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大浪淘沙
中午十一点，就在杜需沙和韦恭正在交谈的时刻，公司里，因为一桩不大的小业务，孙君止已经焦头烂额。昨天晚上，杜需沙交代了这个的事，让他上午在公司，接待辽宁来的两个人，他们要做点小生意，但是也许有些棘手。
辽宁化工公司的这两个人——女的张主任，男的李助工，还是一年半前，当时计算所公司的小王介绍的，那时杜需沙还在中关村里单枪匹马地闯荡。在张主任的指挥下，杜需沙找发票、买家电、送支票，整整两天，自己赚了九十块钱（当然扣去了给小王的一百块）。最后的情形是，体瘦力单的李助工扛着沉重包裹——里面装着价值两千元的家电，矮小腆肚的张主任喜上眉梢，疲惫失落的杜需沙双眼无神。但是，好在临走时，张主任拍着杜需沙肩膀大夸“实在”， 李助工对着杜需沙许愿“以后会给你点大业务做的。”
这次杜需沙突然接到张主任的电话：“需沙呀，听说你发达了？我这次来北京买东西，就是专门找你的！”
杜需沙心头一喜，忙问具体。虽然张主任含糊其词，但是杜需沙大致明白，仍然是上次的重蹈覆辙：只是在杜需沙这里过帐而已。
杜需沙便说：“张主任，过去可以，因为那时候我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不行了，因为公司大了，我不能独断专行。”
张主任说：“你是总经理，总经理说话能不好使？你要帮我这次忙，我给你多留点利润，让你说得过去。”
这样，就约到了今天上午。因为杜需沙给韦恭搬家，就托孙君止办理。杜需沙告诉孙君止：张主任做事又折腾又麻烦，但是咱们能让就让、能帮就帮吧，只是有一个底限：他们不管怎么做，给咱们要留下百分之五。
孙君止说：没问题，交给我办好了。
张主任和李助工来到公司的时候，虽然还是李助工拎包，但是以往不同的是李助工却走在了前面，对着房间里喊了一声：
“谁是孙君止？”
孙君止看着面前的两人，褪色的蓝衣裤，沾土的黑布鞋，磨损的公文包，就忙站起来说着：“我是，我是。”
张主任在后面，眼睛看着脚下，手指戳着李助工的后腰，低声说：“问问他，杜需沙交代他没有？”
李助工张开贫血干涩的嘴唇，大声地说：“杜总经理告诉你没有？我们是从辽宁化工公司来的，要他帮助我们办点事。”
孙君止说：“他告诉我了。”
张主任在后面，继续低声：“都交代了吗？”
李助工在前面，马上大声：“你都清楚怎么办吧？”
孙君止说：“我知道。你们进来坐吧。小江，倒茶呀！”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左右看了看。
张主任说话：“这需沙，还是干得不小呢！你看见不？不像那个时候——咱们照顾他、给生意做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助工点头：“要不是张主任你帮他，他指定没有今天！”
然后，对着孙君止高声说，“我们张主任跟杜需沙老朋友了。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孙君止必恭必敬地说：“是是，总听需沙说起张主任。您看，您就说说，让我办什么吧。”
李助工说明，张主任补充——
我们带了一笔买设备的两万元，先进到你们帐上，你们马上开出两万元设备的一张发票，我们好回去给单位报帐。然后，你们开一张一万五的支票，给我们去买设备，买设备的公司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剩下的五千元，除了留给公司的外，其他由我们支配，大部分要买点私用，小部分提走现金。还有一点很重要，要买的那些私用，物品种类又杂又多，要去的地方比较多，你们派个车，再派两个人，帮着搬搬抬抬的。
孙君止一拍手，说：“好！派人派车都不是问题，您放心。需沙的老朋友嘛！您就说说，要给我们留多少钱吧。”
“三百五十。”李助工说。
孙君止愣了一下，干笑着说：“那怎么行？您又不在我们这买设备，可是所有的事都是我们给您办，您这样说不过去。”
“设备？想在你这里买呢，可你也得有呀！”张主任瞥着眼角轻蔑地说，“那可是专用的工业仪器。你们就不懂那玩意。”
“好不好啊？”李助工不耐烦地催促道。
孙君止摇头说：“我们大小也是一个公司呀。您看看，我们这些办公房子、这么多人，还有车，我们每天开销都不小呢。”
“五百！”张主任说，“买东西的时候，除了司机，人不用你们的了，我们自己去，你就派个车，跟我们跑一天。不就花你一点汽油钱嘛，这还不足够？还富裕呢！就这么定了，五百！咱们开始办吧。小李，把汇票给他，让他开发票。咱们办一件是一件，今天的事老多了。”
孙君止站起来，摆着手说：“这可不行！”
“咋的啦？”张主任眼睛瞪起来，“你想要多少？你说！”
孙君止低头想了想，说：“干脆，您留一千吧，这还不够一个发票的钱呢。”
张主任一拍沙发扶手，呼地站起来，“小李，你看见没？这是干啥玩意？狮子大张口啦！走吧！就别在这疙瘩了。我早就说，不来他这，你偏要让我来。”走完，甩手走出房门。
李助工慌忙站起来，埋怨地看了一眼孙君止：“你呀你！”跟着跑出去。
张主任和李助工在楼道里，嘀咕着什么。孙君止站在房间里，对着门口，眨眼搓手。
李助工返身进来，嘴角冒着白色的吐沫丝，对孙君止说：“你看这样吧！等下次我们来买东西的时候，再补给你们几百，这次的钱，是都计划好了的，没有多余了。再说，杜需沙已经事先答应过张主任的，我们大老远的就是奔他来的。你去问问杜需沙，我们等你一会。”
李助工出门后，孙君止拨电话呼叫杜需沙。
杜需沙与韦恭正在吃饭，从餐厅回了电话，听完孙君止那边的情况，脸已经沉下来：“又是这套！老孙，他们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哦！那他们在你旁边吗？好！你还是按我教给的说法去说。他们爱做不做！”
孙君止走进楼道，张主任背着身子，李助工渴望的眼神看过来，“咋样啦？”
孙君止说：“需沙也做不了主。没办法。”
张主任听罢扭身就走，怒气冲冲地说：“都是什么玩意！现在还看不上咱们了啊？再也不找他们了！”
李助工急忙跟着走了两步，回过头气愤地说：“你告诉杜需沙，以后我们有啥买东西的好事，再也不会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