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浮云半遮
周六是个艳阳天。
“下周三就期末考了，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参与这种事？”沈枝柠穿着a字短裙，手里拿了根刚拆封的老冰棍，靠在时诺家门口看她临出门前安顿着两只猫咪。
“反正今天上午也没事干。”放好了猫粮和水，时诺站起身绕着两只崽子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两只小猫崽一天天长大，白色的那只毛发一天天蓬松炸开，黑色的那只却逐渐油光水滑，原本只有颜色差异的两个变得越发不同。
她给蓬松猫取名雪布蕾，水滑猫叫黑布巧，还被打趣取名字时是不是很想吃甜点。说起来，这个风格多少也有些受到了顾京一的影响。
沈枝柠后知后觉，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三个周六，确实是时诺固定的每月一度的休息日。
她啃完冰棍，顺手将木条扔进了垃圾桶里，擦擦手漫不经心让她不要再磨磨唧唧。
好像在宣讲会之后，沈枝柠偶尔的‘暴躁’就都带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漠感，这在以往是几乎看不见的。
时诺朝她走了两步，忧心道：“你怎么了？”眉宇间的病气如有实质，“宣讲会上……”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没能说完，因为沈枝柠拽起她的胳膊，拿上一旁的两个包，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出了门，仿佛没有听见时诺的问句一般关上门，“行了行了，快走。”
她转换话题的样子比时诺要自然纯熟许多，时诺没了话茬，暗暗在心中叹气。
不出意外肯定又是因为那位夏学长，但他又未必真的做了些什么，或者说，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做吧。
暗恋这件事，本来就容易让人变得无措失真。
涂应不久前加上了时诺的联系方式，昨晚给她发了大家碰面的地点。周六日学校不开门，他们约的是家没什么客人的咖啡店。
好巧不巧，离时诺所在的小区只有几分钟步程。
为了安慰沈枝柠，时诺走着走着拿出了自己的购物记录。轻声道：“你想要的那个盲盒套装官方已经下架了，网上有很多开封后的转卖人，但我想着盲盒还是要体会拆盒的乐趣，所以找了这个未开封的。”
因为是热门款，所以这样子价格起码得翻几番。
沈枝柠也震惊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抱上时诺的胳膊就是一连串的“宝贝我爱你”，连口头禅都变成了“亲爱的”。
“亲爱的，从今往后整整十年，你都不用送我生日礼物了，”她举着时诺手机上面的图片左看右看上开下看，一点之前的冷漠样都没了，“不仅如此，你每年的生日会都由我来操办，保证每一场都请到顾京一。”
事实上，时诺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看哄好了好友，她也有些开心，抿着笑意悠悠道：“那他以后谈恋爱了，结婚了，生小孩了，你还每场都去请他？”
沈枝柠惊讶地张大嘴巴：“跟他结婚的，难道不应该是亲爱的你吗？”
会这么说，大概是暴君在用自己的方式凑趣儿时诺，可惜声音太大，以至于不远处几位背身站在咖啡店门口的人通通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都是时诺眼里的熟面孔，那三个分岗在时诺班外蹲人的男生，还有……给顾京一送饭的高马尾。
她突然有种很合理的怀疑，所谓的‘京一后援会’，不会就是学生会吧？
涂应在那处朝两人招了招手，高马尾看见时诺后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跑过来跟人打招呼，“诺诺姐。”
时诺被喊得措不及防，但还是点头回应，毕竟是顾京一的表妹。
她往周围看了两圈，没有找到那人。高马尾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主动开口道：“走吧走吧，我哥一个脑部有损人士已经在里面坐着等半天了。”
脑部有损……
看来这个小团体确实很爱拿这件事调侃他，时诺垂下眼睛轻笑。
门口的三个男生首当其冲走了进去，高马尾和沈枝柠紧随其后，时诺亦步亦趋跟在最后面。
伴随着开门时的铃铛响声，她一眼就从门缝中看见了那个因为等待而有些倦意的男生。
他平时也不怎么穿校服，休闲服的样子不算少见。但时诺还是觉得这件黑t衬得他染上了些颓靡感，带着莫名的吸引力，在她的眼里闪闪发光。
室内只有双人座位，店面不大，位置也不多，几个人几乎就已经占据完所有位置。
沈枝柠和高马尾前后脚走进去，于是就顺势坐在了一起。不知是不是大家有意为之，顾京一和涂应对面剩下店里唯二两个位置。
没有人关注最后进来的时诺会选择哪一个这件事，她权衡了半晌，往涂应的方向靠近了两步，走过去才发现他对面的凳子上放着熟悉的拐杖。
顾京一的。
这下没了选择，时诺只能绕回顾京一对面。
这人已经没了那股颓靡，扬着眉眼，又是一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用只有时诺能听见的声音说：“早。”
还带着没散去的慵懒。
大家都离得不远，沈枝柠在斜前方托着下巴对时诺笑。
涂应“啧”了一声，指着顾京一吐槽道：“我说你怎么把你这碍事的拐杖不放自己旁边，原来就打着跟女孩子一起坐的龌龊心思。”
时诺倒是没有多想，心里暗暗在算的其实是他还得多久才能摆脱这种一瘸一拐的生活。
好像会持续一整个暑假，一直待在家中会有人照顾他吗？
顾京一嗤笑声道：“我在对面挂了禁止男生入座的牌子？”
两人间的语气听上去莫名火药味十足。
时诺一旦处在人多的环境中就会自动降低存在感，此时默不作声，连四处打量都没有，只垂着头看菜单，在卡布奇诺和拿铁中间纠结，最后决定点一杯美式。
她昨晚又没睡好，怕待会儿统票的时候睡着。
除去那两人外的氛围其乐融融。
沈枝柠迅速与几人打成一团，时诺这才知道高马尾女生叫盛艾，低年级的学弟叫许穆，有点腼腆，隔壁班的平头男生，叫方堃，从头到尾都很乐呵。
只有时诺显得最格格不入。
突兀却没被人关注，像是知道她的需求后特意为之的忽视。
等到众人点的饮品都端上来之后，涂应才从桌子底下拿出个大箱子。黑色的投票箱，要打开还得拿钥匙开锁。
时诺一直没弄明白这件事是怎么个流程，但是周围几人明显都很清楚，她没什么机会得到解释。
箱子被放在最中间，涂应分配任务，“两人一组，一个人唱票一个人记录，我分票和汇总。”
“就会给自己偷懒。”顾京一伸手敲了敲桌子，发出闷闷的两声‘叩叩’，那股慵懒感觉半天也没散去，“这次真不搞内幕？”
“你要是这么想反串公主，那我肯定力排众议，满足我好兄弟的心愿啊。”涂应眯着眼睛笑，“立马就把投给你们班任何人的票都挂到你头上。”
顾京一轻声冷笑，似不屑。
跟这些朋友在一起时，他会鲜活很多。
“啪嗒”一声，箱子顶上的盖子被打开，里面全是堆在一起的纸条，层层叠叠，满满当当。
能堆得这么满也是不容易。
涂应从里面拿出纸条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理，没过多久很厚一叠递到时诺手上，笑眯眯道：“麻烦你了时同学，”
他往顾京一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有些人没有什么公德心，不仅想搞内幕还抹黑我，但是我毕竟还是很讲道理的，所以还是尽量讲求公平公正。”
时诺被逗笑，抿着唇点头。
不大不小的店面里瞬间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时诺仔细看了两眼手里的纸条。
是很正规的统一印出需要填写个人班级信息和姓名的纸张，一半填个人信息，另一半填自己选择的对象。
一张纸上写着许多名字，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时诺一时间没数清楚，凑过去低声问顾京一道：“每个人能选的人数不设限吗？”
顾京一正探身拿过本子和笔，时诺甫一凑近他就挽起唇角，“一人以上四十人以下。”
怪不得难统计。
“这么小的一张纸，能写下四十人吗？”周围都没人，时诺光明正大扯别的话题。
“不能，他们就是为了减少工作量才弄这么小的，”顾京一摊开本子，在最上面写下日期，笔力遒劲，倒是写得一手好字，“但是不少人为了尽可能多写几个，把字写得很小，又加大了工作量。”
时诺点了点头，努力分辨着字迹，正想也开始自己的工作。
顾京一拿笔尾戳了戳空白的纸面，突如其来问了句：“不好笑吗？”
带着几不可察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