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找谁的底线,我的么?
“可能我们这一代的感情和现在年轻人的不一样,你们喜欢轰轰烈烈的,我们的感情都是在细水长流里面产生的,但是慢慢的溶进了血液里,分不开的。”
章豁娓娓道来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眷恋的满足,或许他脑海里会浮现出许许多多只有他和妻子才能体会的默契浪漫,但是他没有分享出来,藏在心底供自己往后安静反刍。
但不近人情的顾汐却淡淡地笑了笑:“就算是血浓于水的情感,在日复一日的拖累里,也会变质的吧?”
严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碰了碰她的侧脸,问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顾汐确实承受不住附身在纸人上的疲惫,便让白无常留下善后,自己先一步回了办事处,直奔自己的办公桌,打开了阴阳系统内网。
然后她不出所料的在管理人员关系图上,看到了出现在章豁记忆里的那张脸,与当初在会客室里透过监控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顾汐忽然凑近电脑屏幕,对着边框上的圆点摄像头,饶有兴致地说:“阎王爷,您好像很喜欢窥探别人的生活。”
自从昨天之后,顾汐发现自己具备一个很奇怪的能力---穿透监控看到屏幕另一头的人。
像是一个镜子的两个角度,别人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别人。
尽管很多时候她需要凝神去看,才能感受到另一边人的动静,但这几次无一例外地,看到的另一端都是阎罗殿。
阎罗殿终日忙碌,上到生死轮回如何运行,下到阴差巡逻调动都需要在这里报备处理,是阴间政治枢纽站。
顾汐死死盯着摄像头,想要从阎王的嘴型辨别他跟别人讲了什么,但终究无果,只好半躺回椅子里玩扫雷。
“顾汐在里面是吗?”
“我们只是例行问话,麻烦你们通报一声?”
就在顾汐翻找着有关于阎罗殿的信息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交谈的声音,听语气似乎来势汹汹。
“请使者稍等,我先联系一下严处……”
“我们找顾汐,你联系严处做什么?”
被称为使者的人态度强硬,好像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顾汐则从冰箱里翻出瓶饮料,光明正大地躲在门边偷听。
负责接待使者的应该是当初给她办理入职手续的前台,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一副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模样,给人的感觉就是好欺负。
估计是年纪小,大家都叫他小郭。
“抱歉,”小郭扶了扶眼睛,一改先前毕恭毕敬的态度,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严处特别交代过,除了老判官之外,任何人来找顾汐都必须先知会他一声。”
使者:“你这是妨碍公干。”
“都是打工人,使者听命于阎王,我听命于处长,各事其主,互相都是走个流程,您通融通融?”
小郭说得心平气和,但挺直的腰板显得他不卑不亢。
就在两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小郭忽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让咄咄逼人的使者不得不跟着他去了会客室等候。
小郭说:“这扇门后面的是严处的底线,我们都心知肚明。”
顾汐认认真真地把整块门板研究了一遍,唯一有可能是“底线”的就是门后一个日历本,但她坐在地板上研究来研究去,也没能看出花儿来。
“你……在干嘛?”
严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时,看见顾汐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聚精会神地研究那本每年都由后勤统一印发的日历,人手一份。
他不禁也好奇地蹲下来翻了两页:“怎么了,里面有什么宝藏?”
“有底线。”顾汐指了指,“你看看在哪?”
办公室里的灯没开,日落的暖红色晚霞从玻璃窗钻进来,停留在顾汐左半边脸上,像戴上一副艳红的面具,衬得她妩媚动人。
严竹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笑问道:“找谁的底线,我的么?”
这话问得给人的感觉就是在找领导的黑料时被领导抓个正着,顾汐有一瞬间很想钻到地缝里去,但抬头时正对上他那映着自己面容的瞳仁,不由得怔住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她好像也在对方眼里看到过清晰的自己,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草木香水的气息,混合着冬日暖阳的香。
顾汐从地上爬起来,眯眯眼睛把脑海里混乱的念头抛却:“刚刚有人来找我。”
“我知道,”严竹随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撩起,站直身说,“阎罗殿来的人,走个流程罢了,一起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汐转身看向桌面的电脑,果然又从那圆圆的摄像头看到了另一端的阎王。
对方似乎被她突然的注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椅背里靠了下。
顾汐淡淡地扯扯嘴角,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朝摄像头的方向指了指---
你在注视我的时候,我也在凝视你。
会客室里的两名使者穿着笔挺的西装,像极了人间买保险业务的装扮,端正又拘禁地坐在沙发里。
明明是找顾汐的问话,但是严竹却是先一步在对面的双人沙发坐下,修长的腿微微敞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着椅背:“汐汐,过来。”
不知道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刺激到两位使者的那根神经,他们忽然噌地一下站直了,恭恭敬敬地给严竹鞠躬,又客客气气地对顾汐说:“打扰二位了。”
有领导撑腰,顾汐也大摇大摆地坐到严竹旁边,接受问话时也底气十足。
使者:“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黑白无常那日在这里的失职行为,他们本来应该全程参与并且协同顾汐姑娘对吴奶奶的问话,但是中途睡着了……”
“我往茶里掺东西了。”顾汐直言不讳。
倒是与黑白无常招供的差不多,使者低头看了眼手头的资料,又问:“掺了什么?”
顾汐:“……关你什么事?”
使者略显为难地觑了眼严竹的脸色,见他暂时没有发飙的迹象,又壮着胆子说:“我们就是问一下,做个登记……”
在使者小心翼翼解释的时候,顾汐脑子里飞快转动---黑白无常那天就是配合她演戏,她也压根没掺东西,现在临时要问她加了什么,她一个刚死了三天的可怜鬼哪里知道阴间都有些什么玩意儿?
她只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严竹,奈何严竹似乎觉得她刚刚那句“关你什么事”很有趣,正垂着眸慢慢品味。
最后顾汐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在严处的桌面上顺的,不知道是什么。”
严竹:“?”
严竹似笑非笑地睨了旁边的人一眼:让你领导背锅?
使者:“……”
至此,这场怀疑黑白无常伙同顾汐违规审讯亡魂的调查最终以“严处授意的、迫不得已的特殊情况”处理,落了个不了了之的结局。
但是送走两位使者之后,前台小郭忽然给了顾汐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章豁这一世四十三年的记录。
以及老判官沉稳大气的毛笔字:此人,要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