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故人和故事
大叔有另一个名字,钟杨。
钟杨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开始新生活,他等了常愉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她。
二十年前,常愉跌下天台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钟杨翻遍了整座城市,没有发现常愉的半点踪迹。
钟杨一直坚信,常愉的失踪就是父亲为了掩盖罪行而为之。
他所受的高等教育告诉他,没有物质会凭空消失。
钟杨跟父亲哀求过、吵过、闹过、以断绝父子关系威胁过,都没有从钟方舟那里得到答案。
常愉离开了,钟杨变成了无处可依、没有灵魂、没有希望,轻飘飘的一具躯体。
烂醉之后,他会跪求父亲“求求您,把她还给我吧。”
清醒的时候,他就站在实验室天台,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两个月后,不负钟杨的等待,常愉回来了。
那一天,钟杨接到了常愉妈妈病危的通知,赶到医院。
在医院的走廊尽头,钟杨看到常愉逆着光而来。他的人生好像立马活了过来。
不管常愉的祷告多么的虔诚,母亲还是离开了。
常愉刚强隐忍,喜怒不形于色,悲苦不外露于人。
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常愉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把自己锁在家里,独自呆了七天。
第八天,常愉回应了钟杨的敲门声,开了门,还主动提出吃小龙虾。
就算命运再不堪,也得迎接新生活。
那天,常愉对钟杨讲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话。
她说,自己穿越到了20年后,被一个叫章宜年的人收留,住在大福邸小区,常愉还说“我每天都很想家,很想妈妈,很想”
他们并肩而行,常愉在讲,钟杨的手微微打开蓄谋牵起常愉。
话没说完,一辆疾驰而过的卡车如同强盗般撞飞了常愉和几位路人。
亲眼看着常愉被卡车掠飞的钟杨愣在原地,双腿灌铅,无法言语,只能发出一些痛苦的吱吱呀呀,那双准备牵起常愉的手抖成一块。
就在常愉做好准备道出爱意的时候,就在钟杨伸出了手想要牵住常愉的时候,就在他们彼此都做好了拥抱爱情的时候,命运又一次杀死了常愉和钟杨。
他的深情只能永远深埋在心,她的爱意未能说出口,他们的故事,戛然而止。
事故场面过于惨烈,被撞的行人有五六个,车速过快,车辆太多,来来回回的碾压后,甚至无法辨认出常愉的尸首。
钟杨再一次跌入了痛苦的深海。
可怕的命运,三番两次让他承受永远失去她的痛苦。
那痛苦,好苦。
钟杨成天把自己蜷缩在有着常愉气味的实验室角落里,靠着那一缕缕的气味吊着命。
也许有一天,她留下的气味散尽了,他也就死了吧。
钟方舟将病毒运入实验室准备开始定量研究的消息被角落里的钟杨听到。
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实验室里没人,钟杨一颗爆炸器,毁灭了实验室,摧毁了实验病毒,结束了一切。
察觉到了异样的钟方舟,赶往实验室,生死关头,用自己的身躯将钟杨压在身下。
钟方舟板正严厉、不苟言笑、不善表达,扑身救子是钟杨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父亲的爱。
剧烈的爆炸声之后,实验室毁灭,钟方舟死去,钟杨毁容,所有的秘密都被掩埋。
这场战争,钟方舟捍卫的是来之不易的实验成果,钟杨捍卫的是科学家的底线。
钟杨给自己设定好的死亡结局因为钟方舟而改变,留下了他的躯壳苟活在人世间。
钟杨以半生不死的状态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2024年7月的一天,钟杨提着酒瓶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晃荡。
led巨幕上轮番播放着房地产开盘广告。
钟杨盯着巨幕上“大福邸”三个字,泪流满面。
真的有一个叫“大福邸”的小区,真的会有2040的她。
如果她真的跌入了时间隧道,他一定可以寻着她的轨迹和她去往同一个世界。
“去往未来”的梦想燃起了钟杨沉寂已久的心。
钟杨修复了容貌,改了名字,在“大福邸”买了房子。
十六年,钟杨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待着常愉的到来。
没有人能够想象时隔二十年的第一次见面,钟杨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一天夜晚,钟杨看到常愉走进小区。
在看到她的那一霎那,荒原开花、枯海复盈。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做足准备,来来回回在小区里转悠,只是为了与她擦肩而过,如果有幸能赚得她的一次回眸、一次驻足、一句言语,那他的生命便多开了一次花。
他会准备一大束花,只为送给她一朵。
他会准备一筐橘子,只为了让她尝上一颗。
他会时时刻刻把糖揣在兜里,只为她处于水深火热的心能感受一丝甜蜜。
但是,二十年前的钟杨不知道,发生车祸的常愉并没有死,只是又一次穿越到了2040。
他也不知道,在2040生活了半年后,常愉还是回到了2020。
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如果不是阴错阳差,说不定,他们可以不被时光偷走那么多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