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拿捏分寸
次日一早，林雍骢和林雍骕兄弟二人便去上朝了。
三房的女眷来给老夫人霍氏问安时，却都被拒之门外。
赵妈妈只道老夫人身体欠安，有四小姐在旁侍孝即可。
闻弦知雅意，不同于三夫人刘氏的一脸关切，不停的找赵妈妈和康安斋的大丫鬟们打听老夫人身体状况。
侯夫人江氏却是盯着二夫人李氏，目光不善。
“大嫂这般看着我作甚？”
李氏一开始还想装看不见，可江氏的目光太过灼灼，让她也无法视而不见。
江氏嗤笑了一声：“二弟妹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二房到底是出息呢，这应天府上下，谁人不知咱们卫勇侯府的二老爷，是大乾朝开国以来第一届科举考试头名状元，三元及第，可了不得呢！
连亲娘都给气病了，也不知这百年后的孝廉榜上，可否为他留名表迹！”
孝廉榜乃是自数千年前一朝重民君主所倡导的榜单，后经多代变更，成了如今的孝廉榜。
开皇武璋帝诏：但凡本朝忠孝节义者、清明廉政者，身故后皆可入此榜，供于护国寺碑楼，享受供奉。
目的在于鼓励百姓善孝，百官清廉。
和江氏做了数年的妯娌，李氏这还是头回被江氏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她口才比不得江氏，可纵使她说出天花乱坠来，若是被张扬出去，毁的却是自家二爷的名誉和仕途，她又怎会如此犯傻？
“是我们做儿女的未能使家慈展颜，我等不孝啊！”
三夫人刘氏说着，竟扑通一声跪到了康安斋院子里。
“这……三弟妹，你这又是何必呢？
知道的是你担心老夫人的病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三个房头，除了你三房至孝，余下二房都不孝呢！”
对刘氏的这一做法，李氏倒是怼的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大有将刚从江氏身上受的恶气，撒到她头上的意味。
“谁不孝谁自个儿心里头明白，何苦拉上我大房做筏子？
依我看来，三房的纯孝，我大房自是比不得。三弟三弟妹都是纯孝之人，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一心只希望娘能安好。
纵使是兄弟手足有错，惹得娘不开心，也愿意将罪过揽到自身，代为谢罪。
总好过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没得让人恶心！”
刘氏自是不敌李氏的，往常她每每给霍氏尽孝，李氏总会明讥暗讽，而江氏大都视而不见，不愿揽祸上身。
可今儿也不知是怎得，江氏却是逮着机会便刺李氏，就像吃错了药似的。
为了能挤兑李氏，江氏甚至直挺挺的跪到了刘氏的身边！
古姨娘见主母跪了，哪里还敢站着，也跪在了江氏的身后。
见状，李氏还能怎么办？
总共妯娌三个，两个都跪下了，总不好她这个二房夫人还不比那大房的姨娘懂事吧？
只得带着米姨娘和刘姨娘，也跪在了康安斋的院子里，向霍氏请罪。
赵妈妈见状，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劝说了两句，但是并不真心。
而后，便带着秋香冬香两个大丫鬟进去侍候，顺便将院子里的事情告诉了霍氏，由她定夺。
霍氏听了，冲着正由夏香侍候更衣的林青鸾斜了一眼。
而后对赵妈妈摆了摆手：“罢了，你都说我身子不爽利，那我这把老骨头索性就赖在床上，睡回懒觉吧。
你也掐好时辰，让她们跪上两刻钟便各自回去吧，除非拿出了过继的章程来，否则老婆子便不接受她们的请安，做个任性之人吧。”
闻言，林青鸾冲着夏香吐了吐舌头，引得夏香弯了嘴角。却是因为极好的规矩礼仪，没敢偷笑出声。
“鸾姐儿，你今儿就侍回疾，在小佛堂替祖母祈福吧。祖母不好，你可是要吃斋念佛，好好表一表你的孝心！”
霍氏虽然半眯着眼睛，但是她们的小动作又怎能瞒得过她呢？
这不，林青鸾的小心思被她看了个透彻。虽然是为她，但是这般做法仍是不好的，所以也给出了“惩处”。
“鸾儿……领命。”
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霍氏看穿了，这是明着让她表孝心，实际上是惩处她挑拨府中各方关系，她哪里还敢争辩？
只是不食荤腥，罚跪佛堂罢了，她还挺得住。
“夏香秋香，陪着四小姐一同去。”
好嘛，这是一个都没落下。
原来昨个，虽然林雍骕答应了过继，但是面上那不服神态，仍是让霍氏伤了心。
一回到康安斋，霍氏就唉声叹气，后来连午膳和晚膳都只进了少许，便推脱没得胃口，早早休息了。
老夫人于人前胁迫亲子将庶女过继，还落得林雍骕埋怨，她心里又怎会好过？
怕是母子之间要有了隔阂！
其实这也不是她乐意见到的，可是在武璋帝昭告天下找到传国玉玺之前，她也不敢将此事外漏啊！
林青鸾见此，便有意在霍氏歇下后，便悄悄摸去了夏香的房间，找她叙话。
春夏秋冬四香大丫鬟，两两分别居于康安斋正房两侧的耳房内，春香和冬香居东侧，而夏香秋香居西侧。
林青鸾瞅着，就是秋香快要回来的时候，刻意去找的夏香，目的就是让归来后的秋香可以在门外听到她们的叙话。
可不，秋香本想回房，可是却在房门外听到了林青鸾和夏香的交谈：
“夏香姐姐，你说那陛下为什么要让祖母将鸾儿过继给三叔呢？鸾儿只是一个庶女，即便是过继给了三叔，也无法为三房传嗣啊。”
“四小姐，当时那公公传陛下口谕的时候，只有你同老夫人在侧，莫不是那口谕便是如此？”
“对呀，陛下说皇后娘娘甚是喜欢我，而我只是一个庶女，着实可惜了。又说三叔膝下空虚……只是陛下不让祖母告诉他人，这是他的意思。”
“难怪老夫人着急忙慌的便提出将你过继三房，这分明就是想借此暗示众位夫人，此乃圣谕。
可惜二爷没能明白老夫人的良苦用心，还与老夫人争执了两句，惹得老夫人不快。”
“谁说不是呢？可怜祖母一大把年纪，一心为了咱们侯府，可是……唉……”
门内的林青鸾引着夏香说话，将她想透露出去的信息都让门外的秋香听了个真切。
说来也是巧，秋香因为战乱与家人走失，后来辗转之下进了卫勇侯府，被老夫人霍氏瞧中，收到身边培养成了大丫鬟。
而她家人，后来因为贫困将她妹妹卖给了伢婆，竟是兜兜转转也进了卫勇侯府，还和秋香私下相认了，被分到了侯夫人江氏的棠雪院当个洒扫的小丫鬟。
秋香因为府中规矩太大，所以并未公开她和妹妹的关系，只是偶有关照。
如今有了这等消息，她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想让妹妹在江氏面前露露脸，也能得到重用。
毕竟她年岁渐长，霍氏仁慈，也有意给自己身边儿这四个大丫鬟脸面，打算将最大的秋香夏香寻了府中的侍卫或管事婚配出去。
林青鸾知道日后秋香会是大厨房管事妈妈的儿媳，后来也在婆婆的帮助下认了亲，和江氏棠雪院的大丫鬟绿藻得以姐妹相聚。
现下霍氏已经在考虑将秋香婚配给大厨房管事妈妈的儿子，只差定下婚期，正好能够让林青鸾利用一回。
果然，闻得此消息的秋香并未回房，而是悄悄趁夜去了棠雪院。找了自己的小妹，将听闻的消息传给了侯夫人江氏。
洒扫的小丫鬟想见大夫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得了姐姐叮嘱的秋香妹妹，直接找到了棠雪院管事尤妈妈，拿出了秋香给的银钗。
尤妈妈本就是老夫人霍氏的人，自然认得这银钗。此乃霍氏赏赐身边大丫鬟的物品，便让秋香的妹妹进了房。
小丫鬟得了姐姐秋香的吩咐，也不隐瞒她与秋香的关系，直接说是近日才得以相认，姐姐又将配人，便想为自己筹谋。
如此不瞒着，虽有私心，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即使传到了霍氏的耳中，也不会被罚太重，也正好将秋香姊妹的关系给明朗起来，乃是一举多得。
因是武璋十年，府中还未有那么多家生子，卫勇侯府的规矩是同为一家血亲，便只归一房，也免得各房头杂乱，为争权再闹得府中乌烟瘴气。
秋香姊妹实属特例，本来若是秋香认下妹妹后禀了霍氏，将妹妹调进康安斋侍候也是无碍的。
可是，偏偏秋香是个灵巧心思又大的，自己在老夫人面前有了体面。可自己年岁较大很快霍氏便会为其婚配，康安斋也已经备选了顶替的丫鬟。若是妹妹进了康安斋，想来不会受到重用。
也知日后这侯府中，还是须得江氏掌权，若是能成为江氏的心腹，自家妹子才更有前途。
这才有了小心思，只是私下相认，并未向外透露半句。
但此事瞒着主子也不是办法，便也趁此假称近日才刚得相认，而自己已经被霍氏指了婚，也就早些嫁出去罢了，算不得大事。
尤妈妈虽是霍氏指派给江氏的管事妈妈，但是终究也是明白自己未来的荣光，都是要靠江氏。所以，虽然事后将秋香姊妹的关系透给了霍氏，却是也为姊妹俩陈了情。证明了是秋香在霍氏去护国寺上香时，偶然才发现小丫鬟带着的铜锁很像自己的那个，一番询问后才得以相认。
所幸秋香已经被老夫人指了婚，提早嫁了便是，也不会乱了府里的规矩。
而对江氏，她却是好生的分析了一番，让她结合护国寺中发生的事情去领悟其中一二，做出正确的判断。
霍氏当初说，让三个房头夫人协理操持家事，这大厨房本就分给了江氏，只是账目繁杂，且其中多有李氏原先安插的人手，使得她毫无进展。
如今秋香被指给了大厨房管事妈妈做儿媳，日后也是要进大厨房做个管事娘子的。秋香的妹子又在自己的院子里，就不愁大厨房管事妈妈不归顺自己。
江氏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让尤妈妈好好栽培秋香的妹子，提到自己房里先做个使唤丫鬟。
在卫勇侯林雍骢回府后，与他透了些各种关系，顾及了兄弟情谊，又能在李氏面前摆出长嫂的架势。
江氏知道自己在他人口中是个嘴上刻薄的性子，所以今日才索性故意去刺李氏。见她吃瘪，自己心里也痛快，还能卖了霍氏个好儿，让自己在霍氏心里更着重些，她何乐而不为呢？
事情的进展都很顺利，待到二老爷林雍骕回府后，听闻霍氏身体微恙，赶忙到了康安斋认错。
霍氏与他商议了五日后简单过继，这才又接受了三房女眷的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