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自以为是
“刘鹤，你让人去南楚那边问一下。”
倾云走后，宇文云策便对着刘鹤吩咐道。
“是。”
“不，不能直接去问。”
就在刘鹤准备离开的时候，宇文云策忽然又拦住了他，然后开始自言自语地说道。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刘鹤见状赶紧停下脚步，又赶紧走回到了宇文云策身边，毕恭毕敬地问道。
“你去把云辉叫来。”
刘鹤一愣，他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明显是不明白主子这么做的用意。毕竟南楚现在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了，而宇文云辉是大俞的淮王，身份尊贵，问个问题而已，不需要这样大的架子。
但主子的事毕竟不是他该过问的，还没等宇文云策注意到他的表现，刘鹤便笑着答了一句“是。”。
“不，云辉是男人，”就在刘鹤就要离开的时候，宇文云策又开始嘀咕了起来，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不妥。”
刘鹤一下便愣在原地，表情凝固，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宇文云策会在这件事动这么多心思，直接问清楚不就好了吗？
“你等着，朕现在便下一道密旨。”宇文云策灵光一现，提笔写了起来。
而且看样子并不短，刘鹤等了许久，他才写完，然后便放在信封里递给了刘鹤。
“给舒琛。”
刘鹤现在彻底懵了。
因为得到了宇文云策的旨意，舒听澜便带着自己的妻子颜寻一并作为大俞的使臣来到了南楚皇宫。
梁岐原本以为来的是舒琛，结果看到是这样一个不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明显放松了许多，笑嘻嘻地迎接了两人。
“舒将军，久仰，久仰。”
梁岐笑呵呵地说道，十分热情。
相比于梁岐的热情，舒听澜的表现就显得十分冷漠，甚至有些傲慢了。
听到了梁岐的声音，舒听澜才慢慢转过头，然后按照礼仪行了一个礼。
“舒某见过南楚皇帝。”
身后的颜寻更是毫不掩盖自己的愤怒和厌恶，就连行礼都有一丝敷衍的意味在里面。
梁岐一愣，在他的印象里，他似乎没做什么得罪大俞的事才对。
不过这种错愕也只持续了几秒，很快他便想起宇文云策的皇后也姓舒，是舒琛的亲妹妹，还以为是因为倾云的得宠动了舒皇后的地位，心情大好。
梁岐果真不是当皇帝的料子，酒过三巡后，便彻底放下了戒备，就连仪态也开始变得粗鲁，甚至还可以是絮絮叨叨起许多事来。
“舒将军大可以放心，倾云并非是个妖媚惑主的人，不会涉足朝政的。”
梁岐说完，便又干了一杯酒，身边的宫女见状，便着急地替他倒上。
“舒将军也，也不需要担心贵国皇后娘娘，”梁岐喝得醉醉醺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到了舒听澜面前，“倾云最是懂礼，不会以下犯上。”
舒听澜看着有些厌恶，细长的眉毛动了动，眼神也看向别处。只是无奈于身负皇命，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梁岐见了舒听澜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大喜过望，以为是因为女儿十分受宠，以至于连舒家父子都有些忌惮，所以即便是生气也只能忍着。
也因此开始飘了起来。
“舒将军何必这样挂怀呢？天下有多少男人是一生只守着一个妻子的？”梁岐跌跌撞撞地走回到位子上坐下，“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呢？”
说完，他又喝了一杯酒。
“再说了，他是君，你是臣，就算是介意，又能怎样呢？”
舒听澜和颜寻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梁岐，等待着时机成熟的时刻。
梁岐就这样絮絮叨叨了好久，末了才问了一句:
“对了，舒将军今日来我南楚是做什么的？”
“贵公主倾云孝顺，”舒听澜见梁岐自己先开口询问，便装作无奈的模样，苦笑着说道，“自知要远嫁他国，以后恐没机会再承欢膝下。”
梁岐看他那副模样，更是高兴，又接连喝了几杯。 “原本她只要自己来的，可是皇上不肯，”舒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怼，不仅梁岐没看出来他的伪装，就连他身边的人也一样认为舒听澜气愤但又无奈，“便特地命舒某前来，讨要一副您与皇后的画像，让倾云公主带回去，若是以后思念故土，也好时常看看。”
梁岐听完先是一愣，然后便又哈哈大笑。
“说什么倾云公主？倾云那丫头既然已经嫁到了你们大俞，那便是你们大俞的人了。”
梁岐说完直接端起酒桶猛喝了几口，又是得意又是欢喜。
之前听冯垣说大俞皇帝并不喜欢倾云，甚至就连他那个弟弟淮王也一样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还以为此计失败，正难受着了，现在看来，要么是冯垣骗他，要么就是那个大俞皇帝怕直接喜欢上倾云有失脸面，所以故意装的。
想到这里梁岐更加得意，甚至在心底感慨，若是宇文云策没儿子多好，那样说不定以后继承大俞皇位的便是他亲外孙，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正想着，梁岐忽然又看到了舒听澜，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愤恨和无奈。
“去，叫人去凤仪宫找皇后娘娘讨要一幅画像来。”梁岐笑着跟身边的宫女说道，“朕记得凤仪宫里有一幅是朕与皇后的，赶快拿来，别让舒将军久等了。”
舒听澜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又恢复了那严肃的神情。他回过头看了颜寻一眼，见她有些怨怼，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颜寻看了他一眼，眼帘低垂，不再理会梁岐。
不一会儿，画像便被取了过来，颜寻上前一步替倾云收好，毕竟可能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
“真的是麻烦你们专门为倾云跑这一趟了，”梁岐得意地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不对，以后她便是你们大俞的娘娘了，为自家主子办事，不碍事，不碍事。”
梁岐说完便又大笑了起来，完全没有半点贵族该有的仪态，更别提皇帝的威严了。
颜寻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便又对着梁岐说道:“皇上让我们夫妇二人前来，不仅是想要拿这一幅画像的。”
“更是因为倾云公主说她离开时母后病重，托我过来看看皇后的。”颜寻微笑着说道，但眼神中却依然带着怒气，那怒火或许不是为了演戏，只是单纯为了另一个女子鸣不平，“还请陛下请皇后娘娘出来见一面。”
“我也好替倾云公主向她报个平安。”
梁岐一惊，酒醒了大半。毕竟他对这个女儿实在说不上好，而他的那位皇后也在独女离开不久便病情加重，而今已经离世，再也见不到人了。
梁岐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颜寻。
“她一妇道人家，如今又卧病在床，不修边幅的，怕是出来见面不合适。”
“等回去之后，朕一定会好好宽慰她，宽慰她。”
梁岐后面的话有些结巴，背后也冒出冷汗，颜寻看他这样子便明白了。
“不打紧的，我也是女人，若是陛下觉得皇后娘娘出来不方便，我便去凤仪宫探望她，”颜寻冷笑着说道，眼神里带着一股恨意，“毕竟也如陛下您所说，倾云公主是要做娘娘的人，我怎么得罪得起？”
梁岐有些尴尬，见颜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同意反倒是显得他心虚了。
而后他便想到，舒听澜和颜寻都是大俞的人，都没见过他的皇后，既然如此，那不是很好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他一下便不再忐忑，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便请她过来吧！”梁岐笑着说道，“只是她如今身子弱，梳洗打扮还需要一些时间，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说完便趁着舒听澜夫妇行礼的机会，对着身边伺候的太监低声说道:
“去把庄贵妃叫来，让她提前扮一扮皇后。”
“是。”
不一会儿，庄贵妃便穿着皇后的衣饰缓缓而来，毫不在意这身衣服的主人刚刚离世这件事。
甚至为了 假扮好这个角色，她还专门化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妆容，被两个宫女搀扶着，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两位使者，听说本宫的女儿在大俞过得还好，有幸得到大俞皇帝的垂怜是吗？”
庄贵妃坐下后便有气无力地说道，力求把这个角色扮演得更好。
“是。”
舒听澜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颜寻手里接过画像，直接打开。
这一举动让高台上的两人俱是一惊，梁岐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恼羞成怒。
“你们这是在怀疑朕？”
“不是我们怀疑，是上面这位，原本就不是倾云公主的生母吧？”
舒听澜笑了笑，然后又小心收好画像，递给了颜寻。
“你，你，你，你敢羞辱朕！”梁岐一下把桌案掀翻在地，站起身来，怒吼道，“朕要写信告诉倾云，以后在大俞没你的好果子吃。”
“不知南楚皇帝您可知道，”舒听澜反倒表现得尤为平静，似乎胸有成竹，“皇上为了我姑母，可是不惜与朝臣作对，也不愿纳妃的。”
“而且第二次朝臣提议的时候，我祖父也跟着开了口。”
“那又如何？”梁岐冷笑，“你是觉得你姑母会保你吗？”
“那舒某可要问问陛下了，”舒听澜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有什么把握会觉得倾云公主能够胜过我大俞所有的美人？”
“若是皇上想纳妃，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我想这个到底您肯定更懂。”
舒听澜说完便准备带着颜寻离开，但没想到颜寻又补了一刀。
“而且皇上此生最讨厌的便是挑拨他与皇后娘娘关系的人，又或者是威胁到皇后娘娘的人。”颜寻冷笑着看着梁岐，那眼神让他感到恐惧，“之前的临安大长公主便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便跟着舒听澜离开，完全不给梁岐半点面子。
滨州的驿馆里，倾云抱着母后的画像泣不成声。
宇文云策依旧是坐在一边，一会儿抿一口茶，一会儿又和宇文云辉说说话，言辞中尽是对倾云的惋惜。
“臣弟记得皇兄以前并非是这样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宇文云辉有些诧异地说道，在他的印象里，宇文云策可是动不动就杖毙宫人的。
“望晴不喜欢杀戮，朕不愿她伤心，便慢慢不怎么惩罚宫人了，”宇文云策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他的性格不知道受了舒望晴多大的影响，“而后，也慢慢变得和她一样，学会体谅这些人了。”
宇文云辉若有其实地点了点头。
宇文云策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了倾云身边的椅子旁坐下。
“朕记得之前说过，你母后也不愿你这个样子。”
倾云一愣，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皇上打算怎么处理妾身？”倾云咬了咬嘴唇，然后又追问了一句，“又准备何时攻下南楚？”
宇文云辉当场呆住，看样子这是彻底恨入骨髓了。
“大概十几二十年后吧！”宇文云策叹息一声说道，“至于怎么处置你”
倾云咬着嘴唇，一时紧张得无法呼吸。
“你可记得负责驿馆护卫的元将军？”
“妾身记得。”
倾云小声说道，心脏怦怦直跳，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
那元小将军她也见过，仪表堂堂，刚正不阿，是个好郎君，与她之前猜想的送给一个宗室里的长辈做继室又会是给一个纨绔做世子妃好上太多。
更重要的是她从其他人耳里听说元谦也只有一个妻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妾室，想必他的孩子，也不会有多过分。
“他是朕的表兄元谦的幼子，虽说是幼子继承不了爵位，配你是低了一些。”宇文云策转过头看向倾云，“但是武功人品皆上等，跟着他，你应该不会吃苦。”
倾云怔怔地看着宇文云策，喜出望外。
“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你。”
宇文云策笑着说道，对于倾云而言，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