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断头台上
于子耀收回思绪冷冷问道:“冰妙出事那晚,请问宁将军当时在哪里?”
宁思成本就对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家国天下的二舅哥没多少好感。眼下再受他这般的诘问,心中十分不满。
“二舅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子耀转至宁思成跟前,异常冷静地说:“我问过门房,宁将军戌时三刻已回了学士府,冰妙出事的时间是在亥时一刻且又是在她闺房之中。这个时辰,宁将军不应一同在房中吗,又怎么会穿戴整齐的从外面进来?”
“呵……”宁思成冷哼着,自顾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那晚有人夜闯学士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带着人满府的给你们搜查,难道有错了?二舅哥若是想怀疑我,也请拿点真凭实据来,何必做这些口舌之争?”
于子耀暗自捏拳头,手臂上立时青筋暴起,可下一秒后他又松了手,径自离去。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可同样冷冰冰的,还有刑部的牢房。
于冰晨依偎在浅秋的怀里,目光空洞的盯着墙上的那斗方窗。窗外一片通红,暮色已降。
浅秋顺着她的目光,笑道:“明天定是个好天气……”
于冰晨也笑了,“不好吗,至少能给我们留下一抹温暖。”
“奴婢与小姐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真的!”说着浅秋落下了泪。
于冰晨身形一震,红了眼眶难过道:“你怕了?”
浅秋点起头。
“我也怕,可我知道怕没有用……”于冰晨惨然一笑,“一路能有你相陪,我感到很幸运。只是……这次真的连累你了……”
“奴婢只是不甘心,小姐明明没有这么做,却为何偏偏要承担这样的后果?二少爷连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可见往日里的你来我往不过都是些虚情假意!”
浅秋面色愤怒的啐了一口,“奴婢还以为二少爷为人正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好赖不分的混蛋!”
于冰晨清泪缓缓而下,“这样的结果,其实我早该料到的……只是我太过渴望得到所谓的亲情和在乎,才至多方顺从失了方寸,酿下这样的结局。”
浅秋摇起头,“小姐想要的这些不过都是人之常情,只可恨那些小人连这点也都要利用了去,当真是丧心病狂!”
“算了,如今多说无益,何不释怀,求得片刻安宁?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从此阴阳两隔,无来亦无往,如此岂不清净了?”
浅秋点头。
沉默半晌,浅秋问道:“那个方志宏是谁?”
于冰晨微微出神道:“如果我们还能见到他的话,我再告诉你吧……”
五日的光景,当真是一晃而过。
这日晴空万里,碧空透净如洗,阳光似水一般温柔而下,照得人们身上暖意融融。到了晌午时分,阳光愈发的明媚。
于冰晨静静地坐在囚车里,听着四周热议纷纷的声音,神色淡淡地空望着某处。就好似她不是那个人们眼中的“焦点”,一切不过都是臆境虚幻。
人群中有一团火红色尤其的显眼,不停地钻来钻去。
“哥——哥——你快点!”席灵雅一手攥着席灵风的衣袖,一手遮在眉眼上挡住光线,紧紧望着于冰晨的囚车。
席灵风正欲回答,席灵雅却没来由的问道:“哥,你相信她是凶手吗?”
见席灵风没有反应,席灵雅转过身嘟嘴道:“她坏了我的婚事,虽然我不喜欢她,可我还是不愿相信她是凶手!”
席灵风面色有些沉重和不自然,只冷冷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哥你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啊?”席灵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来回的转动着,一脸的疑惑。
“雅儿,我去前边看看……”席灵风话毕,就追着囚车而去。
他心中有些感慨,有些惋惜,有些不明。为什么像她这么好好的一位女子竟成了杀人凶手?为什么面对这种情景,她依旧能够如此淡定从容?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这般叫人难以捉摸。
到了断头台,囚车立即停下。喧闹不休的人群如被人禁住了嘴,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于冰晨不急不慢地迈上了断头台,抬眼望了望前方或坐或站的一排人,心中愈发的苦,不禁笑出了声。
刑部侍郎为正监斩官,于振阳为副监斩官,旁边还有个于子耀作为监守。学士府为了彰显法纪,当真毫不避嫌。
暖暖秋阳下,奈何竟是一片心寒。于冰晨沁出了泪,不多,却倔强。
于子耀看着于冰晨无惧无畏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就如针一般一根一根狠狠地扎进他的心房,痛的他眉头深锁,心中一片彷徨。
于冰晨对着监斩台徐徐跪下,惹得台下人群又纷纷骚动起来,都以为她在求饶。
却只听于冰晨不卑不亢朗声道:“从今日起,我于冰晨与于振阳再无父女情分,过往种种俱已恩断义绝,他日相见犹如此簪!”
说着于冰晨摘下头上的一根木簪,一折两段。
闻言,于振阳先是一惊,随后爽声大笑道:“好!此时此刻还能说出这种话,果真够有胆量,老夫没有白养你十九年!今日一去,你我情分已断,不再有任何瓜葛。阴曹地府之路难行,还望你莫再回首留恋!”
一旁的于子耀被于冰晨的话惊得动弹不得。
“他日相见犹如此簪”……
她竟已恨他们到如此地步了吗?可是,他又何曾放弃过,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来保护她啊……
“你可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候?”
他暗中握紧了长剑伺机而动,一旦下面发生骚乱,他便可趁乱先带她逃离这刑场。
他正神色复杂心中翻腾看着台上的人,而斩台上的于冰晨先是缓身而起挣脱了枷锁,继而飞身抱起浅秋跃出断头台,向城外轻身飘去,似一朵白云般扶掠而过。
顿时,无论台上还是台下立刻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只听到有人叫喊:“犯人逃了,快抓住她们!”
于振阳和刑部侍郎呆坐原地。谁会想到一个深闺中的女子竟会武功,而且是如此高深的武功,还能抱着一个人从上千官兵中飞身而逃?
于子耀回过神,眼下混乱的局势正是他所想要的。于是,他悄悄隐入到人群中,迅速朝于冰晨出逃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