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绝交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流程都大差不差，换完位置就差不多放学了。
选座位的时候也有些插曲，周毅先虽然没如愿以地和王若乔做同桌，但他班级名次也就比王若乔低三四个，结果非常理想地成为了王若乔的后桌。
期间还不停地戳她，小借口一堆，什么橡皮掉了帮忙捡一下，新书是不是十八本？哎，我看你那本新的语文书有折痕，要不然我跟你换一下吧？
王若乔性子比较软，即使她觉得很烦，也不会直接在其他同学面前表示“你真的好烦好讨厌”。
许思麦听不下去了，果断拿自己的书跟王若乔换了一下，扭头对周毅先道：“现在她的书新了吧？你讲那么多口不口渴？”
言下之意，你他妈消停会吧，聒噪死了。
江雨帆也回头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只是单纯觉得他没话找话，她以为王若乔和周毅先也就是普通一学期同桌而已。
周毅先撇了下嘴，只得作罢。
快放学的时候，王若乔给许思麦一张纸条，她说她真的受不了了，怎么样也不能坐他前面，一定要跟她换位置。
甚至没有和江雨帆解释，王若乔放学一看周毅先走了就迫不及待把桌子换了。
下午来的时候，江雨帆看许思麦坐王若乔中间那个位置，课桌也调了过来，很是诧异，问为什么换位置了。
许思麦顾虑王若乔之前说过不要告诉江雨帆，只得说是王若乔非要换的。
江雨帆没再刨根问底，只不过脸色很不好看。
许思麦知道她的心情可能就跟当初她的心情一样，知道另外两个有瞒着她的小秘密，心里肯定堵得慌。
周毅先发现前桌换成许思麦了以后，对她也愈发不满，甚至不许许思麦的背碰他的桌沿。
王若乔对她表示抱歉，许思麦却摆摆手道：“多亏了他，治好了我十来年一碰板凳就没骨头的毛病。”
林闯那个视频也不知道谁私下里传着看，这开学第一天总有三三两两的女生结伴在他们班窗户口探着头鬼鬼祟祟地偷看。
也有胆子比较大的，把林闯叫了出去，说要认识认识做个朋友。
林闯很是闲散地莞尔一笑：“我这人不爱交打我主意的新朋友。”
正好许思麦和王若乔从厕所回来路过，王若乔用一种极其耐人寻味的眼神在林闯和那位漂亮女生身上来回梭巡，然后哎哟一声，提醒林闯道：“你可小心点儿，让老班看见可就不好说了。”
林闯挺了挺腰杆：“我光明正大，有什么不好说的？”然后视线停在许思麦身上，像是期待她说点儿什么。
许思麦见那位女生亭亭玉立颇有气质，同林闯站在一起的画面有些说不出的和谐。心下忽地冒出一股酸味，然后脑子一热，对林闯说：“你mp3还在我书包里，我待会拿给你。”
林闯舒展了眉眼，笑：“现在吧，反正我话也说完了。”
随即跟着许思麦进班把mp3拿了，丝毫没在意身后那个完全被忽略的女生小脸气得通红。
而许思麦一路走进班，肠子都要悔青了。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想偏点就很像宣誓主权，天啊，他会不会想多？他刚刚那笑什么意思？为什么觉得不太正常……她应该没露馅吧？
身后的林闯当然不会知道她脑子里的一堆问题，他只是觉得刚才许思麦的话，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种‘我们关系不错’的意思，内心有点儿止不住地欢喜。
贺信维嫌弃地看着林闯傻不拉几地手捧脑袋对着空气笑了半节课，皱眉道：“你这症状跟我那有精神病的三姨没啥区别，要不然你也去医院看看吧？”
林闯却嗯了一声：“对，我连夜从医院翻墙出来的，这都被你发现了。”
“……”
＊
而王若乔的情况愈发严重，每天跟许思麦倾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本来两个人放学就一起回家，现在白日在学校里的时间也总是凑在一起或者去楼梯口聊天，这就意味着两个人冷落江雨帆的情况愈发严重了。
许思麦每次和王若乔回到班级时，看到江雨帆的眼神，就如同身上被扎了无数根针，坐立难安。
她很愧疚，就好像她现在跟王若乔的亲密是从江雨帆身上偷来的一样，内心总想着用什么来补偿她一点儿，但却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可以给的。
王若乔是三个人友谊的中心，长久地偏向江雨帆却又突然倒向许思麦，这种落差难免会让江雨帆觉得痛苦，更别说较之更甚的排挤感。
她也不是没有跟王若乔说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江雨帆数次想要询问，也都未曾得到过答案。
王若乔却更加排斥坦白这件事，她说一开始就选择没跟她说，现在更没必要说了。
可是她却忽略了一件事，她们因为这件不能跟她说的事情整日变得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但是却将她丢在了原地。
哪怕是无意，看起来也似有心。
在一个多月后，沉默的火山也终于迎来了爆发。
是周三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他们的体育老师为人比较豪爽也好说话，平常随便找个借口跟他说上不了课他都二话不说点头同意，上课从来不在意来多少人，基本也就是活动十分钟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这节课也跟往常一样，约摸有小半个班的人都没去操场上课，最近班里有人带了不少悬疑小说，大家互相传阅看得入迷，这节体育课更是看课外书的好机会，也不用担心被老师发现收走。
江雨帆刚看完了手里的那本《十宗罪》，然后把书给了早早打过招呼的许思麦，心情不错，于是打算去上体育课，结果一问身边的那俩人，都想看小说，不想去上体育课。
她是有点不开心，而且一想到她们两个最近总是这样拒绝自己，就更加生气了。
江雨帆撇撇嘴道：“算了，那我跟郑英琪去吧。”
王若乔却刚好看到一个很恐怖的点，吓得挽住许思麦的胳膊，跟她滔滔不绝地讲述刚才看到的剧情，而许思麦十分认真地在听王若乔的讲述，根本没听到江雨帆说话了。
江雨帆看两个人无比亲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眼圈突然红了，但她抿抿唇，还是忍下去了。
刚好郑英琪来问她去不去体育课，她便直接跟郑英琪出了班级。
到了操场，他们才知道本来代课的体育老师跳槽去公立学校任职了，从这个星期开始，体育课换成了眼前这个皮肤黝黑但绷着一张严肃不好惹的脸的年轻男人来带。
体育老师看着面前稀稀拉拉没有队形的人群，显然很是生气，他拍打着手里的班级名单来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喊道：“你们班六十三个人，腿没断的就你们这些？班长是谁？”
郑英琪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老师，是我。”
体育老师蹙眉，厉声道：“现在你回班把你们班那些没来的都叫下来，待会我点名，没来的我就按旷课处理了。”
郑英琪带着体育老师的口谕风风火火地跑回了班级，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赶紧把班里的人叫了下来，这二十来个人听完了郑英琪的描述，胆战心惊地跟着到了操场。
大部分都是女生，因为男生们都喜欢趁体育课打打球活动活动筋骨，一般不会逃体育课。
新的体育老师打量着这队刚下来的人，道：“都挺正常啊，我看着也没缺胳膊少腿，那怎么下不了楼来上体育课呢？还非得我找你们班长把你们这几个请下来？面子还挺大啊。”
许思麦听得脸皮直烧，王若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一直都是众多老师喜欢的又聪明学习又好又听话不闹事的好学生，哪听过这般的冷嘲热讽，更何况还是在那么多同学面前。
“行，我废话也不跟你们多说。”
许思麦本以为老师打算放他们一马，结果下一秒听到他的话，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
“现在两点零九，迟到了九分钟，你们这队迟到的人现在开始绕着操场跑九圈。”
体育老师指着跑道，道：“自己排两列，就从前面顺时针跑吧，你们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下课。”
然后又叫了郑英琪当监工：“你去帮他们数着，别少跑了。”
于是许思麦和王若乔跟着大部队开始了漫长的跑圈。
“你们剩下的这些，先做五十个仰卧起坐，再拉拉韧带，男生二十个俯卧撑，女生十个，都做完了然后再自由活动。”
一片哀叹，但动作都很利索地躺倒，生怕有点不配合就得加量。
当他们这边任务都结束了，那边九圈还没有跑完。体育老师看他们做完了俯卧撑，便去让郑英琪自由活动他来监督了。
“他们还有几圈没跑完？”江雨帆问郑英琪。
郑英琪道：“跑六圈了，还差三圈，天啊真的太累了。而且他们越到后面越没有劲，真的迈不开步子，这个体育老师太狠了，下次一定不敢不来上体育课了。”
现在也五月中了，天气也逐渐热起来了。
江雨帆看王若乔迈着沉重的步子很是担心：“那我去给她们买两瓶水吧，你先回班。”
然后江雨帆穿过两栋教学楼去买了三瓶水，回到操场的时候却发现人都已经走光了，于是她又从操场走回了班级。
结果她刚进教室，便看见正有说有笑的两人，似乎丝毫没有在意早就下课的她去哪了。
她们的桌子上也有饮料呢，或许自己压根就不重要，真自作多情。
江雨帆把手里的三瓶饮料全扔进了垃圾桶，从一旁路过的杨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好奇地问道：“干嘛把三瓶没喝的饮料都扔了呀？哎，刚才下课我看王若乔和许思麦一起回来，我还想你怎么不在呢，原来去超市啦？”
这寥寥几句话却句句准确地刺激着江雨帆本就脆弱的情绪，江雨帆根本不搭理他，越想越委屈，跑回了座位就趴着不动了。
许思麦和王若乔刚才就已经被门口的杨成吸引了注意力，见江雨帆自己从外头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去哪了，江雨帆便直接伏在桌面上不吭声了。
杨成看到这场景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担心地问许思麦：“我……我就问她她为啥把三瓶刚买的水扔了，她就这样了……哦……我还说最近怎么你俩总一块她咋没一起……”
许思麦瞬间了然于心，她跟杨成说：“不怪你不怪你，是我的错。”
“啊？那你怎么了？”
“哎呀你一边去，管那么多？”
杨成摸摸鼻子赶紧走开了。
许思麦见江雨帆微微耸动的肩膀和从旁边轻轻传来的啜泣声，整个人都慌乱了，她拍拍江雨帆的肩，凑过去安慰她：“别哭啊别哭别哭——怪我怪我，对不起，我忽略你的感受了。”
王若乔见许思麦直言，她也没什么好再憋着的了，但她也真的不太会安慰别人：“没有。都是因为我，那事是我不让许思麦跟你说的，对不起，你别哭了，我都跟你解释。”
江雨帆却斜开身子，抽泣得更狠了，但任凭许思麦和王若乔说什么，她都不肯抬起头说一个字。
两个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沉默着从桌面下给她递了些卫生纸。
良久，江雨帆好像尽力控制住了情绪，她用卫生纸轻轻擦了下鼻涕，漂亮的眼睛哭得红肿，鼻音浓重，但语气很平淡地说：“你们以后不要跟我说话了，以后咱们绝交，别做朋友了。”
王若乔这下真的害怕了，她和江雨帆从初一就关系最好，她知道最近自己有些忽略她了，但真的没有想到，今天她会直接说咱们绝交吧，以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她这才懊恼自己的自私，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但无论她们两个再说什么，江雨帆都没有再搭理过她们一个字，就像她说的那样，以后我就不会和你们说话了。
王若乔心急如焚，上数学课也心不在焉，后来终于下定决心跟她解释一切，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跟她叙述一遍。她说，我只是觉得很尴尬。
纸条江雨帆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但完全没有原谅她们的意思，她回复说：没有意义了，就这样吧。
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回了纸条，后来的她连看都懒得看，一概扔掉，这让王若乔和许思麦很是苦恼。
他们几个男生也都发现她们的别扭闹得太久了，关心地想了解一下，许思麦只说是她们两个的不对，惹她生气了，一直在冷战。
但这段时间，许思麦却发现了另外一点儿古怪，联系上这两三个月王若乔对她说的事，她也开始逐渐想明白为什么王若乔后来更不愿意对江雨帆说明事实了。
因为王若乔，也喜欢上周毅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