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种
幸母是希望他找个门当户对的, 但是现在儿子还小,未来没有定数,也没有说重话, 只是让他好好考虑考虑。
她自己本来就是出身不如丈夫的, 这些年在幸家冷暖自知,如果没有丈夫的维护恐怕早就被这豪门大户吞的渣都不剩。
所以清楚,如果他真的认定了那个女孩儿,以后两个人恐怕要经历很多磨练。
幸父倒是没想这么多:“你也不小了, 再过几个月就十八,可以选择自己的余生和谁度过, 这是你的事,我们可以不插手。”
“但是, 我们幸家的男人在遇到心爱的女孩时, 第一考虑的不是怎么长久下去,而是该怎么保护好她。”他不是无的放矢。
幸家危机四伏,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实力, 爱人只会成为软肋, 她不会好过, 你更不会好受。
这是他这些年来的感悟,好多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护不住妻子了, 幸好咬着牙硬是把她带在身边。
也算安稳过去了。
幸洐懂他的意思, 这段时间开始接手公司事物, 只是一些简单的, 并不足以引起幸家人的防备。
慢慢来, 先去公司接手一些他们不以为意的业务,再慢慢蚕食。
他脑海里在想该怎么避开幸家人,不能总是让他们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有人拿她做文章。
幸而从小就没在老宅怎么待过,他们兄妹俩住在幸父购置的山湾别墅,只有过年过节才回去一趟。
幸而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幸家人无从下手,阿檀这边……
幸洐比较担心幸家人会从她父亲的公司或者她舅舅那边下手。
“阿洐。”
对上她纯净的眸子,他眼底的担心隐去,笑着道:“嗯,我在。”
“我好想以后每年都和你一起过啊。”她在他肩膀蹭了蹭,柔软的大衣并不扎脸。
“好,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幸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街灯长椅,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心中安定。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同学们很久不见,聊得很欢。
白檀四处搜寻,看不到少年身影。
有些失望,刚想去报名,池晚着急忙慌跑过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阿檀……阿洐家出事了……”
白檀脑子里轰然大乱,她此刻空白一片,过了好久才回神。
声音有些颤抖:“……他怎么了?”
“幸家叔叔阿姨的车从山湾别墅半山腰冲了下去,”池晚想起温柔的幸家阿姨,摸了一把眼眶摇摇欲坠的泪,艰难道:“车辆残骸找到了,没有幸存者。”
白檀浑身冰冷,她闭了闭眼,把书包塞给池晚,拔腿往校门外跑。
幸家父母的丧事是在幸家老宅办的,白檀进不去。
当晚,幸洐和幸而在守灵。
少年一身白衣,身形笔直跪在灵位前,一声不吭。
幸而见他在烧纸钱,眼底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起身往门外走。
他没拦。
幸父幸母从幸家老宅回山湾别墅,车辆在盘山路上刹不住,直接往悬崖冲了下去。
报了警,说是刹车失灵。
责任都是保险公司承担了。
这两天幸家人有真切痛哭的,也有暗自得意的,更有甚者已经打起了幸氏集团的主意。
幸而还是小孩子,她可以去闹。他不能。
本来就是找不到证据的事,最后一句意外结尾。
保险公司赔了一笔巨额赔款,他的父母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
幸九爷和这个堂哥的谈不上亲近,甚至在生意上还有些竞争,但是堂哥堂嫂这场不明不白的意外,让他又重新认识了幸家那个人的手段。
“老东西。”他心里暗骂,但同时也警觉起来。
他堂哥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最近在接触外省的大客户,动了幸老族长的蛋糕。
只是没想到他下手会这么狠辣,毫不留情。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幸洐没有回头。
幸九爷比幸洐大不了几岁,但经历的事比他多。
一个私生子在幸家,也是夹缝求生。
偏偏他性格疯,这些年得罪他的都直接当面抽了一顿,也就没人敢明面上惹了,但暗地里没少下绊子。
“阿洐。”他看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不能使他折腰的清瘦少年:“节哀。”
幸洐敛下眸子里翻涌的恨意和暗潮,声线沙哑却平静:“谢谢九叔。”
幸九爷点燃三根香,拜了拜。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和他们斗。”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他说话从来不加掩饰,怎么想就怎么说,因此这张嘴几乎把认识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幸洐抬头看着灵牌上刻着的姓名,他点头:“我知道的。”
他太平静了。
幸九爷看到这样的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十四岁的幸而刚才在外面闹了一圈,差点把祠堂砸了,十七岁的幸洐跪在这里,只是安静地守灵。
幸九爷生平第一次觉得害怕,他的安静底下不知道蕴藏了多少风暴,以后又会把幸家人置于何种地步。
他猜不到,也不敢猜。
陵城中学,幸洐七天没来上学。
一班的人也隐隐听闻了幸家的事,毕竟同一个豪门圈层的人不少,幸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家的长辈也要前去吊唁。
这天,高二一班的同学从他们班主任嘴里,听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消息。
“从今天开始,幸洐同学不会再来。”温书心里也很惋惜,这么好的状元苗子……
很快,陵城中学的人都知道高二年级第一的幸洐退学了。
陆睐今天说话格外小心,尽量不说,生怕惹得白檀不开心。
白檀唇角抿直,一言不发。
陆睐看了一眼,她餐盘里的饭菜压根没动过。
“姐,”他试探着叫了声:“今天有炸鸡排,你不是喜欢吃吗。”
白檀直接把餐盘推他面前:“你吃吧。”
放了学,她没和陆睐一起,看到池晚发来的地址,她坐车往与陆家截然相反的地方去。
爬了很久才到山坡上,放眼望去整个北河尽收眼底。
远处,一身黑衣的男孩身形单薄,站在墓碑前。
只是一个背影,白檀就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扯得生疼。
她慢慢走近,从背后抱着他清瘦的腰身,一言不发陪他在冷风中站着。
过了很久,少年才开口,嗓音不带任何情绪。
“阿檀,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天生一双笑眼,就算难过眼尾也是上扬的,只要不刻意显露出来,别人也察觉不到。
白檀却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独孤和绝望,她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阿洐,我在的,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妹妹,我们都需要你。”
幸洐轻轻“嗯”了声。
这段时间白檀放了学就来陪他,周末陆如几乎看不到女儿的身影。
幸洐接手了幸氏集团的事物,幸家叔伯欺负他年纪小,故意在使绊子,他通宵红着眼,查阅近两年来幸氏集团所有的账务往来。
今天是周六。
白檀起床洗漱完就往山湾别墅来,幸而有马术课,这两天不回来。
中午十二点半,幸洐坐在地毯上,茶几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他逐字逐句查阅。
手边的沙发上女孩趴在那儿睡着了,他捏了捏眉心。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拿起文件。
眼底布满红血丝,很多次支撑不住,幸洐就看看她安静的睡颜,心瞬间静下来。
看了眼时间,他扶着沙发起身,怕惊醒她动作很小。
腿有些麻,他坐在沙发边上缓了缓,沙发下陷了一些,白檀皱了皱眉,但也没醒。
幸洐眉眼温和,修长手指轻轻撩开散落在她脸颊的碎发,俯下身鼻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最终停留了两分钟,他还是克制住,起身去厨房煮面。
白檀醒来的时候旁边的面还热,男孩背靠着沙发,左手边是资料,右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电话那边几乎是暴跳如雷,白檀都能听到怒吼和咒骂声,他却眉眼如常:“下个星期,城南那块地我拍不下来,小叔叔您就去监狱住一段时间吧。”
明晃晃的威胁,那边从咒骂到哀求,幸洐表情平淡:“您挪用公款做假账,我想饶你,别的叔伯也不会放过你。”
那边见他态度强硬,终于屈服:“城南那块地给你,账面上的空缺我也会补上,这样总行了吧!”
“您可能弄错了一件事,”幸洐轻笑了声:“现在是您在求我,不是我求您。”
“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几乎是咆哮。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幸洐见身后有动静,他眉眼间松动:“您好好冷静下,再给我打电话吧。”
说完,毫不犹豫结束通话。
“醒了?”他随手把手机倒扣在地毯上,端起茶几上的牛肉面:“还热,你饿了吧。”
白檀点头,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想要你喂。”语气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难得她撒娇,幸洐自然满足。
虽然他这段时间表现的很正常,白檀还是察觉到他几乎濒临崩溃边缘。偏偏这人是个高傲的性子,她懂他,所以不问,有时间就过来陪他。
幸洐心里都清楚,也没拒绝。
很多次他都想拉着幸家所有人一起毁灭,但是她在身边,还有而而。
他只能隐忍,一步步将他们送入绝境。
脖子上的手松开,女孩从沙发上下来,坐在他旁边。
幸洐收回思绪,用筷子夹起面条送到她嘴边。
白檀吃了一口,满足道:“原来我们阿洐手艺这么好,下次我想吃鲜虾面。”
“好。”他一一应下。
还剩一半,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阿洐,我吃不下了。”
“剩下的我喂你好不好。”她刻意忽视他眼底的憔悴,他肯定什么都没吃。
白檀心中百感交杂,如果她不过来,他压根不会想到吃饭睡觉。
幸洐点头,把面碗交给她。
白檀用筷子绕了几圈面条,送到他嘴边。
幸洐低头吃下去,如同嚼蜡。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白檀看到他脸上的笑,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下巴多了很多青色胡茬,本来就瘦的脸更是没剩多少肉,脸色惨白如纸。
明明自己都快支撑不住,还事事顾及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