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年礼
我承认我酸了。
这是我看到老板对待徒弟魏龙新年礼物时的心情。
这孩子,还是年纪小,直接穿着一身新买的运动装,外加一件新棉衣。
其实,去年过年时,老板娘对我也不错。是一身定做的西服,一件棉袄。今年,就没有我的份了。
人家说了,一个人只有这么一次对待。
让我们在这儿好好干。
看来,他是想留住魏龙。
这小孩,回来就对我说:“师傅,老板说给我工资涨到160元一个月,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刚来半年后,一个月才120元。”
“好,你要请我吃零食,买瓜子。”
“好咧,小意思。”
一会儿,我们两个人分享着瓜子,可是我内心还是有点不舒服。
小徒魏龙说的是实情,我怎么越想越不开心?
我这人和普通人的心思一样,只看自己没有得到的,不想自己得到了什么。
老板看到我这样子,主动开口:“小良,你有啥不高兴的?去年你也是从头换到脚啊?”
“没有不高兴,要回家了,家里有点冷。”
这是实话。
我家里去年回去都没有搭火炉子。住的是黄土窑洞。
穷人的孩子养家压力大啊。
自从我打工开始,家里的日子开始好起来了。怎么说呢?可能就是我这个饭桶出来工作了吧。至少,口粮省下来了,家里人的生活资源就多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不上学,至少不用交报名费了。
现在的教育本质是培养合格的工人。
你上不去,下不去,初中毕业后,这就走上社会了。
就像父亲老寇说的那样,义务教育,我给你供出来了。以后,你再这样不死不活地混日子,娃,这辈子你就完了。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父与子之间,也是有权利和义务的。
我就像一粒种子一样,发芽了,成长了,就要开花结果了。
如果你自己自我抑郁,从而抑制你的生长,那么你的人生就完了。
成败由自己决定。
我家还住在窑洞里。但是,我家的地基已经申请下来快10年了,算上今年,已经7年了,处在居民点上。别人都盖了房子,我家的庄基地种玉米。气得大队队长过三年就来罚一次款,每次罚300元。我也不知道,我们家不盖房子就错了吗?
这该死的队长。
怎么就盯着我们一家?这镰刀挥的那个快啊。
我家住在村子西边的,是在西边的山边。这儿一排15家人,有9家窑洞,有几家是一个大家庭分出来的,住在一院子窑洞里。地方一度紧张到一家人只有一孔窑洞。
当然,这也是每年冬天,家家户户要修窑洞的原因。
我家是两家人种在一个院子里。
我家与我爷爷家。
准确地说,是与我三叔家。
三叔到了娶媳妇的年纪,爷爷虽与他在一家过日子,将来什么都是三叔的,这也就只能说是三叔的家。
我家有四孔窑洞。
一孔是住人;一孔是厨窑;一孔堆放柴草;一孔拴牛;至于那些小的窑洞,不上算,什么厕所,拴猪的,圈羊的,都有单独的窑洞。
不过,虽说这盖房子的流行,大家觉得这住在窑洞不香了。
最开始,是用黄土墙盖。用六块木板夹着筑墙。后来,就是这用黄土坯和青砖。这种房子,算是比较好的房子了。已经算是较先进的。
再后来,就是纯红砖。
大家有钱了,在一股神秘力量的引导下消费。
结婚要自行车,在手表,要缝纫机。再后来要房子。
大家都慢慢地由帮工到请小工,要收钱。
这时,大家都忙开了。
红砖盖房,讲究一砖到底。
有钱?盖房。没钱?也盖房。找亲戚借嘛,只要把这个底子搭起来,慢慢还。这时的亲戚之间借钱,是没有利息的。无形中的通货膨胀让亲戚承担了。
假如,3年前借你500元,3年后的今天我还你500元。外加欠你一个人情。等你以后有事了,找我借钱。
有些时间久了,10年才还的都有。
感觉那时借的钱很难还。
直到孩子出门打工,家中的口粮省出来。一边是打工的收入,一边是节省出来的口粮卖的钱。日子就这样过起来了。
我们那一排人,15家人,有10家都把房子盖起来,我家还没有盖。
想想这要回家过年了,年轻的我也不禁忧愁涌上心头。
“爸,我们家什么时候能盖起房子?”
老寇:“要等,我找我舅舅借钱看一下。还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寇的舅舅,我按照家乡的习俗称舅爷,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多少愿意帮忙的。老寇年年农忙或是腊月都是帮忙。
话说提礼为客,帮闲一日为工。这还是客气的说法,过去,那送礼用肩挑,帮工一日为奴。道尽了人间真相。
就这,也换不来我那些舅爷的帮助。
有烟厂的工人,有种柿子种苹果的大户。算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
我家那一亩半的苹果是种在山边上,一年收不了几个苹果。
唉,和人一样年复一年,就是日子过不到人前头。
快过年了,老寇又来接我,早来了三天,和老板算好了工资,带着我回家。
这时,我觉得我傻,有可能是老寇看的太重,让人觉得我智商不够。我都快20岁的人了,还要家人接送吗?这不太好吧?
老寇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不来,这老板不会把工资算好。再好,这么大一笔钱,可等着还账啊。途中不能出现闪失。
我有理由怀疑,如果有小偷偷这钱的话,老寇上扑上去拼命的。
人穷到一定程度,钱比命值钱。
这房子,始终起不来。
“小良,你明年还来吗?”我和父亲出大门时,老板照例问。
“当然来啊,不然我去哪儿赚钱?”
“你连路都认不得,我怕你一个人走丢了。”身后,传来老板的笑声。
“大,我一个人能行,认得路。”
老寇:“等过几年吧,等你长大了,想让我管我都不管。”
老寇像一个霸主一样,他什么事都要做主。这些年,拖拉机耕地,他带着母亲沈桂兰在家种地。他挑头,母亲和他一样出工。
锄草,挖地边,挖梯田上野生的刺洋槐,都是他们两个人在忙活。
老寇就像家里的大脑一样,我严重怀疑,万一哪天老寇走了的话,我们这一个家就不成家了。
老寇是家里的灵魂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