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胜则为帝,败也不亏
一旁的张让趁机开口:“车骑将军说的哪里话,太后与两位将军是一家人。”
不同于何进,何苗跟张让之间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
在何进内部,何苗一直以来的主张就是与宦官联手。
然而这一次,何苗并未听张让的。
他和张让关系好是真的好,但对秦沧的怕也是真的怕!
袁绍的弟弟是袁术,那何进的弟弟不就是自己吗?
万一秦覆之是个弟控……自己很危险啊!
“太后所求,无非局势均衡而已。”
“秦覆之在洛阳城内已是无人可敌,均衡之势便成。”
“但如果再让他的虎狼之兵守在门外,哪日半夜突然开城,黑山军蜂拥而入。”
“彼时我们皆被一网打尽,这朝中还有均衡可言吗?”
何苗的这番话,倒是让何后皱下了眉头。
而张让对于秦沧的嚣张,也颇有意见。
但直接让何进袁绍得逞,那也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所以,他取了个折中之策:让城外的黑山军,先撤走一半再说!
何后答应了。
何苗很痛苦。
撤走一半人,还剩下一半人怎么办?
他们赖在原地防守,那撤走的一半随时能够杀个回马枪。
他只能带着消息回大将军府。
东方已白。
袁术死讯彻底传开。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百姓既惊又惧,怕风暴再起,将最为脆弱的他们卷的稀碎。
“听说了吗?城外又添了许多兵马,好几万人呢。”
“几万人?几十万呢!单是黑山军就十几万大军!”
“这可是天子脚下,聚集这么多兵马干嘛。”
“哎……谁知道呢,这天下再也难太平了。”
人们愁眉苦脸,哀叹将来。
卢藻跟着冯方,轻而易举的将冯夭接了回来。
都到这一步了,袁隗犯不着抗命捏着冯夭不撒手,那没有多大意义。
何进和袁氏派系,白天开始搬家。
重要人员,要么搬进军营住,要么干脆住到大将军府去,让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大将军府中,何进等人得到何苗回报的消息后大怒:“又是这群奸宦坏事!”
袁绍眼中寒光一闪:“要我说,秦覆之难以下手,倒不如先找机会解决这群奸宦。”
“秦覆之守在北宫,难道还要重复那夜败事?”何进重重一叹。
别无他法,只能以谏议大夫种劭为使,先命半数黑山军退去。
城外,黑山军营,董昭得知来人是种劭,当即对张述、高顺二人道:“此人为种暠之孙,年少知名,为慷慨之士,今日让他来多半是要我们退兵的。”
“公仁打算如何应对?”张述问道。
“我与三师兄避他不见,伯清用武人的态度对待他。”董昭交代道:“切记,不要伤他,免得让主公难做。”
“好。”高顺点头。
须臾,种劭至,询问董昭一事:“我与公仁也算是故友,为何避而不见?”
“天使有所不知,公仁兄身体抱恙,已在往黑山养病路上去了。”高顺解释道。
种劭颇为惊讶,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宣布命令,要求高顺撤半数兵马到黄河以北。
“为何突然要我撤兵?”
“这是太后旨意。”种劭蹙眉……瞧这话问的,太蠢了。
高顺却摇了摇头:“洛阳外多了不少兵马,此刻却要我撤兵,我家将军的安全无法得到保证。”
“这是太后和朝廷的旨意!”种劭怒了:“这是天子脚下,如今你家将军也是朝廷的执金吾,你自当奉命行事!”
“我得看到将军本人才行。”高顺道。
“这是旨意和文书,他本人也得执行命令!”种劭愤怒拍下。
高顺头一偏:“我不认字。”
种劭差点气死,先是怒喷,接着又跟他说理。
但高顺从头到尾一副‘我是文盲我听不懂’的架势。
种劭一点办法都没有。
高顺要是领得朝廷部队,他一声令下还有可能将人拿下。
但问题对方手下是黑山军,吃的是秦沧的粮,他要是敢一声令下,搞不好他就没了。
含恨而去。
何进等人也是抓瞎,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何后的命令,秦沧的人怎么可能会听?
没办法,只能直接将何后的命令,转到秦沧这边了。
同时,一人走出了北宫:万年公主。
她先来秦沧住处看了荀攸。
得知荀攸伤势稳住,但依旧未醒,尚需休养时,她要求将人带去万年宫。
“先生已是本宫家令。”
“宫中多有灵药,可供其服用。”
万年这么说,秦沧也不好阻拦,只是嘱咐她多加小心。
万年托秦沧的人护送荀攸去北宫,她自己又去拜访王允、朱儁等人了。
“公主虽是女儿之身,倒是有胆有为。”
秦沧笑了一声,同时将背后的门掩上:“文和先生,你以为呢?”
“将军已说的透彻了。”贾诩道。
“那我想听听文和先生的透彻之言。”
秦沧坐了下来,也摆了一个请的手势:“先生别一直站着,且坐下慢慢说吧。”
“方才你所问,我可是知无不言,现在到先生你教我了。”
“不敢当。”
贾诩摇头,双手接过秦沧递来的茶杯。
“洛阳局势,将军已看得透彻,你与何进、袁绍之间,断无缓和之可能。”
“而我观将军反制二人的手段……武力只是迫不得已之举,实际上是查先帝之案?”
“不错。”秦沧点头,也不隐瞒:“查出先帝之案的真相,对袁氏便是致命打击。”
“已有头绪?”
“不只是头绪,真相已不远了。”秦沧笑道。
“太快了。”贾诩连连摇头。
“太快了?”秦沧笑意收敛,眉头皱起:“什么意思?查案难道不应该是愈快愈好么?”
“我且问将军,待你彻底查出真相、掌握证据之后,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即便算事情一切顺利,袁氏在洛阳的布局轰然而塌,接下来将军又该怎么做?”
贾诩叹了一口气,道:“袁氏成了诛帝的反贼,将军便会成为扶汉的忠臣吗?”
“何袁一旦倒台,短时间内,朝廷便成了将军手中之物,对不对?”
“是!”秦沧肯定的点头。
“那依将军看,彼时城外诸军、长安之皇甫、函谷之丁董、天下各路之诸侯,是尊奉将军,还是发兵勤王呢?”
“袁氏朝中之臣虽倒,但朝外故吏尤在,他们是忠于汉、还是忠于袁呢?”
“洛阳城内,满堂诸公,会甘心天子、太后与朝政落入将军您手中吗?”
“太后天子不愿被大将军掌控,会愿意被将军掌控吗?”
“现在在对抗何袁的宦官,彼时对抗的人是不是将军呢?”
一连几个问题,都给秦沧指出一个终点:举世皆敌。
秦沧沉思之后,道:“难道要放弃洛阳,就此退回,前功尽弃?”
“那更不行。”贾诩摇头:“到那时天下皆是汉臣,唯将军是‘贼’,又悬在洛阳之上。”
“试问哪个掌权之人,敢放任将军不管呢?到时候少不得一旨诏书,号召天下诸侯,先喝黑山之血。”
“退也不行,进也不行,莫非是死路?”秦沧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如此,那我也只能效仿当年师祖了。”
他拍了拍佩剑,作势起身:“现在就去后宫,赶着天黑先睡一次龙床,天明便放火烧了皇宫。”
“明日纵兵乱杀,胜则为帝,败也不亏。”
贾诩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秦沧真这么做了,还对外说是贾诩的主意,那他可就洗不白了。
“天下格局,不利于将军,这是将军入洛阳之前便已决定,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维持现状,以洛阳为战场,将第一台面交给他人,才是对将军最为有利的。”
秦沧重新坐好,做倾听姿态。
“所以,帝案可缓不可急。”
“只有等可以对袁氏出手的人到了洛阳,将军才能将真相捅出去。”
“刀子是您的,但恶得他人来做。”
秦沧眼神转动:“你说的是,董仲颖?”
目前来看,能够威胁到袁氏、且敢对袁氏下手的,只有一个董卓了。
皇甫嵩是正儿八经的汉臣君子,只要不是反贼握朝廷,谁掌握朝廷他都听话,更不要说是士族了。
外面诸镇,要么是袁家的狗,要么找不到任何理由反抗袁家。
至于丁原之流,更不必说了。
只有董卓……别扯什么袁氏故吏的蛋了,董卓是把这种关系放在眼里的人吗?
不过这货善于伪装,精明的袁氏都被他欺骗了。
但贾诩和秦沧是什么人?
一个是人精中的人精,在董卓手下待了好一会儿,将他摸的透透的。
另一个穿越而来,深知此人根底。
“不错,他才是最好的握刀之人。”
贾诩颔首:“先依董破袁,天下仇恨,便在董而不在将军。”
“以关西人在朝中的根基,以及董氏其人行事风格,加上袁氏未曾死绝……天下诸侯必兴兵讨之。”
“董氏短于政而长于军,虽取恶于天下,然则诸侯要胜也非易事。”
“彼时将军可居中观望,助董击诸侯、亦或助诸侯击董,皆有可为。”
秦沧按住茶杯,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贾诩的话:“如此一来,袁氏、董氏、包括天下诸侯,皆被削弱,战后只怕是各自求存。”
“正是此理。”贾诩再次点头,笑道:“所以之前我会对将军讲‘将军未必要和董氏为敌’。”
“可是,如何使董仲颖至洛阳,并使局势不至于完全落入他手呢?”秦沧再次问道。
“董氏不能前行,原因所在,一是丁原挡道,二是没有充分理由。”
“而要完成这一点,只要朝中死一人便够了。”
秦沧思索片刻:“何进?”
“将军果然敏锐!”贾诩由衷叹道。
“丁原至并州不久,在并州军中根基较浅。”
“而董卓早年便在并州担任过刺史,如今又是名正言顺的并州牧。”
“原先我向他建议,对并州军进行拉拢、收买。”
“丁原武夫出身,面对董卓本就底气不足,全靠朝中大将军支撑。”
“大将军一倒,他哪还捏的住并州军呢?”
“大将军一亡,董氏也有了借口入洛阳。”
说到这,贾诩顿了顿:“至于董氏对将军的态度,将军大可放心……将军存身的底气,在于洛阳北面十郡之地、数百万人口、坐镇黑山不动的道首。”
“根基深厚的袁氏吃不下将军,根基浅薄的董氏,又怎敢擅动将军?他还需要将军,来对抗天下兵锋。”
秦沧缓缓点头:“依先生所言,我是要沾上何进的血了?”
这一点他颇为敏感。
何进不是袁术,他是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天下百官之首。
动了他,就是极大的政治不正确,也会招致何后的疯狂敌视。
“依宦官,杀何进。”
加上这一点,关于秦沧将来的走向问题,贾诩提出了三步:
第一,依宦杀何;
第二,依董破袁;
第三,依联破董。
连当三把老二,把牌桌上老大玩死、参与者玩残,再跳出来。
这也是个老六啊……
贾诩这种人,管杀管埋,不单指出大方向,具体实施手段他也有……
“董重此人,将军可能拉拢?”
“自我入城,此人对我极为客气,有明显的亲近之心。”秦沧不禁点头:“因我和太后走的较近,他有所担忧,怕我排斥于他,故又有些距离在。”
“我亲自去拉拢,应该不难。”
敲定之后,秦沧便让人传话,请董重来一趟。
恰好,有人到了,送来了要求撤军的命令。
“何袁的反制来的倒快。”秦沧冷笑道。
“太后之所以会答应此议,无非是为了均衡洛中局势。”贾诩分析道:“将军不妨借机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带着手下人马去守城门,只要太后答应这个条件,您便点头撤军。”
秦沧守城门的话……即便自己的部队撤了,袁绍的人也进不来,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从逻辑上说得通。
黑山军后撤难入城门,袁绍的外兵因为秦沧堵门也进不来,两路外兵都入城不得,也是何后所求。
更重要的是,这是推动宦官与何进厮杀的关键一步!
“妙!”
秦沧满意的笑了。
总算是捞了个智者,路线难得的清晰起来。
朝中局势不比之前,这里牵扯到天下各方势力,复杂的让人头痛。
一个战略、战术上的参谋,对他而言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