尾巴的动作,不知道是耳背呢还是故意当作听不到呢?
但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们现在赶紧跑才是上策。
一人一熊猫在高台边缘看着灵犀终于到达祭坛处拿到了骨链。而姜是非和蚩龙在高台边缘催促灵犀快一点。
然而此时巨大的蛇尾已经扫落,眼看要砸到灵犀了。姜是非急中生智将蚩龙甩了出去,对着蚩龙喊,“使用法天象地蚩龙。”
被甩出去的蚩龙明白姜是非准备怎么做,出去的瞬间形体巨大化,姜是非也将两只手臂变长,一端拉着蚩龙的手,另只手拉住灵犀。
“快点拉!”姜是非朝着蚩龙吼道。
听到指令的蚩龙瞬间发力,将姜是非拉了过来,两人甩到后面的湖边,蚩龙自己也赶紧变回来跑得远一点免得被波及到。
在那一尾巴的拍击下,整个高台祭坛也不复存在,碎石飞溅,瞬间化为废墟。
在湖边的仨看到这景象,直呼麟蛟是不是因为焦鳞的消散而精神失常。
做完这一切,麟蛟冲天而起,随后又朝着大湖这边飞了过来。
看着这再次出现在头顶的庞然大物,几人不由苦笑,这大家伙不会是要搞死他们吧。
然而这一次他的大尾巴并没有落下,而是如同一条游龙扎入湖水之中,那些荡起的水花又将蚩龙和姜是非溅得一身。
一人一熊猫有点哀怨的回头看向灵犀,她太不厚道了竟然把他们拿来当挡箭牌。
灵犀倒是满不在乎的说道,“反正你们都会被淋湿,我们仨被淋湿还不如你们两个扛着,毕竟你们是两个大男人要学会承担责任,照顾一下我这个女孩子。”
一人一熊面面相觑,只是敢怒不敢言。
灵犀拔出腰间铁棍里的刀,倒插在地上,白色的荧焰在刀尖跳跃,散发出阵阵 暖意,“你们两个就在旁边烤一烤,这可是我的宝刀,能给你们暖身子,烘干衣服你们可得知足哦。”
二人听得此番威胁言语只能把心中的不忿吞了回去。
一行仨就这样围绕着火光坐着等着天亮。
“你们说湖里那位等天亮就打开通道让我们离开时真的还是假的,他刚才可是差点把我们一尾巴拍死。”
蚩龙想到刚才那场景还是后怕,即使他动用法天象地也比不过对方的身躯。
“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目前来说只能等明天了,毕竟按照焦鳞的说法, 这个地方的通道所在确实是他所掌控的,他如果不愿动,我们打呢又打不过,只能回头看看能不能再回到你们那片小空间,让你们老祖带我们出去。”
姜是非有板有眼的冷静分析着。
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安静下来的姜是非和灵犀直接在旁边的草坪躺着睡了过去,只有蚩龙坐在火堆旁眼巴巴的盯着湖面,他是真的有些担心湖里面的那位趁着仨睡着了直接将他们吞入腹中。
这一觉两人睡得无比安详,毕竟这里只有一条他们打不过的怪物。
灵犀睁开了眼睛来到蚩龙身旁,拔起了之前立在地面上的那把刀插了回去,“怎么,湖里那一位出来了吗?”
蚩龙晃动着他那没有脖子的大脑袋,“没有,湖面一直很安静,我想是不是他真的把我们忘了,还是真的不想帮我们。”
可是话刚说完,湖面开始有了动静。姜是非也被这动静吵醒,起身来到灵犀和蚩龙身旁。
此时湖面中间好似出现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中间出现了一个真空的空间。
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从那真空的空间传了出来,“你们下来吧!”
一行仨相视一眼,一起朝着湖底跳了下去。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湖底竟然还有一点深,三人分别使出了自己的能力缓冲了下落的冲击力,平稳的落在了湖底。
此时他们看见麟蛟正盘坐在正中间一块光滑的石块之上,身上的鳞片也是晶莹透亮,根本没有因为昨天的所作所为而产生一丁点瑕疵,由此可见他身上这鳞片坚硬程度。四周的水壁之外漂浮着昨天麟蛟扫落的建筑物残片之外,还有许多骨头架子。这些骨头架子应该就是那些没能通过考验的人,或者被朋友背叛死在这里的人留下来的吧。
他们实现虽然从焦鳞口中知道了这些事,但是看到这么多的骨头架子他们也被吓到,看来死在他们两个人手上的人确实挺多的。
一行人走到麟蛟面前,更加恭敬的行礼,很是担心他转变心意,直接将他们变成和那些骨头一样。
麟蛟没有看向仨,只见他吐出他的蛇信子,在空中不知作了一个不知名状的动作,只见他们后方的水壁出现了一个光门。
“走吧!”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这个门就是通往下一阶段的入口。
仨表示感谢后便往那光门走去,当他们要跨进去的前一秒,灵犀忽然集齐了什么停了下来转身朝着麟蛟的方向走去。
她从腰间的口袋掏出了一串骨链,随后放在麟蛟盘坐的石台上,这是之前焦鳞意识的寄居之所。
在光门前的蚩龙和姜是非不由的捏了一把汗,因为这个骨链是昨天麟蛟也打算毁掉的东西,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灵犀只是打算自己留下来,没想到她竟然敢把这件东西再次摆在麟蛟的身下。
灵犀抬头冲着麟蛟喊话道,“麟蛟前辈,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存在过,记得不见得是件坏事!”
灵犀见麟蛟没有什么反应,便退回到光门前。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往后走的时候,麟蛟身上脱落了一片鳞片变小之后附着在灵犀的身上,灵犀只是觉得肩头有点痒,但是并未太在意。
看着灵犀安全回来,蚩龙和姜是非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一行仨跃进了那扇光门。
而盘坐在石台上的麟蛟终于低下他那高昂的头,看向那条骨链,随后身躯变小,将那条骨链套在了身上。
可能这就是另一种陪伴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