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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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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那道水弯眉轻轻蹙起,见她眉眼尽带躁意,话语间都是不悦,“说话归说话,平白无故凑过来作何?”

    那一瞬颜玉书差点咬着了舌头。

    作何?他也不知啊!

    大抵是失了神志,或是着了魔,才会头脑发热思绪萌生。

    是以,他干脆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寻桃觉着,这宫监八成是有病的。

    不然举止不会这般反常。

    视线顺着往下,就落到眼前人身上。

    这死太监还不好好穿衣裳?!瞧得她想自抠双目,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这些个奴才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眉头一皱,厉声道:“还有!请你好好穿衣裳!”

    “你……”

    一时间颜玉书话语凝滞,仿佛有一口气卡在喉间,愣是吐不出半个字。终了,他找着了言语,“你恶人先告状!是你在我换衣裳的时候闯进来,你个色胚!”

    “呸!你才色胚!”她冷啐,冲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到底她还是愈想愈气。

    总觉自个儿这话回得有气无力,末了她又抬眼来,狠狠瞪他:“晃着你自己的脑袋想想,那天自个儿醉后都说了甚干了甚?”

    他一脸茫然:“我作甚了?”

    顷刻间,疑惑一如潮水翻卷袭来。

    倒不是装模作样。

    对于醉酒后的事他是真无半点印象了。记忆都停滞在喝下糯米酿的那一刻,几口糯米酿下肚,他只感天旋地转,而后的事情亦是零零散散。

    非硬拼凑一块,又显没头没脑。

    好似还梦见些往事?还有……

    他于脑中搜寻了半日,悠悠开口:“我好似梦见……”

    “罢了!”未等他将话说完,寻桃就先一步开口将其打断,“此事不提也罢!”

    颜玉书:“?”

    他觉着自己无辜的紧,明是自个儿不听他说,完事到头还这般凶狠的瞪他。

    见她斜着眼睨他,眼中那怨气都要溢出来了那般。而后,冷哼出口,“既然你是真没事,这头我就先回长康宫了。”

    寻桃话方出口,恍惚间便觉着似是有木渣子混着沙土砸落到她脖颈上头。

    触感强烈叫人无法忽视,粘在后领上扎人的很。

    她探手至后领处摸索检查,果真叫她摸出一截指甲盖打小的木刺,怪不得扎人。分明是从上头掉下来的,可当她抬头往上瞧时却未发现甚怪异之处。

    自下往上瞧,房梁横木都是好的。

    可她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会有东西往下掉?

    直至她起身行至庑房摆放的方桌之前,这才发现了猫腻。

    宫中建房屋顶一贯颇高,横梁上因无灯烛映照,房顶下入目尽是幽黑。自床铺的位置往上看时,因着较为昏暗很难发觉,可换了角度,却能将上头瞧得一清二楚。

    房顶的横梁好似坏了一根。

    拦腰裂了半截,虚虚的挂在半空。

    摇摇曳曳晃荡着,并有木屑时不时和着尘土一同唰唰掉落。

    晃悠着,逐渐从两端剥落。

    她暗叫了声大事不妙,忙调身回头。

    “当心!”

    她就知晓,这宫监就是个没长脑子的。

    犹若木头那般,反应迟钝得紧。

    细细想,这截断下来的横梁估计都要像他学习,如何当一根及格的木头。若非她在此处,在横梁断裂之时,估计就得脑袋开花了!

    然,颜玉书觉着自己浑身都是麻的。

    方还在出神,就听见一声大喝,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来人按倒在通铺之上。

    颜玉书被她撞得七荤八素。

    脑袋砸得生疼,叫他这本就未痊愈的伤处更加雪上加霜。

    不仅如此,他是遭那声大喝惊得心头一跳,而后便听见哐当一声巨响。他忍着痛意偏过头去,便见那飞扬的泥沙灰尘,再往下,是房顶断裂的房梁。

    约摸小腿的粗细,砸落的地方,恰是他方才坐的位置。

    “你可有脑子?”

    正当他出神时,只听那道清冷的女声悠悠响起。

    颜玉书:“?”

    像叠叠木。

    少女身躯压在身上,散落肩头的碎发落于他脸颊两侧,撩得有些发痒。

    距离近得鼻间呼出的灼热是扑在他脸颊上,能瞧见根根分明的鸦睫,还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她眉眼微垂,睫羽轻轻颤动着,眼里却瞧不见半点情绪。

    过了会儿,她终于想起甚来。

    “我可是压着你了?”她问。

    寻桃觉着,她好似问了个废话。

    是以,都未等他回话,她便迅速弹起从床铺上跃下便提着裙跑出屋去。

    “你们这房子都不修缮的么?”

    “也忒不结实了罢!”

    听见少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便又起身往门外去了趟。

    见其双手掐着腰,胸脯因着气恼起伏不断,这头动静不小一下引来周遭宫人的围观,纷纷将门敞开一道缝,探头窥视着。

    只是方有势头就被生生掐灭了。

    遭寻桃一瞪,便又忻忻折返回屋去。

    “都不晓得这内务府怎做事的!宫中每年都有屋子需要修缮,这点事儿都做不好,是干拿月奉不干事的么?”她循着门前长廊来回走了圈,才惊觉,这屋头似乎有些年头了,不少墙皮已然脱落,露出里头的石砖与木梁。

    换作是她,住着这种房子怕是越住越糟心。

    思及此,她自唇间溢出一句冷哼,颇为不屑地道:“回头向圣人提一下,把我调过去。”

    混点月奉也是好的。

    “……”

    颜玉书沉默了,而后便是忍不住的发笑。

    “好端端的混进太监堆里作甚。”

    他心里想着,嘴里也随着徐徐道。

    怎料,这话不偏不倚就落到了寻桃耳里。只是入耳味道就变了,她转眸,恶狠狠地瞪他:“你在那嘟囔甚?”

    颜玉书默了半瞬,继而,他幽幽道:“你听错了,褚寻桃你耳朵有问题,快去瞧大夫去罢。”

    寻桃亦未在这话题上停留多久。

    转而进屋拾过那截横梁,对着烛火观察起来。颜玉书亦随着进屋,于她身侧驻足,而后便自她手中那段横木接过,只听他道:“这是人为的。”

    瞧模样经已多年未修缮更换了。

    上头遍布的密密麻麻小眼全是虫蛀,只是,自然断裂掉落怎会有这般平整?尽管长年累月遭虫蚁蛀蚀,亦不可能会有铁锯切割的效果。

    “啊?”她一愣,从他手中接过那截横梁。

    “你看。”

    立在身侧的人稍稍探身来,指向横梁断裂处的食指骨节修长,只听他幽幽开口:“这裂口,一半是锯出来的。”

    她稍作思索,才配合着颔首,吐出冗长的一声:“哦——”

    确实如此,大抵是用的铁锯钝了的原因。

    这切口还不太平整,摸着甚是粗糙。

    “你天天躺这,就未发现房梁断了?”

    他不作答,反倒朝她投以瞩目。

    直勾勾的盯着,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寻桃遭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张嘴正要骂人,这宫监才悠悠道:“你长面疱了。”

    “……”闻言,她不由抬手摸脸。

    顺着骨骼轮廓胡乱摸了一遭。

    甚都没摸着。

    见他面色凝重,朱唇开合间自唇间漫出一缕叹息,继而抬手覆上她的手腕,将其带至眉心,指腹轻轻摩挲,“这里。”

    果真叫她摸到一处凸起。

    末了,寻桃沉默了。

    杂役房有多少蚊子他心里没数?

    这死太监,怕是连蚊子包与面疱都分不清罢?心底无奈之感交杂,终了,她有些无力地吐出一句:“哥哥。”

    “这是蚊子咬的。”不过吐息的光景,她补充又道。

    颜玉书:“……”

    抵达长康宫之时天已经黑了。

    翠丫早早候在宫门前,见她回来,便脆声唤了声“姐姐”,寻桃以为,这丫头只是想打个招呼,怎料自打她越过垂花门来,就虽她一路,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跟到她住的小院,跟到房间里。

    终于,她忍无可忍,谁料,翠丫却先她一步开了口:“桃姐姐!”

    翠丫沉默良久,见其神色纠结,脸颊飘着缕可疑的红,“如若你想寻个如意郎君,和娘娘提,娘娘定然会替你做主的,但你这样,总归是不好的……”

    寻桃一头雾水,有些不解:“我作何了?怎么不好了?”

    “那颜玉书皮相虽好……可……可是……”

    这丫头显然急了,一番纠结后,才叽里咕噜吐出两句话来。

    “可他到底是个太监啊!姐姐三思啊!”

    “……”

    寻桃沉默了,一瞬间万千话语凝滞,她又问,“你在说甚?”

    桂月往后,这天儿的躁闷便消散不少。

    只是庭院里的树木颇是寥落,风一过时,便又去了半树的枝叶。独有几棵春时栽种的长青树一如春夏,长得茂盛。

    晌午过后颜玉书又来了。

    那会儿,她正于房中小憩,生生遭音满那大嗓门吓退了浑身的困意。听言,说那宫监给她带来了礼物,意在感谢她那晚上的救命之恩?

    寻桃抵不住好奇,是以,她捞着裙摆速速就去了。

    那宫监早早候在二门外。

    见其立于乌阳底下,阳辉落在身上,似是为其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连着手里的木盒都在熠熠生光。

    于是寻桃不禁加快了步子,往前凑去几分,“这是什物?”

    寻桃探头瞧,便见他手里端着一棕木盒子,四四方方的,还细心的捆上了浅绿色的缎带。她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又凑近稍稍来,“甚东西?”

    这宫监怔楞了不过半瞬的光景,神秘兮兮地与她道:“是可驱蚊的,好东西。”

    驱蚊的……

    好东西?

    思及此,寻桃眉头一蹙,又指着自己问:“给我?”

    他默默颔首,将手中的木盒送至她跟前。

    将木盒从他手里接过,上手沉甸甸的,倒还颇有重量。颜玉书自心底松了口气,谁料,转瞬就见她举起那木盒准备摇两下。

    那一刻他心头一跳,赶忙拦住她的下一步动作,“此物不能摇晃!”

    还不能摇晃?

    “到底是什物?”

    寻桃略没好气的瞟他一眼,因着心底丝丝好奇驱使,是以,她转而忙抱着木盒越过宫门去,放置石桌之上就拆起盒子来。

    掀开盖子的一霎,泥土那浓郁的腥味扑面而来。

    哪怕是泥巴,大抵也是泥潭边上挖的,寻桃呼吸都凝滞了。

    她瞧见了甚?

    她见到,木匣里头坐了只巴掌大的□□!

    黄中带绿绿中泛黄。

    重见天日那一刻,她与□□两两相望。顷刻间,空气仿佛都变得稀缺,而后,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不得不以用力喘息的方式得以汲取更多的空气。

    寻桃已然不记得,自己多久未见过这玩意儿了。

    年幼时,她总比小姐顽皮,那会儿大抵是八岁。

    那时候陈府后院有一处池塘,栽种着莲花,夏时一来满池子都是一片接连一片的莲花,当真是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话本。

    话本总会提到捉田鸡。

    可她不晓得田鸡是什物,陈府也没有农田。

    只因听话本里描述的,觉得好玩有趣,便一直想试试。听闻田鸡叫声犹如青蛙,呱呱呱的,她就常在后院那篇莲花池听见。

    于是某日,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后院这一片莲花池。

    前一天晚上想到要捉田鸡还兴奋的要睡不着觉,终于迎来晨间的阳辉,她便按捺不住了,换了身轻便的衣裤,从柴房拿来老爷钓鱼用的竹筐子,捞起裤腿就去捉田鸡。

    那日“田鸡”没捉着,当夜手脚倒先肿了。

    又红又痒,肿得像猪蹄那般。

    夫人发现第一时间请大夫来给她瞧病。

    亦是那时她才晓得,那日捉的丑八怪才不是甚田鸡!而是癞□□!又称作蟾蜍!!大片回忆涌现,寻桃手脚不住的颤抖。

    而后,她白眼一翻就地厥了过去。

    事实证明。

    满喜从不是个靠谱的。

    那日,他正试图找着驱蚊的法子,这太监方从外头回来,见他发愁,便热心的拍拍他的肩畔,问他有何需要帮助。

    便是这时候告与他,青蛙会捕捉蚊虫。

    听言时,他就觉着颇不靠谱。听到他回绝的一刹,这宫监佯作吃惊得睁圆了双目,并信誓旦旦地与他讲:“姑娘家一定会喜欢这种特别的礼物的!”

    颜玉书眉头一皱,表示:

    “谁家姑娘会喜欢这种东西?”

    满喜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

    可是,他还试图说服他,单手搭上他的肩畔,那般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你瞧,旁人都送香囊,咱送只青蛙,可不比香囊特别?”

    见他不答,满意便权当他答应了。

    当即取来捕鼠用的铁笼,拽着他往皇城偏处去,怎料这青蛙亦不好找,二人忙活了好一阵都不曾见青蛙的踪迹。

    满喜一拍脑袋,又领着他找到一块小泥潭。

    见着上头浮萍密集,登时喜笑颜开,扭头与他道:“这会儿定然能找到!”

    而后,便又是一阵忙活,最终到底还是未寻着青蛙。眼见天都将要黑了,满喜这小机灵一拍胸脯,神秘地冲他笑笑,告与他:“无事,我给你捉只□□。”

    颜玉书:???

    听他说要另想法子。

    这满喜眉头一蹙,当即把他拉了回来,又开口:“□□和青蛙都一样啊!□□又称蟾蜍,可是寓意招财呀!同样能驱蚊呢!姑娘瞧了一定高兴!”

    “这世间谁会嫌钱多?谁又不想发财呢?”言罢,他又道。

    是以,他将信将疑。

    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将木盒一路带到长康宫,间中无尽不安于心头扑腾雀跃,终于在止步长康宫门前的那刻放大到极致。

    而后,就出现了那一幕。

    ……

    这回,怕是得挨两个花瓶罢?

    他不安了半日,当夜长康宫便传来消息。

    淑贵妃最喜爱的大宫女不知因何突发恶疾,现下高热不退。

    “……”

    颜玉书心底还是忐忑。

    是以,第二日趁着空闲便又偷溜去了。

    一路行至长康宫,再到褚寻桃居住的小院,一如往常的顺利,只是方到门口,那唤作音满的婢子就提着裙急匆匆从游廊下朝他奔来。

    推着他往外走,并压着声音催促:“你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颜玉书:“?”

    不等他开口询问,答案经已摆在眼前。

    听说颜玉书来了那一瞬,寻桃垂死梦中惊坐起,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扛起铁锹就冲了出去。一面跑一面喊:“我打死你个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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