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5章突如其来的分别
第二天，三人依照计划来到了青鸾宫，侍从告诉他们青鸾鸢还没有结束早朝，让三人先在青鸾宫候着。商灵风和商灵雨不想在房里待着，便带着陌言来到了青鸾宫旁的御花园。御花园春光明媚、繁花似锦，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中，一片黛色的花丛看起来十分别致。
这种花的颜色虽然不够明艳，可外形却非常独特，浅绿色的花蕊犹如触须一般矗立在黛色的花瓣上方，墨绿色的两片花瓣形如尾翼，低低的垂在花朵底部，由浅及深的黛色花瓣好似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在微风徐徐下轻轻扑棱着翅膀。
商灵雨指着这一片花丛，说到，“这就是绿蕊鸢黛，外形很独特吧。”
“确实很独特，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令人难忘。”陌言看着犹如蝴蝶般的花朵赞美到。商家姐妹俩曾不止一次提到过绿蕊鸢黛，因此陌言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很深刻。之前吃的鸢黛饼和上次用来饮用蜂花蜜的鸢黛雪，就是用它制成的。
这片花丛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与陌言房间里熏的香味道一致，只不过他房里的熏香较之花朵而言，更为浓烈和醇厚，这种味道让陌言觉得很放松。
他合上眼，静静的闻着空气中袭来的阵阵幽香，听着微风轻奏的笛鸣声，沉浸在青氲州晚春的甜美气息中。
“陌言公子也一起进宫了吗？”青鸾鸢的声音把陌言从醉人的气息中唤醒，陌言回过头看到款款而至的青鸾鸢。
此时的她与盛开在四周的鸢黛花互相映衬，犹如从花朵中幻化出的式神，光彩夺目。虽然陌言见过青鸾鸢一次，可站在鸢黛花之中的青鸾鸢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与上次看到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们俩怎么又来青鸾宫了？”青鸾鸢浅笑着问到，“短短数日竟然进宫两次，这可不像你们的风格。”
“我们今天是来向陛下辞行的。”商灵风答到。
“你们已经打算离开了吗？”青鸾鸢对商灵风的话似乎并不意外。
“是的，爹爹现在一人独自带在陆丰，李副将为了辅助我们调查商府失窃之事，留在了王城。现在边城那边风云诡变，也不知道形势如何，我们想尽早回到边城协助爹爹。”
“想不到当年哭哭啼啼的两个小鬼，现在已经这么有担当了。”青鸾鸢的回答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她们身边一直有暗裔跟着，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很期待你们在边城的表现。”青鸾鸢微微点了点头，她早已获悉两人无意在王城久留，这段时间两人在王城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她的认可。
此时的青鸾鸢刚清剿完青越岭的残余势力，正值用人之际，提拔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年轻人，正是她下一步的打算。借着平息混乱和战事，无疑是树立威信的最好方式，姐妹俩此时返回陆丰，可以协助商蠡蒙处理纠纷不断的边城，也是试炼她们的好机会。
“我们离开王城后，公子的住处就成了问题，陛下认为公子住在哪里合适？”商灵雨问到。
“公子一人住在外面确实不和合适，”青鸾鸢看了看陌言，略思考了一阵，答到，“长青殿现在正好空着，我命人把长青殿打扫一下，公子可以搬进去，住在宫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长青殿是青越岭生前的寝殿，自从青越岭驾崩后便空了出来。姐妹俩没想到青鸾鸢会让陌言住进青岚殿。她们看了一眼陌言，这个安排更加证实了她们的猜测：陌言的身份非常特殊。
陌言听到青鸾鸢的话有些诧异，他虽然不知道青岚殿的来历，不过从名字也能猜出，这是宫内的某个殿宇。青鸾鸢为何会让他住进只有王族才能住的宫殿，这明显不合常理。他若搬进宫里，不仅行动不方便，而且几乎没有可能见到叶坤煈了。
陌言轻轻摆了摆手，拒绝到，“这青岚殿想来应该是王室的住殿，我搬过去肯定不合适，而且我不确定何时会离开，实在无需如此劳师动众。”
“公子打算离开？”青鸾鸢好奇的问到，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意外。
“我打算回家，家父一直有病在身，我想尽早回去，免得他担心。”陌言答到，“不知道济怀现在能否和我一同回去？”
“济怀啊，他今天刚向我禀报了解药的最新进展，下朝后便离开了长青殿，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因为要处理疫病以及边城的药材供应，他最近这段时间非常忙碌，几乎彻夜不眠。这个时候和公子一起回家，似乎不太可能。”青鸾鸢想了想，答到，“不过，公子可以当面询问济怀，看一下他的打算。不如这样，明日公子可以在御花园里等他。待早朝结束后，我会命人告诉他，让他来这里见公子。”
陌言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青鸾鸢的意见。
“边城开战了吗？”商家姐妹听到边城出现药材供应的问题，立即意识到边城局势有变，如果不是出现战事，制药司是不可能会处理边城的药材供应。
“边城出现了一些局部范围的冲突，”青鸾鸢答到，“现在的形势十分紧张，橙曜州似乎有意引战，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开战的准备。”
姐妹两人听到这话，返回陆丰的心更加迫切了。商灵风说到，“既然如此，我和灵雨肯定不能继续待在王城了，我们俩明日就启程返回陆丰。”
随后她看了一眼陌言，安慰式的说到，“公子若不介意可以继续住在商府，待确定具体的去处后再作搬离。”从陌言刚才的答复，明显可以看出他不想住进宫里，她们突然决定离开肯定会对陌言产生影响，她这么说便给陌言留出了可以谢绝进宫的理由。
陌言知道她的心意，也理解二人急于返回陆丰的焦虑，便回到，“这样也好，等我明日见了济怀，确定了日程后再做住处的安排。两位不必担心我，放心安排回程便是。”随后他转向青鸾鸢，谢到，“非常感谢青氲王的盛情邀请，不过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下一步的安排。等明日我见到济怀与他商议后，再看搬去哪里合适。”
青鸾鸢点了点头，和姐妹俩略寒暄了几句，让人给了陌言一份入宫特许令，便离开了御花园。
三人一回到商府，姐妹俩就开始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离开了王城。陌言向两人询问了早朝结束的大致时间后，第二天如约来到了御花园。
他独自站在繁花似锦的花园里，犹如一尊剔透玲珑的玉雕，引得过往的侍从和宫女频频回望。他略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些驻足观望的人，等待着济怀的出现，自昨日与青鸾鸢对话后，他已经作好了济怀不同他一起返回极昼州的打算。
陌言在御花园等了很久，按理说早朝应该早就结束了，可济怀却一直没有出现，以至于他开始怀疑青鸾鸢是否因为事务过于繁忙，忘了把自己在御花园的事告诉济怀。然而，此时他除了继续等待，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他就这样站在繁盛的花丛中，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出现的济怀。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济怀终于出现在了陌言的面前。他喘着粗气，看得出这一路走得很急。
“公子，”身着青氲州官服的济怀快步走到陌言身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温文尔雅，“适才临时有些突发事件要处理，耽误了一些时间。”
“我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你现在很忙吗？”陌言虽然等了很久，却并没有在意，倒是济怀的新官服让他多看了两眼，这件淡青色的新制官服让济怀看起来格外的英俊。一段时间不见，济怀明显清瘦了不少，眉宇间的棱角也更加分明了。
“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疫病正在向其他地区扩散，必须抓紧时间泡制血蛙酒。现在只有我服用过血蛙酒，可以抵抗红雾的毒，所以我必须独自去毒蜂林抓捕血蛙。血蛙在酒里至少要浸泡一段时间才会产生药效，前几天第一批患者服用了血蛙酒，现在正在观察他们的恢复情况。”
“你一个人去毒蜂林抓血蛙，那岂不是很危险？”陌言不无担心的说到，“你之前中的红雾毒已经恢复了吗？”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饮用血蛙酒，没有再出现过幻觉。血蛙虽然能释放红雾，但行动迟缓，只要我不受红雾的影响，抓捕血蛙也并不是太难。不过为了防止血蛙释放红雾，在逮到血蛙的第一时间，就必须立即装入酒坛并密封。现在仅靠我一人抓捕速度比较慢，不过只要第一批病人治愈，就可以和我一起行动，这样一来速度会加快不少。第一批服用了血蛙酒的患者里，有不少人都愿意参与进来。”
“一提到治疗济怀就滔滔不绝。”陌言看到济怀的神色，料定他不会和自己一起回极昼州，便说到，“我打算离开这里，本想问一下你的计划，不过看来你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了。”
“殿下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济怀没有否定陌言，但他似乎在逃避返回极昼州这件事。
“虽然偶尔有人会经过，你还是叫我公子吧。”陌言提醒到，他不确定周围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
济怀听到陌言这么说，便改了口，“此前在青巍山顶时，我不慎跌入陷阱。待我返回时，只看到昏迷不醒的公子，却不见叶坤煈。当时公子的脉象已十分平和，却一直昏迷不醒，因此青氲王建议让公子暂住在青巍山脚下的商府，而我则被带回宫治疗脚伤。”
济怀向陌言陈述着在青氲山顶发生的往事，“当时疫病在青氲州各地区急速蔓延，我把血蛙酒之事告诉了青氲王，此后便开始协助制药司研制疫病解药。”
陌言点了点头，他理解济怀的救人之心，也赞同济怀研制解药之举。
“在青氲山顶后来发生了什么？叶坤煈为什么不见了？”
陌言皱着眉头，济怀的问题他答不上来，“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公子失忆了？”济怀非常吃惊。
“是啊，”陌言一脸的无奈，“虽然我脑子里会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可就是记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公子只是失去了那一天的记忆吗？”济怀问到。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陷入了迷惑之中。他确实听说过，人的头部在受到撞击或遭遇巨大变故后会失忆，但只是失去某一天的记忆，却闻所未闻。
“坤煈应该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叶坤煈？公子找到他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据说从寒冰洞离开后，他就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追踪。为了躲避这群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行踪。”
陌言犹豫了一会，用很小的声音对济怀说到，“我似乎也被人盯上了，而且还不止一拨人。”
“有人跟踪公子？”济怀听闻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人？”
“不知道，跟踪之事是坤煈告诉我的，我不确定这些人现在是否也在附近。”陌言小声答到，“不过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里没有可供人躲藏的遮蔽物。即使我现在受到监视，监控者也不会离得太近。”
“如果跟踪之事属实，公子最好不要再继续留在商府。”济怀眉头紧锁，“我听说商府的两位小姐今天会离开王城，公子继续住在商府一来不太合适，二来太不安全，不如搬来我这边。”
搬去济怀那边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可离开商府前，他得把这件事告诉叶坤煈，否则叶坤煈又找不到自己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陌言问到。
“我住在离制药司不远的青菱王府。”
“青菱王府？是青氲王族的府邸吗？”
“是的，青菱王府是青氲王的王姐青鸾玳的旧宅。青菱王是青鸾玳的儿子，前段时间母子二人因为叛国罪被处刑，青菱王府此后就空出来了。由于王府离制药司很近，青氲王特准我住在里面。”
济怀的话让陌言意识到青氲州的□□势并不稳定，同时也不难看出青氲王对济怀十分看重。
“我这两天暂时还是住在商府，等我把新住处告诉坤煈后，就会去青菱王府找你。另外，我会写信给父亲，让他派人来接我。你现在只需要关注于疫病治疗，不必再记挂我的回程之事。”
陌言知道自己若提出独自返回极昼州，济怀肯定会不放心，但自己总不能一直留在青氲州，为今之计只有找其他人送自己回去了。
济怀听到陌言这番话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事实上即使没有疫病，他也不打算再返回极昼州。但他不知道要如何对陌言开口，如何解释自己不返回极昼州的原因。他知道陌言身体恢复后，离开青氲州是早晚的事，他也知道陌言肯定不会阻拦自己留下，而他对返回极昼州之事只字不提，就是在等着陌言自己开口。
“我今天就叫人把房间收拾好，公子随时可以搬进青菱王府。”济怀说到，他心里虽然对陌言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陌言独自回到了商府，看着安安静静的院子，想起早上匆匆离开的商家姐妹，原本充满着笑闹声的府邸，突然显得有些冷清。陌言一直以来很少与别人接触，他早已习惯了独处，可住在商府的这段日子，他似乎慢慢适应了商家姐妹的吵闹声。面对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商府，反倒有些不习惯了。陌言回到房里，拿出水晶哨吹了起来，不久白眉隼鸥就飞进了房间。他把写好的信绑在了隼鸥脚上，将叶坤煈给他的腰挂别在了腰间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睡梦中，陌言再次来到了被大火燃烧的牢房，眼见着红色的蛇在牢房里四处爬行，所经之处皆被点燃，一个男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显现出来。他缓缓的向陌言走来，蹲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说到，“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里，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说着就一把拽住了陌言的衣领，被拽着的衣领突然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苗点燃。就在此时，男子的眼睛也发生了变化，如同蛇一般的瞳孔紧紧的盯着陌言。陌言突然意识到，这个男子才是巡捕房失火的真凶，他就是火场男子口中的蛇眼男。男子口中的火灵蛇并不是那群红色的蛇，而是眼前这个瞳孔会化为蛇瞳的男子。蛇眼男把被点燃的陌言一把推开，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燃烧中的牢房。陌言躺在炽热的牢房中无法动弹，摇摇欲坠的屋顶轰的一声砸在了自己身边。他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巡捕房失火时的画面，这似乎是火场男子在生命的最后，极力想要告诉他的真相。
陌言醒来以后再也无法入睡，男子的五官清晰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走下床，轻轻推开了窗户，窗外传来了季风轻柔的笛鸣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软糯的甜香，这种香味和他正在使用的铃澜明显不同。陌言正奇怪着为何商府里会弥漫着这样的味道，就逐渐感到有些不对劲，眼中的画面全部变成了重影，并且越来越模糊，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就在他感到一阵眩晕之时，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房里，男子蹲下身子看着逐渐失去活动力的陌言，低声说到，“想接近你可真是不容易啊，陌言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