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弟弟外出打工
弟弟寇良民在院子看着父亲领我回家,淡淡地问了句:“哥,回来了?”
这不像他以前的表情啊。
往年,他和妹妹都翻我和父亲的行李包,看有没有零食吃。
第六感让我觉得,这个家要有大事发生了。
“过了年,你弟也要出去打工了。托了你在县城农动局的舅爷,他给办了个高中毕业证,和一帮人一起出去。”
“大,良民还小,他怎么能出去?”我觉得自己才18岁,弟弟还小,不用这么早出去。
“你连相都19岁了,过了年就20岁了。你弟前半年出生的,连相都16岁了。个子高,给年纪说的大,花了钱,身份证按18岁也办下来,你舅爷给看的办的,能出去。只要性子稳重一点,在外面打工不要紧。”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家乡有属相这个说法。这一下子给我增长了两岁,这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是的,是要过年了。过一年,增一岁。好吧,就这样吧,我一直以为,这年岁是停滞不前的。
原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是大人了。20岁的大人了。
弟弟更吓人,一下子增长了4岁,实际也就多了2岁。
“大,我也想去外面打工,那个烙馍的地方工钱太少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们两个都去一个地方我不放心。再说,这是要办手续的,人家南方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办下来,不行。”
算了,这假证嘛,怎么就这么难呢?现在,那初中的证,都是给个钱,就办。真的和假的一样,同一个校长发的。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这一个春节,我们一家人都不高兴。
高兴不起来,我,过了年,自己外出打工;弟弟寇良民也随着队伍外出务工了。我们兄弟两人都成了打工人群中的一员。
这时,流行称为打工仔。就像过去的长工一样响亮。象征着这孩子长大了,能挣钱了。
挣啥钱?怎么挣钱?
无他,就是空手出卖力气。
这次,我拿回家的钱,父亲留一小部分给弟弟寇良民用。穷家富路,不能把娃困在广东了。
听说,广东还要办暂住证,不然,会被遣送回来了。佛祖保佑,弟弟一路平安。打工路上大吉大利。
听说,要吃住都在厂里,不要外出跑。大半夜,或是在外租房,会查暂住证的。
那是一伙说不清身份的人,提起来,就和抓计划生育,或是后来拆房子的人员一样,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群。
母亲不识字,就那样了。用父亲的话说,像个傻子一样生活吧。
母亲高兴地说:“良斌,出门听老板的话,好好烙馍。去年燕子来咱家了,咱家今年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唉,我这个可怜的母亲啊,你啊,怎么形容呢?
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奋?
我和弟弟都出门打工,你就这么两个孩子,和上战场一样,你这么兴奋干嘛?是因为你少做一个人的饭吗?
这母亲,也不知道怎么说她。
蒸的馍半生不熟。
说一下,她就说,面不好。
下的面条太阳,不好吃。她让我们自己做。气的妹妹自己上案做饭。
她人不行,嘴不认输。
以前,她和父亲打架,我都拉开。觉得母亲可怜,怕两个人打坏了。
现在,你们随便打,不管你们。自己肚子里的气发出来就好。本事不行,嘴上就不要骂人,不然,只有你吃的亏,没有你占的便宜。
唉,别说,我们出去打工后,听妹妹在电话里说,人家两个都不打架了,吵架都不吵了。原来的打架是表演给我们看的吗?这对老演员。
最让人不理解的是,大过年的,母亲说:“我蒸的那么多的馒头和,怎么一下子吃完了?”
好嘛,不就是觉得我回来了嘛,饭桶回来了嘛。
听说,我这一次,弟弟一走,母亲蒸一锅馒头,上下两层,半生不熟的,三个人得吃一个星期。后来,蒸的少了,三天就吃完。
气得妹妹在电话里说,这个妈有不如没有。这马上到夏天了,蒸的馍都长毛了,叫人怎么吃?
其实,母亲有一点说的没错,燕子来家里了,我们家要富了。
我九岁那年燕子不过一次。那时,在别人的怂恿下,用棍子捅了窝。后来,那燕子再也没来过。这不,去年来了,我家的账还清了。
对,真的还清了,这是父亲老寇说的。
无债一身轻。
父亲就像祥林嫂捐了门坎一样,在人堆里都能大声说话了。
乡亲开玩笑:“这老寇两个伙计出门打工了,这老太爷脊梁骨都挺起来了。”
“可不是嘛,这就和家里养了两头牛一样,耕地不用和人搭伙了。”
当然也有人看老寇不顺眼,打击他:“老伙计,你啥时候给娃盖房啊?两个小伙和白杨树一样,窜天长,过不了几年就得给儿问媳妇了。”
刚刚挺直脊梁的老寇听到这话,不自觉地又弯下了他的腰。
背上的三座大山还没有移开,不是自己该逞威风的时候。
和三叔一起生活的爷爷在前几年已经盖起了房子。就在人堆里后面的房子,最早用黄土筑墙盖的房子,用来住人。去年,前年,为了给三叔娶媳妇,用土坯和红砖盖了房子。这房子前面是一水的红砖,后面是用土坯盖的。
这很好理解,就是和穿了一件假领子的衬衫一样。
脸面上好看,走到后面不好看。
三婶娶进门了,就成了这个家的当家人。
和我家一个院子的窑洞,三叔家还在用。
一孔窑洞他们放杂物,一孔窑洞用来当饲养室,喂牛。
母亲就像傻子一样,为这争论不休。一度闹到院子中间隔开,各扫各的。
唉,真的让人笑话。
爷爷站出来,笑道:“好的很,我这儿一辈子没啥出息。现在靠上儿子了。一年过年,也给我包不了多少钱。我老俩口有个头疼脑热,这个儿是指望不上。”
这爷爷的话就像一记打神鞭,将老寇打回了原形。
老寇和爷爷一直不对付,两个人说起话来就吵架。
这辈子都没有和解。父瞧不起子;子看不起父,就这样过着。
这在窑洞里养牛,用土方便。随便挖。
爷爷将一面土崖就挖下来取土用。
窑洞里垫圈。后来,将牛粪每天挑上去,用地边上的黄土盖上,怕跑气。说风化了,就没有肥力了。不过,父亲老寇说,这牛粪没有多少肥力,是哄人的,不如猪粪,也不如羊粪。他说,因为这牛吃的是草,拉的粪是水粪,没多少肥力。
父亲在山上捡牛粪,晒干了用来烧炕。气得爷爷骂他,不会过日子。
父亲老寇却不以为意,只说这牛粪烧的炕时间久。
唉,真的是两个人,两种思路。
爷爷说,山上的柴多的是,天天出门见割都可以烧,不用烧牛粪,牛粪是肥料。
父亲说山边上的柴都没有了,就一点玉米秆,还要给羊吃。父亲喜欢养羊。觉得羊好,没钱了,牵一头羊卖了就是钱。
“我这大儿不成器。自己绳绳都扯不展,日子过不到前面去,我这辈子就不指望他。”这是爷爷对人这样评价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