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44
2020年
自从上次任翊尾随顾棉之后，第二谦几乎每天都会来接送顾棉上下班，除非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其他时候风雨无阻。
顾棉一直在考虑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讲给他听，包括和甄诚的曾经，以及她那个压在心底难以启齿的秘密。
还没找到合适时机，咖啡馆就先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冬日的阳光总是格外珍贵，窗外的干巴巴的树枝上零星挂着残雪，地面由于化雪的原因一直都湿哒哒的，让人都不太愿意出门，再加上工作日的原因，店里生意格外冷清。
零零散散坐着几桌，或是带着笔电点杯咖啡就坐一下午的学生，亦或是两三个小姐妹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窃窃私语。
顾棉今天尤其想喝点甜的，端着自己调的卡布奇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窝在沙发里看着烘焙房发来的最新甜品图样。
“小婷，有帅哥，快来看！”店员小柒指着一个站在路边的人对身边的小婷说道。
小婷抬头向外瞄了一眼，手中收拾吧台的动作不停，嫌弃道：“这你都能看出来？背对着什么也看不到啊！”
“一看你就没经验，那人身高腿长，一身正装再加黑色羊绒大衣，一看就很有品味。只是人家右手无名指上套着座围城，有主了的~”
“眼见为实，看个背影没劲！”小婷依然不为所动。
顾棉听着两个小姑娘的聊天，抿着唇轻笑了下，不由感叹年轻真好，虽然她年纪并不大。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和秦思雨，伍妺一起去球场看帅哥挥汗如雨的时候。
那时的她们无所顾忌，经常凑在一起聊些十八禁内容，每个人都聊到脸红心跳，却没一人承认。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他进来了！”小柒说着又推了推小婷。
一阵悦耳的叮咚声响起，小婷抬头看向来人，小麦色的皮肤，狭长的丹凤眼，高鼻薄唇，还真是帅哥一枚。
就见那人径直走到吧台边，略带些厚重的嗓音在耳边炸起，“请问顾棉在吗？”
“哦，好，糖”小婷习惯性接话，猛然一顿，才意识到来人问了什么。
“啊？棉姐在那边坐着呢。”说完还用手指了指大门背后顾棉的方向。
“谢谢。”
话音还未落就已转身向顾棉走去。
顾棉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只是没想到他之前说把工作转到y市，动作会这么快。
抬眼看向来人，一件黑色大衣里裹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利落的短发向后聚拢，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是两年来她所熟悉的模样，却也和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白衬衫少年再也无法重叠。
“你来了。”
没有疑问，也没有过多其他情绪，就仿佛只是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仅此而已。
“恩，店开的还不错。”
甄诚在顾棉对面坐下，四下打量着咖啡馆。
“还行吧，勉强糊口。”
顾棉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吧台说：“小柒，一杯冰美式，一块黑森林。我请你。”当然，后半句是对着甄诚说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呢？”甄诚在顾棉这里一向直白。
“在忙吧。”顾棉知道他说的是谁，也没想解释俩人根本没在一起。
甄诚暗暗觑着顾棉的神色，不肯放弃一丝一毫。
“你没和他在一起。”
他对这个格外笃定。
“对呀，没在一起。”
顾棉耸耸肩，稀松平常的开口。
“我以为，你是为了他是连他都不可以了吗？”
这话在普通人听来没头没脑，不知是什么意思，顾棉却了然。
“我为什么要为了他？还是你以为我一回来就会迫不及待的找他试试？我好像还没那么饥渴”
顾棉单手撑着下巴，轻柔的嗓音意有所指，听似柔弱无骨，实则似一针风刃，割在甄诚的脸上，顿时脸上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痛感。
一阵叮当传来，顾棉以为是顾客进店，没有多做理会。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前几天手机出了点问题，临时用了之前你坏掉的那部手机，我都看到了。包括你和那位医生的聊天记录”
甄诚停了片刻，“抱歉，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以为你只是心里还没有我，没有做好准备，我以为你嫁给我只是权衡利弊下的最优解，我甚至以为是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就当是吧。”
顾棉努了努嘴，觉得近两年听到类似的话实在太多了，现在连争执都不想有。
“可我后来知道不是的！”
甄诚想伸手拉住她的手，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却被顾棉躲开了。
“够了！什么都是你以为！甄诚，曾经的任翊总是我以为我以为，我遇见了你，你对我很好很好，我嫁给你很安心，可是后来的你，也总是我以为我以为，为什么都从不问问我怎么想？”
顾棉蓦地笑了，笑意并不达眼底。
甄诚看着顾棉的笑不禁愣了神。
过了新婚那段日子，已经好久没见过顾棉的笑了，哪怕只是扯了扯嘴角。大部分顾棉对着他的笑都带着讥讽，原因他知道，也无法反驳。
后来顾棉提了离婚，甄诚以为她跟着他始终闷闷不乐，还不如放了她，也放了他。
“你总是这个样子，对什么都淡淡的，什么都不讲，刚开始我只能从你的零星细节，肢体动作才能判断出到底你喜欢还是讨厌，我也会累的！再加上后来工作压力大，难免会有顾不上的时候，连这些你都不能体谅我吗？”
甄诚紧紧盯着顾棉的眼睛，期望以此能看出顾棉的一丁点情绪，但是这次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顾棉依然神色淡淡，嘴角带笑。
“不能理解啊，原来你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极度自私又茶，既当不了□□也立不了牌坊。”
坐在背后大门另一侧桌子上的男人闻言不由得低头弯了弯嘴角，这小姑娘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夹枪带棒的？老是曲解我有意思？你总是这么倔，和他说分手就分手，和我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我也惯着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问题？”
甄诚再好的脾气听着顾棉毫不留情面的话也有点生气了。
“对啊，当然都是我的问题，我这不是眼神脑子都不好么。”
顾棉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懒懒抱胸靠在沙发上，那姿态□□裸地昭示着‘我就是摆烂，你能拿我怎么样’。
甄诚意识到今天是无法和她好好说话了，静默了片刻，不死心的开口：“这次我申请调到y市来，那边的污糟全都没了，是真的想跟你重头开始！既然你和他没在一起，那就再认真考虑考虑我，就像当初一样！你不想我不碰你就是，有病的话我陪着你一起治”
病？顾棉身后的男人蹙了蹙眉，又一个他不知道的事儿，明明没分开几年，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呢
他迫切的想知道近年来她发生的一切。
“甄诚，我只这么郑重说一次，我们不合适。我们不是没有试过，可结果呢？我们还是别再纠缠下去了，别把你在我心底最后的那份好感给耗尽。”顾棉正色道，这是她离婚以来第一次正视甄诚的眼睛。
“那为什么他可以？我第一次来就见到了他，顾棉，你别告诉我只是偶然！你总是这么双标，当初你怀了他的孩子，陪在你身边，忙前忙后照顾你的是谁？是我！他提了裤子不认人，身边莺莺燕燕一点不比我少！你难过，你伤心，陪在你身边想尽办法哄你开心的是谁？是我！你听到他们要结婚，你也想结婚，是谁一口答应，不问缘由？还是我！结果呢，你说离婚就离婚，还轻易再次让他出现在你身边，你就不嫌他脏？还大喇喇的当着我的面被他牵走！顾棉，做人要有点羞耻心！”
甄诚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
“当初你能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伸把手，我永远感激你”半晌，顾棉才缓缓开口。
“那就跟我复婚！”
“别急，等我说完。当初他对我那样，我确实伤心，确实不甘，可我也回头想过，是你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当然也会动心，当时你送我回家开口的时候，我就想答应你，我怕你会以为我是报恩，所以回了你考虑考虑，其实我心里是答应了的。我觉得只要你对我好，我也好好待你，我们总归不会过得很差，不是吗？可后来，我们之间不停地争吵，冷战，然后再反复，我真的是太累了，不想再彼此羯磨，所以才提了离婚，这期间从头到尾都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顾棉语气不疾不徐，仿佛讲了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信！那我也和你说一点你不知道的事儿吧！你还记得我们的新婚夜吗？结婚前我们一直没有越距一步，每次想有点什么你总是推脱，我想最好的东西值得留到新婚之夜！”
小婷适时的送来咖啡和甜点，等她走远甄诚才继续开口：“终于让我等到了，那天晚上你拉着我喝了好多酒，我以为你是开心，直到我洗完澡出门我他妈的竟然看到你在吃药我只好又躲回浴室，然后你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得不多想，我甚至在想我是有多失败，自己的老婆为了不被碰要靠吃药来蒙混过去，这是多大的讽刺！所以那天晚上其实我一开始赌气，在你身上弄了些痕迹，但并没有真正做些什么，第二天早上你起床的时候看到你身上的痕迹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
甄诚自嘲一笑，笑中的苦涩不言而喻，但也浑身轻松，压在心底的秘密终于就这么说出来了。
“抱歉，我不知道”顾棉低垂的睫毛掩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我以前觉得没必要，今天都说出来反倒好了很多。你不也没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情，所以棉棉，我们之间本来就充满各种误解，其实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甄诚的话说完顾棉很久没有讲话，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他的话。
门上的风铃一阵叮咚，煞是好听，不知道是谁来了又走。
甄诚手机上传来信息，是工作群通知要临时开会，只好匆匆跟顾棉告了别，就推门离开。
换了一个工作环境，总是有些身不由己。
顾棉坐在位置上缓缓把杯中凉透的咖啡喝完。
卡布奇诺的甜在嘴中炸开，留到最后的竟然还是咖啡的苦，还带些微末的酸。
她坐的位置离吧台有些距离，故刚才顾棉和甄诚的对话声不大，除了坐在背后的那个人，没有一人听到。
这会儿店里不忙，小婷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小柒的怂恿下还是忐忑的来到顾棉旁边，悄咪咪地问：“棉姐，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
顾棉转头看着身边小姑娘好奇的眼神，再往吧台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毛绒绒埋下去的脑袋，心下了然，柔声回到：“前夫啊。”
“啊？你都离婚了？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啊！”小婷心思单纯，顾棉也就比她们大三四岁，实在不像是结过婚的样子，况且就算结过也以为是之前经常来的那个画廊老板，结果竟然是这样一个职场男。
“呵呵，我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顾棉挺喜欢店里的两个小姑娘的，不招惹是非，没有太多心机，也乐意和她们无聊的时候聊会天。
“那你们一定是大学就在一起了，好羡慕啊！我的大学生活就是各种考试，作业，打工和论文”小婷眼中的羡慕直白又耀眼。
“总会遇到的，只是是福还是祸就不好说了”
顾棉看着小婷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青涩单纯，对爱情的向往从不遮掩，直到遇见了任翊，就这么一腔孤勇的把自己交付出去。
那个时候，还真是勇敢。
换做现在
想到这，顾棉脑中闪过一张浪荡不羁，似是什么都入不了眼里的脸。
大约是不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