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恶果》第四章第二节
《失忆的恶果》第四章 我是凶手 第二节
躲在家里已经是第六天了。
这几天，早餐都是隔壁阿姨给我捎回来。午餐和晚饭就吃桶装方便面，还剩下五桶，最多还能支撑两三天。
今天有点奇怪，原打算阿姨给我捎回早点吃过后，就利用人少之际出去购买一些食品以备不时之需——不能等食品告罄再想办法，那样如果出现差错，忍饥挨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等到九点多也没听见那熟悉的敲门声。
到了十点，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可是又不敢贸然外出。那个不伦不类的新闻已经播出两天，警察可能正四处寻找那个画像极像我的人，盲目外出，说不定正好撞在枪口上。再等等看，或许很快就会响起敲门声。
怎么说那条新闻有点不伦不类呢？说是通缉令，格式不对；说是协查通报，却有点寻人启事的味道——让那位疑似和死者同行的男子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我想，这或许是警方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采取的一种折中说辞吧。
整个上午都没有听到敲门声，饥饿难忍下又吃了一桶方便面——我必须采取行动，不能仅靠阿姨给我捎带食物，无论冒多大的风险，黄昏后一定要外出。
黄昏后，我穿上一件风衣，把领子竖起来。又找来一顶帽子戴在头上。站在镜子前，我忽然感觉有点好笑——这是我自己吗？镜子中的人和我判若两人，何况模拟画像和我只是神似，脸部轮廓还是有一点区别，况且是黄昏之后，不会有人认出来。
在经过小区门卫室的时候，令我意想不到，看门的大爷忽然把我叫住。
“阿柱，阿柱，你过来一下。”他用极小的声音对我说。
无奈之下，我只好走进门卫室。
“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显得很忧虑。
“我、我出去买东西。”说罢我想转身离开。
没想到他一把拽住我，左顾右盼一阵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今天午后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当时我在睡觉，来人可能不想打扰我。我想这是让我贴在小区的门前。我一看，吓了一跳。你看······”他没把话说完，而是把这张纸向前推了推。
我低头一看，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是一张模拟画像的复印件，和电视新闻上的画像完全一样，连下面的说明文字也相同。
“这人太像你了，我没敢往墙上贴。想让你看看再说。你看这是你吗？”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镇静自若地拿起这张纸，放在眼前有模有样地端详起来。
“怎么会是我呢？你看这鼻子，这眼睛，和我一点都不像。你还是把心稳稳地放在肚里吧。”
老人长舒一口气，连声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我逃也似的离开门卫室，摸摸前额，早已汗水淋漓。情况非常不妙，连门卫室的大爷都认为画像中的人是我，那么别人也能一眼认出。而我自己却认为面部轮廓与我并不完全一致，只是有一点神似——自欺欺人不过如此。我该怎么办？是去超市购买食物，还是不去？
我处于两难的境地：不去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去的话很可能被人认出，该怎么办？
我决定不去超市，而去那些小一点的零售亭。零售亭的店主往往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老眼昏花，认出我的概率将会大大降低。
那天夜晚坐出租车回来时，在拐弯处看见一个零售亭还亮着灯，应该是昼夜营业。出门往右拐，不到五分钟，就看见路灯下那个零售亭。我装作散步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走过去，趁势观察一番。
非常幸运，透过满是热气的玻璃门，看到一位老姥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她一旁的“小太阳”（一种电暖气）正泛着温暖的红光。
我正要上前，忽然看见街道拐弯处有红光闪烁。心中一惊，若无其事地又向前走去。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开过来，停在零售亭的旁边，车门一开，下来一个警察。心想可能坏了，这个警察会不会是来送模拟画像的？我不由紧走两步，闪身在墙角处，回头仔细观望。
警察敲敲窗户，窗户打开，他把一张钞票递了进去。随后又看见里面递出一包香烟。警察拿起香烟回到车上，警车缓慢地向北开去。一场虚惊。我想，惊弓之鸟不过如此吧。
再次来到零售亭前，看见老姥依然是睡意朦胧。我壮壮胆，伸手正想敲窗户，老人家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打开窗户，我把一张百元钞票递进去。老人戴上老花镜，把钞票放在灯下查看，继而又用手摩挲一阵，才开口问我要什么。
我真成了惊弓之鸟，紧张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指那些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方便面。她拿过一包，我接连摇头，然后做了一个双手抱胸的手势。老人会意似的一笑，把所有品牌的方便面都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想让我挑选。我沿着方便面用手画了一个圈，意思是统统都要。
老人又笑了，像是明白了我的用意。她找出一个很大的塑料袋，把方便面放进去，送到我手里。我转身要走，猛然听见老人说找你钱——我太紧张了，居然忘记了还没找零钱。
走出有三四步，身后传来老人自言自语的声音：“真可怜，这么年轻，怎么是个哑巴！”
回去后我还是心有余悸。连小区看门的大爷都能看出那张模拟画像和我非常像，外人也一眼能看出。我意识到，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外出。还有就是，如有可能，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离开这里到什么地方去呢？我一筹莫展。
亲人、朋友，我一个也不记得，又不能盲目外出，这可如何是好？
我开始后悔起来，上午来找阿柱的老人，我应该下去让他认认我，说不定他就是我的亲人。我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如果他是在找我，应该有办法给我换一个地方。继续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区，早晚会东窗事发。
隔壁阿姨看我的眼神，一进屋就把眼光瞟向电视——这现象表明，她早就怀疑画像中的人是我，只是没有明说。还有，她问我女朋友的事——她一定认为那个女人的死与我有关。
可是让我想不明白，电视新闻已经播出两天多，她也看过那张模拟画像，怎么不向警方举报呢？除非这里面有我所不知的隐情，她才会守口如瓶，才会天天给我送早点。
再说门卫那位大爷，他也怀疑模拟画像中的人是我。然而让人难以理解，如果真是警方下达的协查通报，下达者怎么不自己贴在小区门口，而是从门缝塞进门卫室哪？无论从哪方面设想，都让人不可思议。
恐惧、焦虑、后悔夹杂着懊恼，接二连三向我袭来，令我头疼欲裂。我真想仰天大呼：谁来救救我！
恐惧导致我出现幻觉，仿佛四周都是警觉的眼睛，无时无刻地注视着我，只要我一迈出这扇家门，便会遭遇万劫不复，便会坠入地狱的最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彻底绝望的我想到了死——也许这是最好的解脱。我已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恐惧，只能一了百了。
绝望的我环视房间，这里曾经是我生活的地方，也将成为我的坟墓。即使有对生的眷恋，又有什么用？生活是美好的，可死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可怕，或许也很美好，犹如一道绚丽的彩虹，飞向浩渺的苍穹。
然而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想和隔壁阿姨见上一面。在我回到家中的这几天，幸亏有她照顾，我才苟延残喘至今。多好的阿姨啊，明知这个案件是我所为，明知模拟画像就是我本人，却不点破，还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
怎么才能和她见上一面？今天早晨她没有来送早点，而现在又是深夜，我又不能去打扰她。明天或许能见到她，可是恐惧已经把我彻底击垮，我很难等到明天。再说了，即便是和她见上一面，我又能说些什么？难道说我们就此诀别，阴阳两隔？
这话无论如何不能说，倘若说了，一定会给老人家带来莫大的伤痛。
我走到东墙边——隔壁就是阿姨的房间。我也只能对着这面墙行跪拜大礼。
我刚在墙边跪下，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阿姨睡觉时在翻身。我嘴里念念有词，感谢阿姨多天的照顾，此恩今世难报，来世一定加倍报答。
找出一根绳子，面向墙壁，眼里满是泪水。不知什么原因，我的这个动作，墙那边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我顾不得多想，既然决意舍弃这个世界，那就毫无留恋。
环顾屋顶，没有可系绳子的地方。屋子中间有个空调扇，时值深秋突兀地悬在天花板下，像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已是别无选择，这里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还有什么遗忘没有？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我要留下遗书，把今天的经历都写上去，还要说明，东郊那个女人的死，是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没有牵连。
把遗书写在笔记本上后，我搬来凳子，咬咬牙，把绳子绑在吊扇的一个页面上，再挽成一个扣，心一横，便把头伸了进去，随即蹬翻了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