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事
莱斯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住宅的窗帘没拉，黄昏的光映入地面，拉长的树影写尽孤独。那一刻莱斯利有些恍惚，思绪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四处流亡的无名吸血鬼。买不起棺材，便只能隐匿在人烟稀少的树林间流浪。有一天暴雨急骤，他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清醒，那时候的他望着可怕的乌云和夹杂的闪电，内心并无恐惧，只有同现在一样的落寞。
“饿了啊”
他略有些不快地撅撅嘴。
打开灯，拉上窗帘，他静默地端坐在椅子上。克洛伊和房东显然不在家，想要解闷的话就只能
“海妖小姐，你在这里么？”
莱斯利将目光望向装着水的空鱼缸。
没有回应。
少年叹了口气，把后背倚在凳子上，继续回忆曾经的故事。
“就是她！大人！我亲眼看见她用巫术杀死了罗德先生！”
在他五百岁左右的时候，欧洲猎巫运动兴起。他仍记得有个女孩为了庇护他，被人污蔑为女巫的悲剧。对吸血鬼这类长生种而言，五百岁其实也不过对应人类高中生的年纪，但那时候的他就已经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他还记得那天的火光，照亮了十字架周围人们狂热的面孔。火红的业火，终于照亮了真正的恶魔。那时候他没有流泪，只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安静地插上了一枚告死菊。此后，他每年都会到那里祭奠，除去沉睡的时候，从未缺席。
也许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在英国的安格斯郡游玩时，会在莫尼菲斯的郊外看到一朵永不凋零的鸢尾花。它永远盛放在灿烂的春季里，记录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那是最后一位待他好的人类，在此后的五百年，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做些什么。似乎是很茹毛饮血的生活，直至千年生日的那天，始祖们找到了他。
“这孩子过得还真是落魄。”
永远身穿夜礼服的第五始祖如是说道，那是他对自己始祖身份最初的认识。
他被始祖们讲了一大堆话，才明白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他是个幸运儿，躲过了中世纪的猎巫运动，躲过了狼人领袖的肃清计划，躲过了教会对神话生物们恶意的猎捕。同他一个时代的吸血鬼，已经都死去了。
“你将成为血族荣耀的始祖，莱斯利。我将位于莱茵河西岸的埃尔茨堡赐予你，现在你将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血徒了。”
总是很威严古板的第三始祖向他说道。
“向真祖起誓，
我们将用自己的精神维护我族的高贵和荣光，
我们将用自己的祖血守护我族的富饶和丰恬，
我们将用自己的躯身践行我族的契约和誓言。”
再后来，打扮浮夸的第六始祖带他吟诵了血契，从此他便成为了高贵的始祖。
他在那以后主宰过很多人的生死，操纵过时代的浪潮，站在过世界的顶峰。那时候诸国的王想要做什么都需要考虑他的意见，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的是神话时代的老怪物。然而时光飞逝，回首以往的繁华，只剩下荒芜的寂寞。
身居高位这么久，在新时代做个普通人似乎也蛮不错的。
莱斯利结束了回忆，开始憧憬起自己的新生活。
安娜，你有看到么？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们有许多好看的衣服，想要洗澡只需拧开水龙头就好，不必将他人用过的冷水加柴再烧。她们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食物，好像全世界的物件都是她们的玩具，真好。我偶尔思念你多一点，偶尔思念你少一点，但从未停止。哪怕晚风等不到蒲公英的来信，依然拂过了每一朵鲜花的花芯。
他有些幸福的困意，以至于明明是晚上，竟然也趴在桌上睡了个回笼觉。
门锁被打开了，克洛伊元气地喊了句:“我回来啦！”
在她身后，被套上公主裙的惠惠满脸疲倦。旁边的常月宁憋着笑，悄悄帮她把头上歪了的缎带摆正放好。
“欸，莱斯利，你喜欢鸡血还是鸭血啊？”
克洛伊把买来的血制品放在饭桌上。
莱斯利刚被吵醒，他温润的眼睛望向那里，忽然沉默了起来。
“说起来，吸血鬼不都是喝人血的么？”
常月宁默默地问了一嘴，紧接着他便发现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好像还真是”
克洛伊眨眨眼，等待着莱斯利的回答。
“当然没关系，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甚至尝试过喝自己的血。”
少年忽然明媚地笑了起来，这暖阳般的笑颜，好像驱散了不少苍白脸颊上的阴郁。
“那就好那就好。”
克洛伊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摆弄起惠惠的头发来。小海妖始终不太开心地撅着嘴，时不时用手指捏出一只迷你水母。
莱斯利有些莫名的感动，好像一下子置身在夏天的风中。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么？
他的心情愉悦着，取来一双筷子，将塑料袋中的凝块倒入碗中。
端起，送入口中，头皮发麻。
这商家是怎么做到让没加香菜的鸭血有香菜味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晚上再吃掉这些血制品。少年将目光望向天空中的月亮，今天是一片安宁的晴空。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血族出类拔萃的阴性直觉感知到了月亮正在异动，那是真祖莉莉丝正在用月亮作为媒介传递她的信息。莱斯利急忙全心全意地注视起月亮，几个奇怪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美利坚合众国，德克萨斯州，拜奥维尔。
那是个乡下小城，一座漆黑古典的城堡屹立在高山之上，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顶层景仰着月亮。
莱斯利闭上眼睛，用手指揉捏起自己的太阳穴。
真祖为何要向他传递这么一段信息？
那些血族的老祖宗们总是喜欢话说一半，所以他知道自己必须得飞去灯塔国一趟了。
莱斯利察觉到画面似乎还有后续，于是静下心来，继续查看。月光下的人影，应该穿着一身夸张的貂皮，叼着古巴的雪茄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莱斯利。
是第六始祖！古斯塔夫·文森特！
莱斯利怔住，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