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拉格朗海湾（一）
海上的日出要比同一经纬度的陆地早得多，日光不偏不倚照进空间有限的双人船舱里，在清醒与迷糊间何夕眼前一直都是红彤彤一片。
她掀开花白的被子坐起身，稍稍偏头就能看到舷窗外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船身经过的地方有涟漪一圈圈荡开，数不清的光点上下跳跃。
昨天发生的场景在她记忆里破碎又重组，让她既甜蜜又痛心。
“何夕，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回应，”一个何夕全然陌生的声音缓缓开口，冷冽而低哑，“我不是叶银，至少大部分时间都不是，叶银在南国有他的生活，我在北国也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何夕被眼前人疏离的态度给刺痛了一下，双腿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让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你不用怕我，你是叶银的救命恩人，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于情于理，你都对我有恩，”那人的眉眼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更何况，时空这五年多亏有你照顾。”
听到时空的名字，何夕终于清醒了一些，迎上时光的眼神问：“时空在哪儿？”
“小空他在北国，研究院才是适合他待的地方。”
何夕被他不冷不热的回答弄得无所适从，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是你把他带去了北国，而你根本没有问他愿不愿意去那里。”
时光不置可否，那双如描如画的眉目间无悲也无喜——这是他对一般人一贯的神情。
她算他什么人呢？
如果面前的人是叶银，她可以是他的朋友，进展顺利的话，她可能会成为他亲昵的恋人，但她于时光而言，什么都不算。
何夕心有不甘，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五年来没有回来过一次，时空和叶银，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
时光目光狠狠一滞，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抬起眼看她：“与你无关。”
两人剑拔弩张对峙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时光终于没有与何夕再耗下去的耐性，冷冷讥讽道：“叶银是我的副人格，虽然不能完全受我的控制，但也是带着自己的使命存在的，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去谈情说爱，你和他之间……”
时光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一切都只是假象，一切都只是利用，一切都只是……
只是她自作多情。
何夕挥手，毫不留情甩了时光一耳光。
面前的人不躲不闪，那个巴掌干脆利落地打在那张称得上妖冶的脸上，响声清脆可闻。
面前的人愣了一下，开口道：“夕夕……”
何夕感觉自己的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有些抽痛，她的眼睛泛了红，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面前的人伸出手臂虚虚抱住了何夕，他害怕何夕的抗拒而不敢抱紧了，只是俯下身一遍遍重复：“夕夕，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没有跟时光达成一致，让他刚刚对你……”
叶银脑子一阵阵痛，时光对何夕做了什么他居然想不起来了。
“你放开！”何夕咬牙道。
叶银松开手，却不肯退开，两人的身体隔着衣服布料贴得很近。
何夕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叶银，她个子在南国女性中并不娇小，足有一米七的身高只要稍稍踮起脚就能亲吻到叶银的唇。
“夕夕，时光是时光，我是我，他没有权利左右我的生活，我也不会再让他伤害到你。”
何夕的身体颤抖不已，连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叶银，你告诉我，你有没有过一次是真心的？”
“我喜欢你，”叶银的声音温软动听，“夕夕，我喜欢你，一次，两次，很多次。
“你总角时替我打跑那些小混混的时候是一次，你和我在写字楼一起制服卧底的时候是两次，现在是三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何夕拽住叶银的衣领，拉着他的头往下，让叶银温热的唇覆在她的嘴唇上。
四片唇瓣相贴，叶银只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突然炸开。
何夕的泪水从眼眶顺着脸部轮廓一直流到两人的嘴角，叶银尝到了一点又苦又涩的味道。
他双手捧住了何夕的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何夕脸上的泪痕。
叶银一面受到理智的克制，一面又被情感驱使，想要纠缠和全无缝隙的靠近。
何夕攥着叶银衣领的手不断收紧，把那原本熨烫得平整的衣领抓得皱巴巴的。
她意乱情迷，不知身在何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和耳边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让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只有这一时这一刻，她才可以不用去想战争，想未来，想他们之间注定逃不了迈不去的一道海湾。
叶银捏着眼前人颊边的软肉，不断加深着这个吻，何夕被攻池略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手上并不使力，轻轻推了叶银两下。
叶银这才退开一点，留给何夕匀气的间隙。
这次叶银没有肆意夺取，而是贴着何夕的嘴角细细地舔舐。
两人又各自缠绵了一会儿才分开了能够交谈的距离。
何夕一只手抚上叶银肿了一边的脸，声音也因怜惜变得柔软：“疼么？”
叶银皱了皱眉，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有点儿。”
何夕手抖了抖，竟不敢再碰他。
叶银却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肯放。
“我的面具都差点被你打掉了。”
何夕意识到叶银是在假装，“噗”地笑出了声。
叶银失笑，终于正色道：“时光这个王／八／蛋，敢欺负我的人，夕夕，以后他说什么你都别信，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直接上手就好。”
何夕犹豫了一下，她打不打得过时光暂且不论，叶银让她打时光，不是间接的让她揍自己吗？
叶银“哼”了一声：“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他这个斯文败类估计也不敢还手。”
何夕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格。”
“共用一个身体的双重人格？”
何夕大学时期交过一个学心理学的男友，虽然所学专业领域不同，但彼此都有聊不完的共同话题。何夕记得他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双重人格，那段时间他常常忙得焦头烂额，过后还笑着跟她调侃自己也差点因研究项目分裂出第二个人格出来。
何夕对此自然了解过一点，但不算多。
“时光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他自小性格孤僻古怪，没有几个朋友，是沈老头教了他为人处事和制作贴合自己的脸皮，”叶银把视线投向无穷的天空和无际的海平面，“他戴着这张面皮，却被周围的小孩嘲笑是娘娘腔，直到一个比他小了两三岁的女孩——也就是你的出现，才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