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移兵城门
未多时,董重来此。
“执金吾。”
“骠骑将军太客气了。”
秦沧连忙相迎,道:“你年长于我,又贵为骠骑,唤我姓名便好。”
董重甚喜,两人一番客套,入座。
“我自卫尉府中来。”
不等秦沧发问,董重先透露出一些消息。
“卫尉府?”秦沧面露讶异之色。
董重何时跟王允走到一块去了?
“不只是我,朱公伟和曹孟德等几人皆在。”
顿了顿,董重又道:“做中之人,是万年公主。”
董重和先帝是表兄弟,万年公主也算是他表侄女,而且双方在阵营上是高度一致的。
“哦?”这使得秦沧愈发好奇:“公主竟也出面了,她对诸臣说了什么呢?”
“扶汉除奸!”董重叹息:“这些事虽不是皇女职责,但天子年幼,奸臣欺凌北宫,她此时站出来,诸臣自当力助。”
在万年公主面前,诸臣袒臂盟誓。
秦沧微微一愣……这算是扶汉联盟了?
他笑了笑,道:“多谢将军告诉我这一外人。”
“覆之也算不上外人。”董重当即摇头:“你自冀州一路来,打的不也是铲除奸臣的旗号么?我们口中的奸臣,与你所要铲除的奸臣,是同一批人。”
“原来如此吗?”
“自是如此。”
两人皆大笑,举杯一碰。
笑过后,董重又叹息起来:“公主之志不输男儿,诸臣之忠也不曾作假,可与敌人相较,终是差的远啊。”
这说的是大实话,‘扶汉党’初成,规模不大,参与者都当得起人杰二字,可他们手上的力量太空虚了。
董重对秦沧如此坦诚,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外,也带有合作的意思在当中了。
“袁氏根深蒂固,一时难除。”
“但有些人不过是金玉其外,徒有其位,杀之不难。”
秦沧意有所指。
董重即便算不得聪明人,也知道秦沧说的是何进,忙问道:“覆之有何良策?难道是要直接动手么?这只怕对你也颇为不利吧?”
“当然不是。”秦沧摇头,笑问道:“这里面,还需将军你出力才行。”
“哎!”董重满脸苦恼,眼底深处透露着一股畏惧:“实话跟你说,何进有袁绍相助,我与他比差的太远了,性命都被捏在他手上。”
“若不是你在朝中,我只怕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要是有机会杀他,我又怎会退却呢?”
“不是覆之来救及时,那晚我便没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好。”
秦沧点头,目中光芒如炬:“必要时刻,我需要将军将手中留下的西园军,转给他人。”
“谁?”
“张让。”
“这是何意?”
“将军且听我说……”
袁术之死,并未使风波停止。
袁术的霸道行径,无非是敲打恐吓众人。
结果恐吓不成,反将自己搭了进去。
后果可想而知。
不久冯夭登门,一是为谢秦沧相救之情,二是请他去协助审案。
冯方站队之后,不再犹豫,雷厉风行的抓了一大批人开始严刑拷打。
问题紧随而来:身为廷尉的冯方被下属逼宫了。
他是临时上位的廷尉,手底下没几个贴心人,多是袁氏的人。
他一下手,马上遭到反噬,一群人直接登门冯府。
没有人的空壳权力,是行不通的。
“正南!”
“将军。”
“你带上手下的文吏,再从军中挑些人手,暂去廷尉处帮忙。”
秦沧手下,能做这事的也只有审配了。
纯粹的武人干不了这种活,纯粹的文人手段又不够激烈。
唯有审配文才武烈,最有担当。
“好!”
半刻钟后,审配带人堵住了冯府前后大门,接着冲入廷尉府中。
他一进门便看到廷尉左监,这个本是冯方属官的人,正领着七八人逼在冯方面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冯方的上司。
见审配佩剑而入,他当即喝道:“来者何人,速速退出!”
审配一眼掠过:
一个千石的廷尉左监和廷尉正;一个六百石的廷尉左平。
命官级别,只此三位。
他当即拔出剑来,冲着对方一指:“受人蛊惑,为阻止查先帝案,竟迫害公卿,当诛之!”
“你说什么!?”
那几个属官吓得蹿了起来。
审配麾下武士一拥而上,砍的现场肉泥喷溅,糊的冯方满脸都是。
唯有个六百石活了下来,也被按在地上,已是屎尿失禁。
冯方手都在哆嗦,勉强保持平静,用袖子去擦黏在脸上的血肉——他当过武官,但依旧被审配的手段给吓住了。
“阁下看着有些脸熟。”他道。
“昔日为伯真公家臣,审配审正南。”审配回答。
冯方登时恍然。
要说过去,两人其实是仇人。
冯方的岳父是当时的大宦官曹节,而陈球谋划所杀之人正是以曹节为首的宦官。
失败之后的陈球,也算是死在曹节的手上。
“今日非彼日,将军差我来是助廷尉的。”审配道。
更何况,冯方也不属宦党了。
冯方连连点头。
有人就好办事了。
剩下那个六百石被逼着供述罪行:说他们受人指使,阻止冯方查案不成,便心起杀机。
而审配身为执金吾丞,为保卫公卿安全,将别人剁成肉泥,难道不合理吗?
两人不做停歇,针对袁氏种种,连夜查案,抽丝剥茧。
别的不说,单红馆那一件事,全部查清后,虎贲里就得有一批军官下狱了。
这些都是袁氏的人,袁术死了他们依旧掌控着虎贲,使虎贲听命于袁氏。
拿下这批人,对于袁氏这栋高楼而言,无异于拔柱抽砖。
光禄勋朱儁、卫尉王允连夜登门,表示会全力配合。
北宫,秦沧回信早已送到:要求移兵城门。
对此,何后尚在犹豫之中。
而张让等人则急了。
他虽然心里对秦沧万分不爽,但其人也不得不承认,秦沧对自身安全的重大作用。
秦沧一旦走了,皇宫安全谁来负责?
如今北宫有了卢藻,多了北宫卫士令的人马,但……这群人会保护宦官吗?
会保护宦官的话,上次遭贼是怎么回事?
张让等人用尽说辞,设法让何后阻止秦沧。
然而,次日,秦沧主动移营,直接将部队撤往各城门要处。
理由是:自身安全。
对于秦沧突然移动,数千人马拿洛阳当自己家,朝堂上众人意见当然大,袁隗更是第一个站出来抨击。
秦沧表示,要他不移动部队也行,两点要求:
一、黑山军不撤;
二、各路外军得撤。
“臣自穷山僻壤而来,势单力薄,天生胆小。”
“外兵众多,臣心难安。”
——秦沧如是道。
何后借机发难,要求何进、袁绍劝退外面的兵马。
袁绍表示外军不受自己控制,来此只想看到张让、赵忠等人的人头。
朝堂又恢复了旧秩序——宦官、外戚士族疯狂掐的老场面。
无奈,秦沧的行动谁也阻止不了了,只能同意下来:秦沧撤去把守洛阳城门,外面的黑山军后撤。
朝会散后,张让、赵忠等人惶恐不安。
少了秦沧,北宫之外,空荡荡的,如何是好?
“怎么办?”赵忠心里发慌:“若是袁绍这厮故技重施,你我如何能活?”
张让一咬牙:“让人去找他。”
“找他有用吗?”
“给他钱!”张让恨声道:“此贼也是不见好处不撒手的主,先送了钱再说!”
秦沧正忙着移营。
皇宫之外,他只留下七百人——常规执金吾所领人数,由徐晃统领。
张让派的人到了,请求和秦沧会面,被直接赶走。
来人灰头土脸,只能回告张让。
张让正与一众常侍临时商议:
“诸位,蹇硕早已死了,袁绍诛我等之心不死。”
“今日秦覆之移营而去,只怕袁绍会故技重施啊!”
众人亦是难安:“张常侍素来多谋,我们能否活命,全仰仗你了!”
“我便直言了。”张让点了点头:“秦覆之虽然可恶,但你我活命全靠他……我的意思是不要吝啬家财,尽力贿赂于他,换得此人出手。”
“好!”众人皆点头。
“常侍!”
小太监回来了,跪在地上。
“怎样?”张让问道。
“秦覆之不见,直接将我赶了出来。”他道。
张让面沉如水:“我亲自去!”
他去之前,取出纸笔,放在众人面前,道:“诸位,切莫有失,事关性命啊!”
“我们知晓。”
众人点头,纷纷动笔。
他们写下的是地址,有府宅、湖泊、山峰之名,后面又标注上一个数字——藏金或藏钱多少。
宦官居北宫,北宫是皇帝的地盘,他们能藏的钱也是有限的。
而他们海量贪污受贿之财,只能藏匿在宫外。
他们眼手众多,做这种事毫无难度。
须知在此之前,天下事几乎是宦官说了算,朝中也有大半是他们的人。
至于府宅……赵忠在老家的府宅直接盖的像皇宫,这事闹得举世皆知,他们会缺房子吗?
张让亲自带上这些东西,去见秦沧。
门口,这一次负责接待他的是个穿着紫衣的小美人。
美人眼大胸小,肌肤雪嫩,正在那啃着果子。
张让知道此人,乃是甄家的千金,连忙上前问好,并套起了近乎:甄逸是给他送过钱的。
“原来就是你这个老太监,吃了我家好些钱财!”甄道美目一瞪。
张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要是换作以前,别说是一个豪族千金,哪怕是甄逸本人,自己也有的是办法阴死他。
可如今……有求于对方,张让也只能忍。
“害的我现在连零花钱都没有!”
甄道这么表示,张让哪还能不懂?
这是摆明了要钱啊。
除了纸上记的大额财物,张让也是准备了‘现金’的。
身后几辆车,拉的都是黄金。
他命人搬来一箱,放在甄道面前。
甄道打开箱子,直翻白眼:“看不起谁呢?”
“这里是百斤黄金。”张让赔笑道。
“数太小,不认得!”甄道挥挥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在这浪费我时间。”
张让一咬牙,命人连卸十箱。
(注:东汉一斤为223克左右,千斤即为223千克,比现在的千斤500千克少了一半还多。1932千克黄金体积为一升,一千斤大概是11升多,马车是拉得下的。)
甄道这才心满意足,两眼冒光:“在这等着!”
说完,蹦蹦跳跳的往里去了。
齐氏主刚好也在,此刻唯有望金兴叹:还是抢钱来得快啊。
不久,甄道去而复返:“我小师弟现在很忙,又不知道张常侍有多少诚意,担心浪费彼此时间。”
你看这小妖精,没拿钱之前一口一个老太监,现在就乖乖的喊张常侍了。
一箱箱黄金全部卸下,足值钱五千余万。
甄道看着堆起的箱子,明明财迷之心大发,但依旧失望摇头:“张常侍,如果只有这些的话,我想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真狠啊!
张让心中猛抽。
往日他们碰上买官的,吃的回扣再多也就几百万而已。
像曹操老爹那种花一亿钱买官的除外,他们能拿到千万级。
宦官收钱,讲究的是一个细水长流。
贿赂是笔生意,要的是双方都满意,这样既不会结仇,又能使之长久。
哪有秦沧这样的?
一次往死里敲!
贼就是贼,这辈子没富裕过,贪污都没经验!
张让一边暗骂,一边拿出准备好的纸凑足一亿,呈了上去:“有劳甄小姐。”
“这玩意管用吗?”甄道翻来覆去的看,嘴里咕哝了一句,又转身进去了。
帐内,秦沧身边凑着好些脑袋。
看到那数额之后,纷纷惊叹了起来。
“这东西是真是假?”
“张让还不敢拿自己的命跟我开玩笑。”
秦沧笑着摇头,又忍不住叹道:“宦官真有钱啊。”
拿钱当纸用,太可怕了。
“百姓、豪族、士族、皇家,他们无一处不取钱,怎能不富?”贾诩道。
也是,他们可是大汉朝最大的一批贪官之一了。
另外一批是那些盘亘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大世家,这群人的积蓄只会更可怕。
毕竟无机物有时候只能笑傲朝堂两年半,但有机物可以祖祖孙孙无穷尽也。
张让终于得以进门。
秦沧也瞬间变脸,让将士们夹道迎之。
甄道热情提示他:“张常侍,钱都带上,有钱好办事呢!”
“多谢甄小姐提醒。”
张让心在滴血,脸上带笑。
看着罗列两旁的军队,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见了好处就开眼!
他便对身旁引路的贾诩客气道:“倒也犯不着如此隆重,劳苦了军士。”
贾诩马上接道:“还不谢张常侍赏赐?”
军士们立即顿悟,大声应道:“谢张常侍赏赐!”
张让脸蓦地黑了。
只能让人搬着箱子,每走一步便掏出两块金子,左右军士一人一块。
走到帐中,他看到了秦沧,钱还没花完。
诸将热情,纷纷上前,替他将装金子的箱子抱住。
“张常侍快请!”
“天气炎热,来喝茶。”
张让嘴角抽搐,将捏成拳头的手自袖中探出、抱拳:“多谢诸位。”
“中常侍张让,见过执金吾。”
“张常侍太客气了!”
秦沧忙起身,一脸受宠若惊模样:“您是北宫红人,天子喉舌,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