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这一战值得
对于大北而言，战争很顺利。
城战经过三日三夜不休的攻伐，尸体堆满了整座城池，处处都是堆积如山，常常是三四具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水能将最下面的两层尸体完全浸泡在里面，经过那时间推移，血水化作血雾翻涌上天去，连天空都被盖起来了一层血云。
号称百里铁壁的五座城池，在上西城告破之后也变得不堪一击，全部被摧残。
整座上西城都是破破烂烂的，那能抵挡巨弩攒射的城墙，在龙狮虎与西穹几位绝世高手轮番对战的时候被轰碎，看起来有些支离破碎的感觉，矮了好一截，上面还零零散散挂着不少尸体，有些是被穿甲弩箭射杀的大北卫士，还有一些是被西穹高手掷枪术袭杀的大北黑甲，有幸存的黑甲将士正攀着云梯摘取同僚尸体。
这是大北建国三千年以来，史册记载规模最大，死伤最多，也是最惨烈的一战。双方百万对百万，可历时仅仅三日，以二十万黑甲的折损屠戮八十万西穹卫士，二十万仓皇逃窜，溃不成军。
史记，西穹覆国之战始，沣东之战，上西城篇，女帝亲临战场，御驾亲征，挥师六十万入城，屠尽上西城，人畜不留，后焚城燃尸，大火三十日不绝，上西残城作鬼域，天上血云不散，落雨如赤血，血河绵延三十里不绝，夜夜有鬼哭呜咽声，百年不绝。
这只是沣东上西一城的描述，其余四城也相差不大的描述，寥寥几句便能想象的到此是如何惨烈的一幕，甚至不敢去细想。
沣东此地彻底变成了死地，西穹最大的仪仗，百里铁壁五座城池全部告破，大北军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鲜血浇灌大地，让世界都陷入一片赤红，让人怀疑来年这里开出来的花能否如今日这般红艳。
上西城头，女帝拔掉刺在手臂上的箭矢，随队的御医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大喊“陛下小心龙体”一边赶忙上前包扎伤口，那痛哭流涕的样儿，若不知道的还以为箭矢射中的是他。
这一战，莫说是那些普通士兵，便是女帝也身负数创，甲胄已经被鲜血染过，精钢铸造的轻甲上满是伤痕，有几道甚至破开轻甲伤到了她，好在身边亲卫也是高手，能在关键时候保下她。
这生拔出箭矢的痛苦让女帝蹙起了没有，但也仅此而已，随后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城下。
西穹那些溃逃的残兵败将就在不远处，城墙上弓弩手还在朝他们攒射着箭矢，每一次箭起箭落都会有一批溃军丧命。
“派轻骑过去追击，一个莫留。”女帝挥手吩咐完一旁的将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御医不敢怠慢急忙跟上，生怕走到半路女帝身体又出了什么毛病。
正走路间又是一将军上前，道：“陛下，城中同僚尸体已经尽数收回，也让各领队军伍伍长前来认领了，这城里西穹蛮子的尸体又该如何处置？”
女帝不假思索的道：“连城一起烧了罢！”
将军点头称是，便要告退，却被女帝叫住，道：“还有，让随行军官尽快统计战损，最迟三日，我要知道此战详情。”
“是。”那将军应道。
三日大战这城内早就成了炼狱魔窟，尸体堆积如山连站人的地方都无，所有的士兵休息都是去的城外，有条件的便去住军帐，没条件的便席地而坐，或直接躺下，到处都是鼾声如雷。
城门口，龙狮虎与手底下那些江湖客都在这里，也没有与那些黑甲混在一起，单独靠在一处墙根或坐或躺，也没了什么江湖人的形象。
可若再看他们，便能看到他们各个身负重创，鲜血染红破碎不堪的衣衫，有些直接就赤着膀子漏出血染过已经结痂的身体，那刀砍斧劈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翻转泛起白色，看起来恐怖无比，有几个甚至躺着躺着就没了气息，旁边的同僚默默无言，只是伸手帮他合上了那双眸子，仰天长叹，道一声“一路走好”便再不做声。
这左道入如西穹的八千龙门客，是女帝麾下磨练已久的一支奇兵，在江湖时便是第一门派，平日负责维护江湖秩序，惩恶扬善，被人称作江湖中的“朝廷”。
这次大战他们绝对是居功至伟，左道入西穹，千里轻衫破城楼，仅仅八千人在西穹几十万人的围杀中七进七出，开了城门，大北才能如此轻易的以最小的代价赢下这一场战争。
用更小的代价去搏更大的利益，从大局来看绝对是无错的，可从这八千龙门客的立场出发，代价便有些太大了。
来时八千龙门客，再看这墙根，零零散散统共几百人不到一千人，不是伤便是残，连龙狮虎都近乎废了。
从前赫赫威名的龙门自此以后再不在。
上西城龙狮虎是最该居于首功的那个，从城头打到城尾，从城下打到城墙，从开战打到结尾，一路上去横推无数遗留战场的西穹江湖客，又摘了守城将军的脑袋，与千军万马搏杀，冲锋陷阵一次又一次……
三日三夜不停歇的杀人，杀人，还是杀人，到最后满头黑发生华发，一身气血枯尽，出来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出来的，浑身的那个也不能动弹，那等上伤势连随行军医看了都摇头，直言无救。
有那么一瞬龙狮虎都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可偏偏他就这么挺过来了，颇有些不可思议。
“龙狮虎。”
女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看到女帝近在眼前，他也懒得再管什么礼法了，只说了声“见过陛下”便又睡了过去。
女帝在那站了片刻，环视四周尽是如此惨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一战……惨啊。”
“不过值得。”
这一战，值得。
自武始皇帝建国大北，封号始皇之后，大北无敌了三千年，冠以天下之中，视四方皆为蛮夷之辈，不成气候，自然也不会去关注这些蛮夷的所作所为。
可他们还不知道，大北还是天下之中，可四方蛮夷之辈已是壮起，虽不能对大北造成大的威胁，却也不再是任他们拿捏的蝼蚁。
可即便如此，大北过往三千年哪一任皇帝又真正的将其放在眼里？
但凡稍有皇帝将其正视一番，待兵强马壮之时挫其锐气，又何至于发生青圣末年那等堪称国之耻辱的一战？又何至于发生侠客之殇这等以侠客身赴国难的悲举？
既是耻辱自当洗刷，自登基以来，女帝就一直在为洗刷国耻做准备，这也是她登基以来唯一放在心上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