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帝都多夜事
“什么!?”
曹操吓得大叫。
他裤子都来不及穿,用袍一裹就准备夺门而逃。
然而,门口方向已有人赶过来了。
原来曹洪见事不对,大喊之后,径直脱身而走。
毕竟,他要是被抓了,也就等于拿到了曹操偷人的铁证不是吗?
曹洪一走,武士们蜂拥而入,率先堵住了房门口。
大将军守寡儿媳妇的门,谁敢擅闯?大将军自己也不好进去,与礼不合啊!
当然,曹操除外。
曹操只能折返往窗,等他走到窗口,又见有人堵了过来。
“完了!”
曹操面发白、心发凉、身发抖。
窗户都被堵死,门口脚步声愈急,曹操一头撞上了墙。
曹操如同赴死一般,径直撞向墙体。
砰砰砰!
毫无作用。
轰!
他再次哀嚎之时,面前的墙突遭重击,而后轰隆塌开一个口子。
“出来!”外面那人喊道。
洞口不大,曹操顾不得许多,弯着身子往里钻去。
那人一手提住他衣领,直接将其拔出,正是蒙着面的赵云。
“那野男人钻洞跑了!”
绕到这边墙后的武士们喊道。
“壮士好人做到底啊!”曹操哀求道。
赵云右手震墙,扫的地上飞石乍起,左手提着曹操,越墙而走。
武士们匆匆赶来,爬墙的爬墙。
“接下来靠你自己了。”赵云将他放下。
“壮士何人?”
“赵云。”
曹操一愣,随即道:“多谢子龙将军,再替我转谢执金吾!”
说完,他狂奔而去。
风呼啦啦的吹,没有腰带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毛发乱飘,那叫一个潇洒。
一群武士在后狂追不舍。
何进亲自站在门口,面色冰冷,也不好进去,只是询问:“发生了什么?”
尹氏有气无力,声若蚊哼,何进听不清楚。
倒是趴在屋顶的秦沧和甄道听清了:她说有人擅闯,强迫了她。
何进徘徊了一会儿,终究没进去:“将夫人请过来。”
“是!”
他走了,亲自带队去抓那个野男人了。
“你带人从侧边抄。”袁术对纪灵道。
“是!”
逃犯和追兵逐渐走远。
屋子外面只剩下少数几个护卫。
“为什么要救曹操?”甄道不解问道。
“嘿,白送的人情为何不做?再说了,把曹操捞出来,也多了一个吸引何进袁绍的靶子啊。”秦沧摇了摇头。
何进抓奸,但实际上是袁术一直在盯着曹操……袁氏的态度很明显啊。
直接跟曹操玩这么狠的,既阻挠了查案,又震慑了敢于跟自己缓和关系的人。
曹操真要让何进给拿下办了,这不也相当于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吗?
“我们也该走了。”秦沧觉得戏码应该结束了。
“嗯!!!”
甄道突然猛地拉了他一把,并手指着门口方向。
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背负着双手,气势威严。
几个武士看得一愣。
秦沧和甄道也看得一愣。
何进!?
他不是刚走了吗?
“不对!”
师姐弟两异口同声。
接着甄道取出两枚药丸,也递给秦沧一颗。
吞服入腹,一阵清凉之感从腹部扩散到天灵。
眼前,那个何进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在院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武士们连忙低头,一个个表情惊恐:卧槽,好大的瓜!?
等他们退出后,‘何进’四处张望一阵,嘿嘿一笑。
“四师……”
“嘘!”
甄道差点喊出来,秦沧连忙捂住了甄道的嘴巴。
服药之后,周涛的障眼法已对两人失效。
“老曹,该我报仇了!”
老四如是说了一句,推门而入。
屋子里先是传出一些古怪的声音。
接着尹氏惊呼起来。
再接着,就不可描述了。
“老四手段不少啊!”
“他潜伏四处,旁门左道自然学的多。”甄道依旧张开手指观战。
院外,武士们沉默了一阵。
“你们说,大将军一个人在里面……”
“别胡说八道,你不要命了!?”
“就是,今晚什么也没看到,要是传出去,你我都得死!”
几人头更低了。
他们没有了起初的兴奋劲,只有浓浓的担忧。
瓜这玩意,不是谁都有命吃的。
“大将军呢?”
这时,面前传来一道声音,却险些将他们的魂都吓了出来。
何进他婆娘何夫人来了!
“大……大将军在里面。”
“他交代过,任何人不得靠近……”
“混账东西!没看到是夫人来了吗?”
何夫人年约在四十左右,闻言眼角鱼尾纹皱起,她冷冷一挥袖:“都在外面呆着!”
何进能这么荒唐?
她得赶紧进去,有她在场,就不存在嫌疑之说了。
何夫人也进门了……
老四牛批啊!
许久之后。
一阵动静传来,何进从后门回来了。
周涛经常做偷吃的勾当,挂外墙、钻床底、探狗洞极为灵敏。
他迅速后退,却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站起来,登时表情惊恐无比。
哆哆嗦嗦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里面装的是补药——这是他今晚第六次进补了。
吃完药后,老四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匆匆而走。
“咱们跟上他!”
几个张宁的高徒翻墙而走。
未多时,何进回来,听闻夫人在内,方入房中。
一进门,面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他不是傻子,略作思考后便明白过来:有人冒充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何进下意识的想要咆哮,但生生憋了回去。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老何家面子还要不要了?!
“曹孟德!”
他眼睛通红,杀意浓烈。
之前是谁做的他不知道,但第一个打火塞钥匙的人是曹操!
能冒充他人……似乎只有道家有这样的手段?
他忽得身体一晃,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秦覆之!?
禽兽!
这个禽兽!
果然是好色之徒——流言诚不我欺!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只能告诉何后。
兄妹两都是老何家的人,这种事谁也不会说出去。
但是告诉何后,可以让何后也厌恶此子,看透他的为人!
“周太浪,你好大的胆!”
逃回红馆路上的周涛,被身后的一声大喝吓翻。
等他看清是自己人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四师兄,你做的好事!”甄道喊了起来。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这货脸皮厚,而且没有什么人设负担。
没有半点被抓奸的觉悟,反而两条胳膊肘一抬、胸膛一挺、下巴一昂、走路都牛笔了起来。
就这么跟猩猩似得走到了秦沧面前,他头昂的更高了一些,尽力用眼睛往下撇:“老六,哥哥我现在也不比你差了。”
“如果他媳妇和儿媳妇如实相告的话,那何进八成能猜到道门身上。”
“到时候如果有必要,我只能把你推出去做价值交换。”
秦沧说道。
周涛脸色变了变,最后不以为然道:“我能怕了他?他要是敢抓我,我就满世界去宣扬他媳妇和儿媳妇的活儿!”
“还有,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跟何进是对头,我替你绿了何进,也算帮你的忙惩罚了他,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秦沧愣了好久,竟无言反驳?
与此同时,北宫之中,何后一手扶着额头,依旧听着卢藻诉说路上见闻。
“哀家有些困乏了。”
何后打了个哈欠,道:“你夜里就在北宫睡下,我已差人替你安排好了住处,日后要习惯住在北宫。”
“是。”
卢藻是女子,夜里住在这还不用避嫌。
卢藻刚要退下,外面却传来了不小的动静,说是闹了野贼。
王越匆匆领着年幼的天子赶来。
卢藻留下部分人马看守,便带着人去拿贼了。
“贼在何处?”
“几个常侍住处。”说话的小黄门面色发白,嘴皮子也在抖。
至于嘛,几个蟊贼吓成这样,太监就是太监,果然没种。
卢藻内心厌恶无比。
她老爹被宦官陷害多次,她能不厌吗?
当卢藻赶到时也傻眼了。
好家伙,院墙上人连人、肩扛手提、攀附而出,跟一群蚂蚁搬家似得。
这叫贼?这是明抢好吗?
小太监们吓得抱团挤在一个角落,大宦官们则不知藏到何处去了。
“好大的胆,竟敢摸到北宫来行窃!”卢藻娇斥一声,提枪便冲了过来。
为首的贼左手抱着一颗珊瑚,空出右手挥刀,向卢藻砍下,同时“咳”了一声。
卢藻认出了对方:这不是鞠义吗!?
于是乎,双方一阵演。
鞠义的人象征性丢下一些金银宝物后,便‘逃’走了。
“为何不拿住他们!?”
见贼走远,张让才从藏身处钻了出来,怒而问责卢藻。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出力,而是力所不逮。”卢藻哼了一声,指挥手下的兵:“地上东西全部捡了,送到太后那去。”
“不行!”赵忠面色一变:“这是我们的钱物!”
“哦?你们哪来这么多财物?”卢藻揶揄一笑:“还有,你们的不就是太后的吗?难道你不愿献给太后?”
一众宦官恨得咬牙切齿:这女人拿他们的钱财去献佛!
“我们也去找太后!”
“秦覆之和南宫卫士令渎职!”
宦官们也闹到了何后那。
太后宫内,听到王越说贼人只闹了那一处,何后也安心下来。
正打着瞌睡,又被张让赵忠等人闹醒,只能强打精神:“结果如何?贼人可曾落网?”
“启禀太后!我们损失惨重!”孙璋愤然道。
何后蹙眉,看向卢藻,卢藻则道:“宫中无一人亡,贼人只打了一些人而已。”
何后表情缓解,点了点头:“那也不算甚大事,退下吧。”
“太后!”赵忠满脸悲愤:“虽无人伤亡,却盗走财物众多!”
“财物皆已取回。”卢藻一挥手,金银珠宝全数送了进来:“近来宫中不太平,先帝又在彼处多藏值钱之物,不如太后将之取回。”
一句话,这些东西就成了刘宏的‘遗产’。
这群宦官还没法反驳!
天下都是天子的,这些钱说是他的有错吗?没毛病。
何后笑颜如花起来:“善。”
她略做思索,又下令将一些金银分下给今晚出力的将士。
宫外的将士高兴不已,在外拜谢。
上去演了一顿就能赚钱,谁不高兴?
宦官们险些气炸了。
作为安抚,何后也赐了他们一些……
“太后!”张让深吸气,压住胸腔的血:“那伙人疑似秦覆之派来的。”
“这话可不能乱讲,前日北宫太平,全仰仗他出力!”何后脸色微有凌厉色:“张常侍可有证据?”
一个贼都没抓住,那能有证据吗?
张让只能退而求其次:“秦覆之渎职。他的人守在北宫之外,却让大批贼寇趁机而入。”
这个借口找的很好。
何后也没有办法,只能道:“明日差人去问问他……子悦,你和秦覆之熟,明日便由你去查吧。”
那查个屁啊!
宦官们正想再闹,卢藻却先发制人:“太后,军中懈怠的问题,我倒是清楚。”
“哦?”
何后很意外。
诸宦官也相当意外。
卢藻此言,等于间接帮秦沧承认了渎职一事?
“我入宫之前,秦覆之正为此事愤然。”
“他说洛阳来的仓促,手中钱粮有限,北宫中人又向他伸手。”
“无奈之下,只能命下面的军士凑钱上缴。”
“或许是因为此事,军中多有愤慨之士,才会懈怠了吧。”
卢藻话刚说完,何后便勃然大怒:“混账!你们是要钱不要命了吗!?”
“太后,冤枉啊!”
“我们没找他拿钱啊!”
钱还没送到啊!这个小娘皮再扯淡!
张让等人纷纷跪倒在地。
何后却是真的怒了。
这种事绝对是张让他们能够做的出来的。
若是如此,那今晚的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不用再解释了!”
她冷冷一挥袖:“明日一早,就把钱送回去!”
他们还能说什么?
他们百口莫辩,只能认罪退下。
“子悦,哀家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是。”卢藻退下。
何后又吩咐手下几个亲近人,再出去详查一遍,得到结果:来人未曾动刀,更没有涉入太后、天子所在半步。
有几个宦官受伤,也是被他们用拳头和大比兜招呼的。
“他还算个知道轻重的。”
搁在平日,擅闯北宫做这种事,何后必然惊怒。
但前日经历了一番何进和袁氏的折腾,何后对这种‘温柔’的手段反而表现的宽容了起来。
再说,也是宦官们自己惹事在先不是吗?
“但北宫终究是天子所在,皇权威严之地。”何后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差人去执金吾府,就说今夜哀家受惊了。”
“是。”
“可恨!这卢藻摆明了和秦覆之窜通!”
回到住处,赵忠怒气腾腾:“今晚能闹贼,明晚就能闹刺客,难道你我性命真要捏在他秦覆之手中吗?!”
“这一次认栽,先将头低下,暗中寻找机会。”张让眼神阴狠:“放心吧,太后不会允许我们彻底被秦覆之压制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明早给他送钱去!”
几个鸡零蛋碎之辈闻言更气了。
宦官被敲钱,这也是普天之下头一遭了……
北后正入睡。
忽然,窗外出现一道背影。
来人背对着她,满头白发如雪,负手而立。
北后似有所感,猛然惊醒,脸上兢惧一闪而逝:“你果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