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旧事
大晋谁人不知,河西裴家以医学传家,以医术济世,大晋开朝以来,太医院院首向来都是裴家人。
在裴院首、裴得成那一代,裴家可谓是如日中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才辈出。
裴院首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闻名于世,裴得成则另辟蹊径,医毒通精,采用以毒攻毒之法来医治疑难杂症,虽最开始不为人接受,但被他采用此法治过的人都痊愈了,医毒圣手之名世人皆闻,其他裴家子弟也尽得裴家真传。
河西的另一大世家,是药材世家林氏家族,林家与裴家世代交好,互通婚姻,到了这一辈,是林家嫡长女林兰芝与裴家订下了婚约,也就是裴枋与裴枝二人的母亲。
而与她有婚约的,是裴家嫡长子裴得济,即现任太医院院首,裴枋的父亲。
因两家关系亲近,又有了婚约,林兰芝可以说一半时光是在裴家长大的,她与裴院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蕙质兰心,是世人眼中的佳偶。
直到林兰芝及笄之后,两家到了履行婚约之时,却遭到了裴得成的阻拦,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林兰芝心有所属,可就因为他不是嫡长子,错过了这纸婚约。
他对裴院首下了战书,想与他堂堂正正比试一次。
裴院首素来认为与弟弟感情颇好,却不想他觊觎自己的心上人,年轻气盛,也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便应下了比试。
此事一传出,整个河西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两家长辈想压下此事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裴老太爷硬着头皮,给兄弟两人主持了这场比试。
“后来呢?”
萧清衍透过敞开的木窗,天边乌云聚集,凉风卷卷,似是风雨欲来之势。
“后来,是裴枝的父亲赢了。”
“那怎么…”
“他只是赢了比试,却忽略了佳人的芳心所许。”
识药、诊脉、开方,两人都打了平手,最后一个阶段诊治病人,裴得成赢在了时间上,他的以毒攻毒医治之法,虽险且烈,可见效快,裴院首的针灸之法,耗时长了些。
裴老太爷最后判了裴得成赢得比试,可林家娘子得了消息后,派人传了话过来。
“她说,林家阿兰得两位风华郎君倾心,是她之幸,但她并非物件,是可以用输赢来衡量是否可以得到她的,她虽是因婚约与裴家大郎君有了缘分,但从心所向,她与裴家大郎君是实实在在的情属,她对裴家大郎君,生死相依。”
林家自是尊重林家娘子的想法,况且裴院首占了嫡长,日后会是裴家的掌舵人,自是他的身份与林家娘子更相配,两人的婚约如期履行,这场比试,也就成了笑话。
裴院首与林家娘子成亲当晚,裴得成离开了裴家,等三年之后再回来时,看起来没多大变化,可喝醉酒之后却是行事疯魔,使人惊悚,他不再研习医术了,而是在院子里养了许多毒物。
悲剧发生在裴老太爷七十大寿之时,那年裴枋刚满两岁,裴得成趁着人多混乱,强占了裴夫人,他将自己制出的毒蛊用在了裴夫人身上,母蛊则在他身上。
中蛊之人只能与母蛊之人交欢,若是与其他人同房,就会受到毒蛊反噬暴毙身亡,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情动,若是不与母蛊之人交欢,则要承受万蚁啃噬全身之痛。
裴夫人是个刚强之人,她忍住了万蚁啃噬之痛,可噩耗是,她有了身孕,却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裴家将裴得成关了起来,严加看管,可不久他就毒死了看守的人逃了出去,从此销声匿迹。
裴院首则日日夜夜耗在药房里研制解蛊的药,可只能缓解疼痛,不能根除蛊虫,有时候效果甚微。
裴夫人生下裴枝之后,自请与裴院首和离,可裴院首不答应,裴夫人便搬出了主院,与裴枝一起住在了府中一处偏僻的院落。
她将裴枝教养到了七岁,最终毒蛊压制不住,反噬强烈,她最终选择了自杀。
“她说,那个人不配当裴枝的父亲,但她要当个好母亲,她这一生,只能对不起裴院首和裴枋了,裴枝在裴家也算安稳地长大了,还习得不少医术,弱冠之后,他便离开了裴家。”
关渺渺早已泪流满面,她哭得抽抽噎噎的,“这么多年裴夫人是怎么坚持活下来的,她肯定过得很痛很苦…”
萧清衍轻笑一下,将人儿揽入怀中,“恶人,终有恶报的。”
窗外已经扬起了雨,细细如酥,万物笼罩在雾蒙蒙之中。
春天的江南总是一片潮湿,浸泡着人的心情也跟着潮湿起来。
松木冒雨归来,在门外等着回禀。
“爷,世子妃,跟踪那人十分警觉,我没有跟太近,他最后在城中心的永福街不见了踪影。”
萧清衍沉吟片刻,“永福街住的都是永州的官员,永州知府的府邸也在那条街上,你有被他发觉吗?”
松木细想一下,“没有,我离得远,而且他穿了很多小巷,一看就是平时经常走的。”
萧清衍冷笑一声,“这可有意思了,大晋的官员和北狄人暗中来往,这几天你继续盯着永福街,看准他的行踪,再把青木喊回来,跟在世子妃身边。”
“是。”松木抱拳作揖,退了下去。
关渺渺惊奇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身边就只有樛木和松木。”
萧清衍捏住她的脸,“这大晋这么大,哪里都得有些人盯着吧,你都有好几个,更何况我。”
关渺渺瞪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清衍抬眉,“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原来打探关外消息的那几波人中有一波是你派去的,你又瞒着我什么了?”
关渺渺先发制人,抬高下巴,“那你派人去关外干嘛,你又瞒着我什么了?”
萧清衍笑着与她直视,“关外有异,我自是要盯着的。”
关渺渺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事关她关家三代人的真相,她还是不放心他人,只能自己走一步算一步。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眼窝处落下阴影。
说起来,自她南下,关外已经很久没有传消息过来了。
见她这般,萧清衍慢慢收起了笑,他看了她许久,最终起身走出屋外,踏入了雨帘中。
樛木忙撑起伞跟上去,叫嚷道,“爷,这都快用膳了,您有什么急事要冒雨出去喽?”
萧清衍冷眼看向他,樛木忙闭上嘴巴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