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空调在室内低低地吹着, 安凡侧身取过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骤然发出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安凡闭了闭眼,缓过一阵眩晕,定睛看手机屏幕,凌晨1:48。
虽然极不愿承认,但她还是因为凌染失眠了。
在窥破结婚证的秘密后,她一闭上眼,脑中就是羞涩举着结婚证的凌染, 嘴里说着安清漪重要吗的凌染, 认真钻研狗血爱情剧的凌染,时刻黏糊还眯眼爱笑的凌染……
她甚至有种错觉, 她想不起过去的凌染是什么样了。
才有这个想法, 脑子就如电打一般清醒过来。
不,她想得起。
过去的凌染是威逼她只为去安清漪生忌的凌染, 是官宣女朋友却欺骗她感情的凌染, 还是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凌染……
可更多呢。
许是晚上的脑子过于混沌,安凡想不起更多了。
她头一回恨自己是个不爱揪着过去那点不如意过日子的人。
可要是她总是揪着过去不放, 她也长不了这么大。和安清漪的巨大落差, 她早怄死了。
混乱中不知到了几点,安凡缓缓睡去,再度醒来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脑袋渐渐清醒过来, 听嘈杂声中最响亮的那道声音,是凌染发出来的。
安凡迅速睁开眼,顾不得身上还穿着睡衣, 踩着拖鞋往门外走去。
路上她还在想凌染这初来乍到的,在她这儿能和谁吵架,一出客厅,就看到凌染气势汹汹从院子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凌云和两位黑衣小哥。
——看着像来抓人的。
安凡正要一探究竟,被外出回来的凌染护在身前,她张开手臂完完全全挡着她,还警惕地看了眼身后,不满地说:“你穿这样出来干什么?”
安凡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身上穿的是睡衣,但也没到不能见人的地步吧……
“换衣服!”凌染掰着她的肩膀,轻巧一转,又将她往卧室里推:“你这样只有我能看!”
安凡被推得无语,偏偏凌染还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推,不想让人太得意,她说:“早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了。”
凌染很重地呼吸了一声,像在生气,又退一步讲:“不管!以后只有我能看!”
话落,安凡已经被她推进卧室,把卧室门从里拉到外关上了。她正想开门,又想这样见人确实不方便,索性留在卧室换衣服。
换衣服的间隙还在想,凌云领人来干嘛?真是来抓人的?
随手拎了条裙子套上,安凡再次拉开房门,这次看到凌染在饭桌前摆弄早餐,而凌云坐在茶几那儿,一脸无奈冲她笑了下。
“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凌染很欢欣地说。
安凡没理,看着凌云:“怎么过来了?不是军训?”
“有事,”她说完看了眼故意背对着她不理的凌染,说:“急事。”
安凡问出自己所猜测的:“要带她走?”
“我不要走!”凌染再次发出吵醒安凡的那个声音,而凌云在凌染的嘈杂声中点了点头。
安凡对此极其乐见其成,十分想进一步了解情况,冲凌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
可没等安凡迈出半步,就被饭桌窜来的凌染紧紧抱住,她很急切地说:“你不要和她出去!她就是要来带我走的,你不要出去!不要同意!”
“放手。”安凡说。
凌染还紧紧抱着,嘴里念叨着同样的内容。
安凡闭了闭眼,又说:“协议。”
过了几秒,凌染缓缓松手了,只嘴里还小声委屈地念叨着不想走,你不要让我走。
凌云许是看得心疼了,安抚道:“姑姑,就几天,还会送你回来的。”
凌染俨然已经把凌云当成坏人,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还幼稚地背对着她。
安凡看了眼,不拿她的情绪当回事,随意说:“我去洗漱,你要饿了就自己先吃。”随后眼神看了看凌云,示意她出去说。
牵制不住安凡,凌染选择牵制凌云,她将人拉到饭桌前,说:“你陪我一起吃。”
“姑姑我吃过了。”凌云赔着笑。
“陪我吃,就是在旁边看着我的意思,”凌染继续摆弄早餐,很冷酷:“只买两份,没有你的。”
凌云一看没辙,只好示意门口等着的安凡先去洗漱,她一拉凳子在凌染身边坐下,劝说道:“姑姑,真的只去几天,过完太奶奶的生日就好了。”
“你只需要在生日宴上亮个相,过完生日就送你回来。”凌云将话说得万分恳切。
她临时被委以重任,连夜坐车过来,可不是来受凌染这待遇的。
可凌云要带她回去,在凌染这儿就只有这待遇,她说:“不回去。”
“为什么不?”凌云崩溃。
“为什么要?”
凌云对着凌染这双比小鹿还单纯的眼睛,说不出长辈和她念叨的长篇大论公司为重,挫败服软:“那要怎样才回去?”
“怎样都……”凌染说到这儿突然改口:“除非安凡和我一起。”
“好!”凌云痛快应了一声,只要还有办法就好。
眼看着凌云要去找安凡聊天,凌染心头不由浮现一丝恐慌,忍不住说道:“要是我这次有去无回,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
凌云脚下一个趔趄,忍不住回头看凌染,模样还是那副模样。
只刚刚那话,怎么都有种过去那时不时让她冷森森的感觉……
“姑姑你放心,不会的!绝对有去有回!”凌云保证完,到外面找安凡去了。
安凡刚洗完脸,正眯着眼找纸巾,凌云赶紧抽了几张递给她,看着安凡擦脸的动作,钦佩油然而生:“安姐姐你到底是怎么让她那么听话的啊!”
安凡从纸巾后露出眼睛看她,凌云还是赞叹:“刚刚那场面我都看傻了,你让我姑姑松手她就松手……天哪!”
安凡不想笑的,无奈她这副惊呆的模样实在太好笑,她将纸巾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问:“要带凌染走?”
凌云点头:“就几天。”
“嗯?”
凌云说:“最近外面多了很多传言,关于我姑姑的传言,真假都有,可能是竞争对手散步的,但要怪只能怪我姑姑太久没露面了,刚巧再过几天是太奶奶的生日,我爸他们就商量说让姑姑在宴会上露个脸。”
“她这样,露脸?”
实在不怪安凡惊讶,只是这时的凌染和过去实在相差太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这时候露脸不是上赶着坐实传言吗。
“所以我才连夜赶过来嘛,”凌云说:“还有五天时间,还能练。”
安凡懂了,是要借这几天时间装出一个过去的凌染,撑撑场面就行。
左右对她没影响,安凡更想不到理由反对,爽快说:“那你们带她走吧。”
凌云抿唇,很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问题就出在这儿,姑姑她不愿意回去,她想和你一起。”
安凡皱眉:“我去能干嘛?”
凌云说:“我想了想,谁都没你了解她,我指过去哈……不如安姐姐你帮帮忙,训她几天?”
“我吃饱了撑的吧?!”安凡说,并且开始翻旧账:“前两天的事还没找你,你竟然还敢自己找上门!你把她往我这儿一丢算怎么回事!你们凌家人赖上我了是吧?”
凌云着实理亏,仔细想想凌家也没什么可提供的,要凌染以身相许估计人还不乐意要,只好谈钱:“只要您愿意,支票任您签。”这下连敬称都用上了。
安凡没吱声。
凌云继续打感情牌:“其实我姑姑当初能进公司特别不容易。那时候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董事会一群老古董,说我姑姑是女人不能担大任,商讨会都开了好几次,要不是后来我姑姑为她自己谋了一年的试用期,公司哪有现在这规模。”
安凡记得这事,凌染讲过,凌染去开会前看见她画鲸,还说她在阳光下肆意盎然的模样很吸引她。
可凌染提这件事时她只惊讶于原来凌染当初看见的是她,完全没注意凌染所说的处境。
凌云以为有戏,继续说:“其实这次让她出席也是我四爷爷的意思,就是我姑她爸。我太奶奶生了四个儿子,儿子又各生子女,公司就这么大,眼馋我姑姑这位置的人真的不少……而且她长期不露面,别说有想法的,就像我爸那种没想法的人都该有想法了。”
安凡脑子有点乱,说:“凌染她怎么说?”
凌云笑了笑:“她现在能有什么想法,她满脑子都是你。”
“你在哪她就在哪,她刚刚就是这么和我说的。”过去听过安凡的遭遇,凌云确实觉得她姑配不上安凡,可陪了失忆的凌染一段时间,她又说不清这份爱到底孰轻孰重了。
“我姑有个小本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上面画的是你和她的结婚证,她每天晚上没事就要画一画,从她某天上课听那老师讲结婚就开始了。私底下还问我怎么才能结婚,结婚证长什么样。”
凌云说:“过去确实是她对不起你,但她现在挺单纯的,满心满眼都是你。”
“能不能,就当可怜可怜她,帮帮忙?”凌云看着安凡,小声:“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陪她过去就好。”
安凡正想说话,被突然闯进来的凌染打断,她看着安凡:“还没聊完吗?我给你买的早餐都快冷了。”
“就聊完了姑姑。”凌云说。
“你不饿吗?”凌染警惕地看着安凡的脸色,生怕她要送她走,话都说得小心翼翼:“边吃边聊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话落,也不敢贸贸然伸手牵安凡的手,只等安凡走在前面,她慢吞吞地紧步跟着。
一看早餐,是她最爱的那家茄汁拌面,还配一杯豆浆,她曾分过给凌染一半的。
安凡鼓了鼓脸颊,认命似的:“去吧。”