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初见何后
宫门前,秦沧抵达,徐晃亦赶至。
宫门紧闭,将他拒之于外。
“皇城驻地,谁敢擅闯!?”守军喝问同时,也为对方的人数而胆战心惊。
要不是看这帮子人多,且杀气重重,他就开射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董重站出来怒喝:“你们不是北宫军士,更无权把守宫门,谁让你们来的?!”
蔡邕则大声道:“乱臣贼子入宫谋害天子和太后,阻拦者可灭其族,诸军何疑?”
老蔡找好借口了……秦沧会意,拔剑出鞘:“冲开宫门,挡者皆杀!”
众黑山军轰的一声,根本不带犹豫的,直接就往宫门和守军身上招呼。
迟疑?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兴奋,脸上哪看得到半分迟疑之色?
这种神态和反应对于禁军出身的他们而言无疑是神经病……
他们对皇家威严再清楚不过,谁也不敢背这口锅。
如果是他们听到进攻宫城的消息,脑海里会蹦出两个选择:第一,听指挥官的话;第二,割了指挥官的脑袋。
正常人是不会跟神经病计较的,所以他们聪明的开了门把人放了进来……
宫中。
没抓住张让等人后,何进突然有点懵:他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别看他做了多年大将军,卖相极佳,智商也不算多差,但毕竟是个屠家子,政变不但是第一次,以前也没接受过相关的教育。
于是,他只能询问同行的袁愧。
近百年来,只要有政变,就有袁氏的身影……而且他们每一次都站队正确!
要说天底下谁最懂政变,非袁氏中人莫属。
“保护太后和天子!”
这个保护就很灵性。
“将玉玺带走!”
“派人去看看渤海王(刘协),以免被有心之人害了。”
何进恍然,立即照言吩咐。
同时,亲自赶往太后宫中。
“兄长。”
“太傅。”
“你们这是何意?”
何后凤目一凝,因情绪略有失控而波涛起伏。
“蹇硕意欲谋反,夜立渤海王,行废立之举!”袁愧大声回应。
在维护刘辨这一点上,他们与何后的利益是一致的。
“结果如何?他已出宫,带兵来这作甚?”何后问道。
“宫外尚在厮杀,有人趁乱混入北宫之内,我担心贼人来加害太后和天子。”何进忽悠着自己妹妹:“北宫之内,多有与其勾结者,请太后暂赐玉玺,使我能便宜行事,镇压叛党。”
北宫之内的勾结者?
除了宦官还能有谁!?
若真让何进将宦官给杀完了,这北宫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自己要做王政君只怕都难了!
何后摇头:“有废立之心的是蹇硕,与张常侍等人无关。”
“太后,事情紧急,拖延只怕生变!宦官多有狡诈之言,您千万不能轻信,以免反受其害!”
何进抱拳上前,身后甲士紧随,哗啦声涌入殿内。
何进大怒,回头呵斥:“谁让你们进来的,惊着太后砍你们的狗头!”
何后望了一眼门口,媚脸带着些许无力:“看来不答应兄长是不行了。”
何进头更低一分。
随即,玉玺取出,交到何进手中。
“到手了!”何进目中压着喜色。
袁愧伸手接过看了看,当即道:“玉玺是假的!”
“太傅何意!?”何后不高兴了,凤袖一挥,怒哼道:“你若不信,去里面搜吧!”
“太后恕罪,臣绝无冒犯之意。”袁愧一揖到地。
“先帝走后,玉玺便一直在哀家手中,无人能够作假。”何后冷声道。
天子未亲政,玉玺是由太后保管的,不然王政君又哪来的机会摔玉玺呢?
袁愧目光一闪:“或许,先帝在时,便已将玉玺掉包了。”
“嗯!?”
何进兄妹都惊住了。
先帝将玉玺掉包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藏匿玉玺,另立新帝!?
他们内心很快涌出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必须尽快找到真的玉玺!
恰好,袁术潘隐赶来。
“大将军。”潘隐走到何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可能性不小!”何进听完后点头:“走,去万年宫!”
何后亦打算动身。
“太后。”
袁术扶着刀行礼:“今夜宫中不太平,安全起见,太后还是不要乱走动的好。”
何后冷冷的看着他:“海内望族名不虚传,袁公路都能禁足哀家,若是袁本初来了,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臣不敢!袁氏一片赤忱忠心,天地可鉴!”
袁术弯腰客套的说着,嘴角却忍不住浮现一缕笑意:知道就好!
不过……那个婢生子只是运气好罢了,要不是他过继到大伯家由庶出变成嫡长,袁氏年轻一辈哪轮得到他来做主?
天下楷模的名头,就应该顶在自己头上!
他如是想着,低着的眼,却连扫过几次宫裙内露出的白腿。
何后烦躁的徘徊,招手叫来贴身的婢女,轻声吩咐道:“你去濯龙园,一旦张让等人被抓,立即出面将其保下。”
“是!”
婢女正要离开,也被袁术拦下。
“袁公路!”何后气的紧咬银牙,手指着他道:“天子年幼,哀家临朝,便是行天子之事……哀家命你滚出北宫!”
“太后,请恕臣不能答应。”袁术一昂脖子:“今夜为太后安全,臣绝不会擅离,明日朝堂上,任由太后处置便是。”
“演的好忠臣给谁看!”何后冷笑,道:“给哀家打出去!”
宫人们提起木杖拥来。
袁术带的人也走上前。
不过他们还没胆子肥到跟何后的人动武,只是并排立着,或用兵器、或用身体,轻易遮拦下这些孱弱的攻击。
何后愈发气了,又愈发无奈。
她垂帘听政,能行天子之权,委任天下要员。
然而,手底下无人可用,便如空中楼阁,权力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
她对何进的依赖,远远超过何进对袁绍的依赖。
若是王越在还好,可惜王越又被派出去了。
王越至今未归,而北宫已落入何进的掌控中,看来迎秦覆之已是不可能了……
“太后!”
门口,一人大喊。
袁术头也不回,直接道:“轰出去!”
这个人轰不动——王越。
他将几个武士挤的人仰马翻,出现在何后眼中,一抱拳:“太后,执金吾秦覆之已至宫外,正等太后召见!”
何后一愣,旋即大喜:“速召!”
执金吾秦覆之……他来了!?
袁术顾不上骇然,当即道:“不可!绝对不可!”
“太后,王越本是江湖客,不可深信!”
“今夜多事,怎能召贼?”
“轮不到你来教哀家做事。”何后冷哼一声:“宣执金吾入殿。”
王越胸膛之气一吐:“宣执金吾秦覆之入殿!”
“别让他进来……”袁术还想来硬的,却发现自己手下的虎贲军惊慌失措的退着。
袁术愤怒回头。
男子极为年轻,才加冠不久,身材伟岸,长相英俊。
一出山野,便入天宫,但他丝毫无惧,颇有龙行虎步的意思。
在他身边,是一群骄兵悍将。
看着远处许多人影不断走近,并将虎贲逼退,何后还是难免紧张的。
毕竟,此人的真身是贼啊!
贼的秉性谁能把握得住?
万一他獠牙一展,在宫里烧杀掳掠,强推一国之母,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呢?
真要是贼,那可没有袁术讲规矩……
直到秦沧走近后,她的紧张情绪才开始缓解。
这是个极为俊俏的少年郎。
阳光随和,没有半分凶神恶煞的贼模样。
“平山秦覆之,觐见太后!”
秦沧最先行礼。
“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叩见太后!”
“常山赵云赵子龙,叩见太后!”
“安平文丑……”
“河东徐晃……”
“西平麴义……”
何后满面笑意:“卢子悦是个诚实的好姑娘,秦覆之果然一表人才。”
她抬了抬手:“诸卿请起!”
“谢太后!”
“先帝才走不久,朝局正值混乱,不期混乱蔓延入宫,诸卿远道而来,本应不吝赏赐。”
“奈何宫乱未定,还要劳烦诸卿多多出力才是。”
何后盯着秦沧的妙目中有光彩散发。
卖相是极好的,但是不是真的可靠,还得看他具体动作。
而秦沧的眼神也迅速扫过了对方,并在脑海中对这个大汉地位最高的女人进行着分析。
她很成熟,但看上去只有二十六七,恰似好风情之时。
虽有宫裙遮挡,但依旧可以看到要命的腰、臀、腿的轮廓。
姿颜美妙,凤目略挑,饱含妩媚。
天子年幼,这个妙到极致的女人,就是大汉朝廷的最高权者。
秦沧拱手:“太后吩咐,我等自当从之。”
“好。”何后手冲着袁术一指,冷声道:“将他驱出去!”
这个考验刚刚好。
袁术面色一僵。
他不敢跟何后顶罪,却敢冷视秦沧,眼神冷漠中带着不屑。
为何不屑?
四世三公的身份,在台面上低于皇族,行走天下比皇族还犀利,不屑一个贼有问题吗?
秦沧冲着门口指了指,连问他是谁的兴趣都没有:“滚。”
“你说什么!?”袁术气乐了:“你可知我是谁……你们!”
有人提起了他的衣领,直接往外甩去。
袁术跌落在外,登时大怒,拔剑出鞘。
“将军!”
几个下属连忙拉住了他,低声道:“他们人多,形势比人强。”
袁术牙都咬碎了。
虽然自己名声不如袁绍那么好,但也是袁家嫡子,在外谁见了自己不是客客气气?
“贼就是贼!”
他将剑归鞘,冷哼道:“秦覆之,今日之事,我袁公路记下了。”
“你别太得意,朝堂局势,不是你一个贼能玩得动的!”
袁术袁公路?
难怪行为举止跟个二世祖似的。
是他就不意外了。
秦沧如是想着,又对何后道:“太后,宫中混乱依旧,秦沧愿使宫中安定。”
“有劳执金吾了。”
何后脸上笑意愈浓,冲着一旁挥手:“来人,赐玉牌。”
一面太后的令牌,可以横行北宫。
“功与过,需朝堂再论,轮不到有些人私下处置。”
“执金吾掌徼循京师,当替哀家出力,庇护宫人。”
她又嘱咐道。
这是让秦沧阻止袁愧、何进,保下宦官了。
秦沧当然答应。
姑且不说宦官对他有多少作用,要是让袁氏一锅端了,谁来帮他分担仇恨?
现在,诛宦对于天下人来说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可宦官一倒,驱逐秦贼何尝又不会成为朝堂诸公的同识呢?
须知道,便是董卓、丁原这些被瞧不起的边郡武人,他们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身份。
在这偌大朝堂中,唯独自己,天下独一份的山贼。
讲出身,自己师祖是张角,跟他牵上关系的狗都要死的那种人。
讲行为,自己攻州陷郡,连杀带抓不知道搞了多少两千石。
——非常好的靶子。
“将军要庇护宦官么?”
自从来到秦沧手下,便少有开口的审配忽然说话了。
秦沧颇为意外,笑问道:“正南有什么高见吗?”
他想起来了,此人是陈球故吏,昔日铁骨铮铮的诛宦义士。
“宫门外的蹇硕是个忠君的汉子,但宦官做的恶也不曾掺假。”审配叹息:“天下间,不知多少忠臣义士死在他们手上。”
这一点秦沧自然不会否认。
远的不说,皇甫嵩就因为得罪张让、赵忠被贬,导致兵祸连结。(皇甫嵩举报赵忠宅院超标,张让派人向其讨要贿赂遭拒。)
卢植?卢植差点就把张角摁死了,也是因为拒绝行贿宦官,和槛车入洛结下了不解之缘。
“时局不同了啊。”秦沧在思考后道:“当初伯真公等人在时,朝堂尚有希望,诛宦或得清明,天下还有补救之机。”
“然而如今……方才正南看见了么?名满天下的四世三公,竟然敢堵住太后和天子的门。”
“宦官,早已不是最大的恶了!”
“将军言之有理。”审配敬服拱手:“配非为旧主事,只是想提醒将军一事。”
“正南请讲。”
“如果被世人认为将军和宦官是站在一块的,只怕将军之前的明政之举,都要前功尽弃。”
秦沧恍然一惊,连忙施手还礼:“正南提醒的极是时候!”
宦官背负骂名不是十几年的问题,而是贯穿了大汉的后半场。
宦官即天下之恶的思想深入人心百年,是天下人都认同的事情,也是大汉日益尖锐的内部矛盾的牵引方向。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过来的……何况他们也确实是恶,没法扭转。
谁要是跟宦官彻底绑死,那是铁定为天下人所厌恶的,这个天下人不只是士族,还包括最底层。
要不然,曹操干嘛一出山就打死蹇硕他叔叔?
干嘛孤身一人行刺张让?
他爷爷还是难得的明宦!
董卓够粗鲁吧?以前没少给宦官送钱吧?现在诛宦两个字都喊得震天响。
一味的蛮力固然简单,但身在朝堂,拿捏好轻重才是细致活。
要不要将公仁召入城中呢……秦沧压下杂七杂八的念头,去了万年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